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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访凉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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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沈暄在小区门口等候,一辆纯黑色的车在她面前停下,新款的牧马人,做了2.5寸的升高,肃穆中带着点杀气。
陈珩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去,车有点高,沈暄踩着脚架的时候,感觉陈珩拿胳膊扶了她一把,让她省了点力气。
沈暄上车后才发现,只有她和陈珩俩人,“我们一会还要去接谁吗?”
“不接,就我们俩。”陈珩悠闲地打着方向盘,语调懒散。
“从蓉城到阿布洛哈村至少需要7个小时,你能行吗?”沈暄有点诧异。
上次专职司机老金回去都累的腰酸背困,直言再不走这条路了,陈珩这没吃过苦的公子哥能开这么久吗?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自驾横跨过美国。不要不相信我。”陈珩拖长尾音。
不知道是不是沈暄的错觉,她觉得陈珩这句话的语调有点撒娇的意味,呃~~~,她甩甩头,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你吃饭了吗?”等红灯的间隙,陈珩从后面给她拿出来一堆的小零食,酸奶,小面包,巧克力。
“这是给村里的小朋友们带的吗?”沈暄拆开一袋酸奶。
陈珩笑了下,“是给我副驾的小朋友带的。”他本身给人感觉高峻严肃,但笑起来就如同春日冰涧冬雪消融,水流滴于小溪,“咚,咚……”的声音在不知道在谁的心口狂跳。
沈暄偏过头,暗自挑了个眉。
“我们找一家超市,买点东西吧。”沈暄提议。
俩人来到附近的一家超市,沈暄走在前面,陈珩推着车跟在后边。
衣物,文具,食物这样常规的捐助物肯定要有,还有……,沈暄在女性卫生用品区停了下来,一股脑地往购物车里放了好几大袋卫生巾,几乎装满了购物车。
她抬头和陈珩解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经期贫困’,大凉山的女孩子最需要的应该是这些‘小天使’。”
陈珩意外的没有脸红耳赤,不避不让地直视她的眼睛,“你做得对,女生因为生理条件的原因,是需要正确的关怀和帮助。”
沈暄暗自在心里打了个响指,陈珩虽然祸水,但思想觉悟还是跟得上的,不错。
在排队结账的时候,沈暄看着收银台处一水儿的计生用品,忍不住拿了几盒,各种型号都有。
身后的陈珩咳了两下,沈暄放进去,抬头看他:“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然后她就亲眼看见一种红色从陈珩耳尖开始蔓延,并迅速到达面中部,初始如余晖,盛时如晚霞,整个人面色若火烧云一般,瑰丽晕染。
沈暄挠挠头,心想现在的男孩子都这么纯情的吗?陈珩不是国外长大的吗?少不得又解释几句:“彝族多子,只有减少生育才能尽可能的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一个小孩身上。”
陈珩面上的红色开始逐步退散,面皮慢慢恢复到白净的状态。听了她的话,一言不发地伸手拿了几盒。
陈珩结了账,自己拿了几个重的购物袋,留给她几个轻的。
俩人重新上车,朝城外出发。
回想着刚才收银员那个略显复杂的眼神,沈暄撇了撇嘴,有些遗憾没有完美发挥,“诶,还是脸皮太薄,刚才我就该冷冷地对视过去。”
陈珩不知道听没听懂,接话道:“有些收银员的确有些不太礼貌,下次我去前面结账。”
下次?哪还有下次?沈暄摇摇头,笑了下也没说话。
车出了城,一路往西南开,空调营造出来的舒适温度让她昏昏欲睡,又想着不能留陈珩一个人驾驶,打起精神和他说话,陈珩瞟了一眼,看她上下眼皮已呈胶着之态,调高了点温度,“睡吧,不用担心。”
沈暄侧了个身,面对着陈珩,“你一个人行吗?”
陈珩伸过手来,像逗小猫那样,呼噜了一把她的头毛,沈暄半梦半醒,也没有反抗,陈珩原本平直嘴角缓缓地向两端弯起,像是个小括号,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等到沈暄醒来,已是正午,车下了辅路,开到服务站。
陈珩率先下车,又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看沈暄刚睡醒呆呆的,眼神空洞,明显在走神,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
他身上干净的青草味窜进沈暄的鼻腔,让她忍不住深吸两口。
陈珩又从后座拿出一瓶水,打开,递给她:“喝口水醒醒,我们下去吃饭,嗯?”尾音悠长,转了两圈才飘到沈暄耳边。
沈暄接过水,喝了两口,道了声好。她坐起身来,见陈珩递过条胳膊来,顺势搭了下,下了车。
旁边车上的大哥开着车门正吃盒饭,操着川西口音说了句:“兄弟伙,你堂客几个月了噻?”
“什么?什么几个月?”沈暄只能听懂“几个月”这几个音。
陈珩嘴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没有接话。
那大哥又自顾自说,“没得事,我懂,头几个月不得说嘛,当初,我也是这样照顾我婆娘的。”
这几句话沈暄听懂了,连忙摆摆手,用不正宗的方言回他“大哥,你搞错了噻。”
他哪能照顾我,他应该照顾那位“正室”哦。
“走了,走了”陈珩轻拽着沈暄的衣袖,示意她往前走。
俩人简单用过午饭,继续赶路,天一直阴阴的,光线也微弱起来,沈暄低头查着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是有雷阵雨,夏季的天气就是一阵阵哦。”
话音刚落,就看见豆大的雨打在玻璃上,陈珩打开雨刷器,透着一摇一摆的雨刷器,沈暄已看不清前方车的踪迹,铺天盖地的雨幕遮挡这一切,夏季雨水闷热潮湿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暄暄,查一下最近的服务站还需要多久。”陈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下个服务站还有50公里,我们稳一点,也需要半个小时。”沈暄查了下地图。
天空中电闪雷鸣,黑幕低垂的天空中,一道道银色的闪电浮现其中,随后巨大的雷鸣声隔着车窗轰然作响,沈暄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十指交叉合拢放在嘴边,警觉地看着大雨。
“这好像末日逃亡啊。”她言不由衷地讲了个笑话。
自从经历过房屋塌陷事件后,她曾经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在梦里她经常一脚踏空,后心发麻,然后惊醒,看着满室的漆黑枯坐到天明。
她不敢再次入睡,梦里的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气,断肢,黑糊糊泛着红的血,耳边还有父母的哭泣,冰冷又无法逆转。
每次醒来,想起这不过是虚假一梦,就觉得清醒的现实也是一种恩赐。
她没有和任何人倾诉,不想把不必要的情绪垃圾带给亲友,自己一个人默默去看了医生。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给她开了药物,告诉她病程至少会持续一个月。
她像往常那样,右手轻轻地安抚左手,别怕,暄暄,会没事的。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勾带着她的右手放到左手上,然后大手轻轻地包裹上去,手心温热干燥,隔绝了那来自车外绵绵不断的水汽,好像也隔绝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忧惧。
“我有10年的驾龄,里程累计17万公里,有较多暴雨驾驶经验,所以,不要害怕。”陈珩像是主动请缨的出征士兵一样严肃。
他其实想说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暴雨也好,末日逃亡也罢,有我在,你都不用害怕,我会先你一步,承担着风雨雷电。但沈暄又是一言不合就退缩的性子,他怕说多错多,只能这样拐着弯地用数据来安慰她。
旖旎的氛围被沈暄亲手打破,她反手握着他手腕放到方向盘上,“没事儿,我不怕,好好开车。”
遵守交通法规,人人有责。
沈暄感觉到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暴雨持续了10分钟,终于缓了下来,有云收雨霁之势。
下午四点,俩人到了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