《周而复始》如山不动

23、第19章

　　郑梨回来的时间很长，导致周洋老是在姨妈的嘴里听见他的消息。
　　自从上次过后，郑梨没再过来，于东也一如既往地献殷勤。
　　再次真正和郑梨搭上联系，却让周洋重历了当年的痛苦与纠结。
　　郑梨好像当了一个小领导，分身乏术，人没有过来，但是送了不少礼物过来，周洋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因为不知道退回哪儿，就把他送的东西给放到了一边，不想和这些前情人一个两个都搞不清楚。
　　没想到因此，却迎来了不速之客，郑梨的父母。
　　那天，周洋在家晒太阳，快秋天的尾巴了，天气有些犯凉，好不容易出了一点暖和的太阳，周洋除完院子里的杂草，躺在椅子上晒夕阳。
　　门外站着两个身影，周洋没看清他们的脸，只见他们动作缓慢地敲了敲门。
　　等到坐起身看见是谁之后，一瞬间，周洋的喉咙有些发紧，头皮也有一点点痛。
　　没等周洋同意，门外的一对老人就走了进来。
　　周洋站着有些不知所措，心脏一瞬间像被收缩拉紧，他不知道现在该站着还是坐着，该听他们说话还是不听。
　　此时此刻，宛如那年的那时那刻，同样的人同样的情景。
　　院子里的风突然收紧，空气像是停止，叶子也不再摇动，花儿也不再散发香味，大家警惕地看着这对老人。
　　他们的目光开始打量，先是审视了周洋，然后扫视了一下院子，最后目光锁定在角落郑梨送的那堆礼物上。
　　郑梨母亲先开的口，好像是问好，周洋没有听清楚。然后郑梨父亲开口了，好像问了好几个问题，周洋的大脑已经被他们的到来弄昏，他看不清也听不清，更不想回答。
　　郑家夫妇看着周洋没有回答，也不催促，只是死盯着他。
　　周洋开始窒息，他想快回到房间里，把门锁起来。
　　院子外的门突然又响了起来，周洋看过去，是于东提着菜进来了。
　　于东看见院子里的人，皱了皱眉。
　　院子里的夫妇看见于东也皱了眉头，摇了摇脑袋，仿佛证实了他们的什么猜想。
　　于东看见周洋的模样，快步走过来，把菜递到他手上，说道：“你帮我把菜先放到厨房，等会儿我来做菜。”
　　周洋逃一样离开这里，拎着菜头也不回的进去了，他实在不想对付这两个老人。
　　院子里。
　　于东带着敌意看着两位老人：“请问到这儿是有什么事情吗？”
　　郑梨父亲开口道：“郑梨是不是到这儿来了。”话语之中带着强硬和质询。
　　于东咽下心里的不舒服说道：“不认识，不知道，您怕是找错了。”
　　郑梨母亲开口了，一副审视的模样：“你是周洋男朋友？”
　　于东没回答。
　　郑梨母亲嗤了一声，于东忽地有些怒气，站直身子，从上往下凝视着两人。
　　于东高大的模样有点吓着郑梨母亲，她旁边的郑梨父亲略为严肃地回盯了于东一眼，说道：“你们一个两个，连回人话的基本礼貌都没有了吗！”
　　于东嗤笑了一声，把角落里郑梨送来的东西提出来，看了一眼夫妻二人，走向门外，扔到了他们车子里。
　　回来牵着狗子，看着二人说道：“郑梨不是我们绑来的，东西也是我们不想要的，麻烦你们不要自导自演，擅自给别人排一出大戏。今天出了这个门，你们和郑梨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说罢，没等夫妇二人反应就把他们给赶了出去。
　　楼上窗帘后的周洋看到这场景，松了一口气，躺到床上，思考着这种种。
　　周洋打开手机，翻了很久找到了刚加上的郑梨的联系方式，选择-删除-确认。
　　不想再重复经历那段时光，周洋把郑梨给拉黑了，未来就不要再充满这些变数了。
　　晚上，于东做好了饭，两个人一起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院子天上的星星非常明亮，狗子躺在院子里吹风，于东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里，把周洋给拉了出来，一起吹风。
　　今天的意外，让周洋生不出一点困意，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或许是星空给人想要倾诉的魔力，周洋开口对于东倾诉起了，他和郑梨曾经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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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离开A城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这里是一个和A城，和老家截然不同的地方。这里鸟语花香，小孩子和老年人很多，他们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生机与祥和，让这里少了青年人特有的焦虑感。”
　　“来到这里不久之后，我就知道我会在这里呆一辈子。但是我没想到那么快我就会步入下一段感情，或许是他和这座城市一样充满生机，让我放下了戒备。”
　　于东没说话，安静地听着，只是在心里吐槽他看到的郑梨可不是那么有“生机”。
　　“他刚大学毕业就认识了我，他说是一见钟情，我看得出来的确是这样。眼睛在发光，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好闻的好看的，全部他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我的面前。当一个人把所有的热忱都堆到你的身上时，就很难不让人动容。”
