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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震”与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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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蓉城,一家连锁餐厅,面对面坐着一双男女,男生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女孩却娇小精致,楚楚动人。
男人用餐完毕,拿起纸巾抹了抹嘴,随手扔到桌子上。
“我告诉你,想分手门都没有,你家,你父母家,我都知道,哼,敢分手,你试试。”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附近的人都能听见。
有食客簇起了眉头,有人则状若未闻。
女孩的声音带了哭腔,隐隐还有些惧意,“你喝醉了五次三番地打我,说我是没人要的破烂货,那就分手啊,怎么还不分手。求你了,真的求你了,我们分开吧。”
竟然是家暴,隐在角落里的女子抿了抿嘴唇,纤细的手指轻扣桌面。
那男子似是有些得意,“打女人怎么了,你问问你周围哪个男的没打过女人?女人啊,天生欠揍,就是要打的。”
旁边的食客摔了碗筷,似是要出头,看见男子体态横粗,又生生地忍了下来。
女孩的手机响了,走出去接了电话。
那男人扭头看她出去了,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粉末,倒进女孩未喝完的柠檬水里,拿着吸管搅了搅,发出一声志得意满的轻笑声。
在座都是成年人,杯子里下了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餐厅里的时间变得缓慢,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不停地走动,每一秒都敲击在尚有正义的食客的胸口。
帮帮这个女孩吧,不然她就又要掉回狼窝里了。
可是看看那个男人的拳头,他一拳就能把我送进icu,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再说他俩本来就是情侣,何必多管闲事。
挣扎与纠结,在众多食客的心头撕扯。
女孩回来了,带着外面高温天气的余热,一落座,就拿起了桌上的水杯。
周围几个食客不住地看她,咳嗽,注视,种种提示她都恍若未闻,吸管离嘴唇仅有15公分,13公分……
还是没有人提醒,监控器前的导演握紧了双手。
忽然,一只素手横刀夺了过来,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泼向了对面的男子。
好啊!导演为之一振。
那男子没有防备地被泼了一头一脸,黄色的柠檬片正好倒在了他头顶,说不出的滑稽。
旁边有食客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那男子大吼,这才站起来看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件白色的法式复古裙,大大的裙摆盛开在腿边,身姿笔挺,上半身薄的像一张纸蝴蝶,五官精致而犀利,像是有人拿着标尺细细丈量过,规整、标志。
她伸手把黑色的长卷发拨在脑后,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戒备的姿态。
“我是律师,你身后三点钟方向有个监控,红灯闪烁显示正常运行,也就是说你刚才的行为全部被记录下来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罪隶属于□□,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声音清冷,若黄莺啼谷,夏日清泉。
借着身体的遮掩,她把还剩一半的柠檬水杯放到身后的桌子上。
那男人被她震住,一时结巴,除了“你,你,……”外再也说不出什么。
女人勾唇一笑,多了几分妩媚,轻启朱唇:“我?我是你爸爸。”
身边的食客哄堂大笑。
那男人却攥紧了拳头,似是下一秒就要挥上来。
女人紧盯着他,再次发话,“根据《刑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那男人忽然后退了一步,憨憨一笑,全然不似刚才的凶神恶煞,用手示意她看左边的隐藏摄像机。
下一秒,导演组鱼贯而出,上来握着她的手说感谢。
“我们这是个生活整蛊栏目,故意设计一些事件,就是想看看路人的反应。”戴着黑框眼镜的导演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谢谢您啊,要不是您化身正义女神从天而降,我们今天就白搭了。您是律师是吧?”
“不是,那都是唬人的,我们也算半个同行。”女人依旧波澜不惊,但明显地放松了姿态,双手自然地垂在了身侧。
她从包里翻出太阳镜戴上,“没事儿就行,刚才都计划报警了。”
说完,就走出了餐厅。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个姑娘,倒是有几分侠气,导演暗想。
她回到酒店,甩掉高跟鞋,解除内衣的束缚,一头栽到床上,打了两个滚,拨通同事兼大学好友白术的电话。
“啊啊啊,白术,你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我英雄救美了啊,谁是英雄,我啊,我是,我直面两百斤的壮汉,呜呜呜吓死人家了。”语气娇憨,撒娇技艺信手拈来,哪还有刚才“冷漠都市女”的半分形象。
“暄暄,我只佩服一件事。”电话那边传来白术吃东西的声音,含混不清。
“嗯哼。”
“你脑子还算不错,不然你这小身板能扛住几拳?”
她叫沈暄,西城联大新闻传播专业的研究生,趁着暑假来蓉城实习。
没想到刚到蓉城,就遇到这样的事,本着“初到贵宝地,本人还是谨慎些为好”的态度,沈暄一开始并没有计划出手,只是实在没人上,她内心的正义之魂按耐不住,这才出手唬人。
按照好友叶子的话说,总有一天,沈暄会为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爱好付出代价。
但目前为止,她还没出过什么代价,毕竟长安沈姑娘,哄人一流。
俩人打了会电话,沈暄从床上爬起身来,去桌前拿水喝。
忽然,地面开始左右摇晃,房间里的水晶吊灯相互碰撞,门外有人在吵嚷,“快走啊……快走。”
沈暄的大脑一片空白,脑门上青筋狂跳,心脏也蹦哒得像是要跳出来。
“暄暄?”手机另一端的白术还在唤她。
“好,好像地震了。”她声音不大,近似低喃。
天花板轰然坠落,沈暄躲避不及,只觉得头部被重击,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周边白茫茫的一片,有人在她眼前晃动,影影重重,都是幻影。
她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睡了太久,腰背发疼。
“暄暄~暄暄~”白术一声声在耳边呼唤。
沈暄终于再次睁眼,这次看人清晰了,她哑着喉咙说:“水”,声音干涩而喑哑,还是受苦了。
白术给她升起床头,递上吸管,又照顾她吃了些清粥小菜,这才和她讲事情原委。
原来根本没有地震,是这家宾馆年久失修,再加上不规范装修,导致了房屋坍塌,加上沈暄,一共掩埋了10人,都已经平安救回。
而沈暄所处位置较好,全身仅有几处擦伤和撞击的淤青,不过有一处在脑后,近期不能跑跳,需要静养。
听到这个结果,沈暄久久无语,原以为是国家的巨大灾害的亲历者,没想到是违规装修的受害者。颇有些“猛龙原以为历经大风大浪,实质却是条小阴沟”的尴尬之感。
“所以,我连脑震荡都没有?”沈暄不死心地问。
“是的,而且坍塌三小时后你就被救出来了,没有任何次生伤害。”白术信誓旦旦,手上还给她削了个苹果,见她有点无聊,又打开电视。
沈暄耷拉着肩膀,接过苹果。
“本地新闻?诶呦,是你诶,这位小姐,第一次作为新闻当事人上了电视是什么体验?”白术轻轻地撞了撞沈暄的肩膀调侃道。
沈暄放下苹果,目不转睛地看着新闻。电视里的自己穿着条脏兮兮的白色裙躺在担架上。
有不少医生护士围着她转,最后抬着她上了救护车。
原来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己还挺有趣,沈暄乐了,张嘴咬下一口苹果。
镜头转移,重新聚焦于宾馆废墟,有一群年轻男生走进镜头内,各个人高马大,学生装扮。
手里拿着无人机和遥控器,开始放飞、调试。
可能是民间志愿者团体吧,沈暄没有在意,连着咬了几口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转身去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