　　“一个早上，屋檐上掉落了一滴水，我突然就想起郑梨对我说的：看着这个世界就觉得好美好，清晨小小的露珠都是清香的。后来在他的影响下，我发现不仅落日好看，小孩子吵架也很可爱，大家的不同都这么有意思。他好像为我打开了一扇从未进入过的大门。”
　　“在我快三十岁的时候，他让我重拾了回到童年才有的童真。”
　　“他说要带我闻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味道，我们穿梭过E城的每一个角落，找寻所有美好的东西。饭菜，河水，蛋糕，山林，还有太阳底下晒焦的马路，我们都尝试着记住它们的味道。后来他说换个地方带我去个美好的地方，他的老家。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诗人，那里山泉的甘甜，草木的清纯，柴火的厚重，微风的轻盈，一层层堆叠起来，把我抛进另一个从未体验过的世界。”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给了我新生。我从许久之前已经找不到生的意义，一切都像纷杂的灰尘萦绕在我身边，让我难以呼吸，无处可逃。是他带我走向了一个新的世界。”
　　听到这些于东心里难受得像堵了一个塞子，他猜测郑梨在周洋心中地位会匪浅，却没想到会深到这种地步。
　　郑梨给周洋带来的一切，是他曾经所忽视，后来所放弃的东西。在周洋的话里，他们好像天作之合，郑梨的好，让于东难以看低他，诋毁他。于东的心里发酸，却还是只能听下去，周洋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他们的回忆里。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没那么轻松，我在他身上看见了A城人常有的焦虑。他愈加频繁地往我身边凑，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急躁。或许是因为情绪的传染，我们还产生过几次小摩擦，但最后都平静了下来。”
　　“一切破碎的开始，源于我的过去，源于我格格不入的随波逐流。”
　　“不知道是谁把之前我拍的片子都给找到了，打包发给了我，什么话都没说。其实当我看着之前的这些东西，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累，拖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在影片中移动，并没有其他太多的感觉。”
　　“我知道发送人打包给我的意图，无非是将我从这平静的水面中给挑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我狼狈的样子，但我不知道他是为了谁，为了他自己，为了我，还是其他任何人。”
　　“我找不到这个发送人的信息，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在意，等待着他的最终审判，没想到最先找上门的竟然是郑梨，他哭泣的样子我至今都无法忘记，就像一个无法仗剑天涯的少年，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他悲伤地看着我，没有质问，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
　　“也是在他哭泣的那一天，我知道我真的爱上了他，因为我的心开始疼痛，想擦掉他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我抱紧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和挽回这一切，又一次我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从那天开始他不再回家，一下班就往我这里跑，我用尽全力来让他感到安全，但一切都无法阻止。”
　　“有一天，郑梨的父母来到了这里，后来这个家就变成了一个战场，每天都充满了人，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哭泣的，咆哮的，恳求的，冰冷的，妥协的，寂静的……”
　　“我的头从来没有像那么痛过，我去医院检查，却引来了姨妈的询问，为了不让战火绵延，伤到无辜的人，我又将自己锁回了那个战场。”
　　“庞大的战争往往激烈而快速，而那场战争以心理为战线，拉锯，撕扯，疼痛而又漫长。曾经的爱被慢慢消磨，后来的漫长日子里，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我们都觉得疲惫，都不愿意认输，但终有人会做出个结束。”
　　说完这句话，周洋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好像是不愿意再回忆那个结果，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觉得他一身疲惫。他看着星空，慢慢从回忆里退场，静静地沉入了梦乡。
　　于东躺在椅子上侧着身看着他，回想刚刚他所讲的，从房间里拿了被子出来，盖在他的身上，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