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谎言 ...
-
人的生命是一段式的,和一年生植物的生命是相同的,所谓单调枯燥地从开始到结束。
安娜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喜欢什么人或事了,少女时期,她厌恶别人试图掌控或者渗入自己的生活,不喜欢吃鸡肉,不喜欢等待,讨厌牙科医生。
有时候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最开始是吃点美拉酮宁,慢慢地,开始吃安眠药,氟西汀,或者帕罗西汀。订婚后,她曾尝试着更好一点,看了心理医生,开始养宠物。
她已经脱离了那个状态,痛苦、分裂、极端的状态,安娜想,憎恨的情绪如火焰,慢慢地也会熄灭。
她不再渴望达到某种[成就]或者[心愿],她会去做某些事情,从中得到那么一丁点快乐和成就感,如果什么都做不到,也不会有挫败感。
她想到死亡,某些深刻的死亡时,也没有那么遗憾了。因为她想到,总会死的,无论是那些已经离去的人,还是自己,结局都一样。
手机屏幕慢慢变暗,她把它放进口袋,说实话,时间实在有点赶,但并不是大问题。
清晨的露水很重,窗子上津了一层细密密的小水珠,但今天的天气很好,金灿灿的阳光从枝头升上来,蒙上一层水雾的世界顿时变得亮晶晶,像是铁匠打出的火花闪耀了整片天空。
安娜打开煤气灶,随着“啪”的一声,蓝色火焰争先跃起,又被锅底压制。她煮了麦片,烤了三明治和吐司,把桌子推到太阳能晒到的地方。
大概阳光彻底推移到外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是里昂,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给安娜看,“这是你的东西吗?安娜?”
“不是,”安娜垂眼看,里面是[心]、打火机和刀,“我不知道这些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你的脸怎么了?”里昂看清安娜脸颊上青紫的痕迹,眉头紧绷。
“收拾东西的时候小提琴从柜子上掉下来砸到了我的脚背。所以晚饭时我用了那个带滑轮的高脚椅,不幸地从上面摔下来,脸砸到了柜子角,就这样了。”安娜无奈地摊手,让里昂进来。
“好吧……”里昂对安娜的坏运气无法说点什么,因为安娜对此也感到好笑。
“这东西有点眼熟,”里昂第一眼看到那颗太过粉嫩的[心],“好像在哪看过。”
也许自己能去问问,里昂想,接着被刀夺去了视线。
“它带血,”里昂指着尖部沾着干涸血迹的刀,皱眉,“你受伤了吗?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我?我没受伤,”安娜显得有点茫然,“也没做过什么。”
“不,不,这不是你的错,”里昂连忙安慰她,“我会找出来这个该死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别担心,我……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或者我们可以报警,”里昂提议,“不过我想他们也只是看看这些东西,多巡视几圈而已。”
“多谢你了,里昂!”安娜露出有些害羞的微笑,“等我一会儿,不必帮我,我还能自己走。”
安娜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来一对情侣画册,“这是在伦敦买的纪念品,你的父母会喜欢吗?”
“我想我妈妈会喜欢的,你记得的,她在学校里教绘画,”里昂接着说,“我爸爸肯定也喜欢。”
“我很开心,里昂,”安娜的嘴角一直没有落下去,“很开心能遇到你,遇到你们。”
“我也是,我的意思是,很高兴你愿意为我留下来,”里昂牵着安娜的手。
里昂指着放在门口角落的箱子,“我会把它们带走告诉大家,无论这家伙是谁,他都跑不掉!别担心!如果你很害怕的话……”
里昂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你可以搬到我家,或者我可以暂时待在你的客厅。”
“这可有点……让人难以拒绝,”安娜和里昂关上门,边走边说,“我该拒绝吗?”
“希望回答不是否定,”里昂笑。
“那好吧,骑士先生?”
“为您效劳,”里昂很配合地弯腰行礼,逗得安娜笑个不停。
他们见了里昂的父母,虽然在圣诞节的时候已经有过短暂的见面,但那只是作为里昂的朋友,而非女友。
里昂的父母——戴安娜和波尔利都是老教师,对于里昂的教育一向比较自由,也不怎么干涉他的决定。对于也许将会成为家庭成员的安娜,他们的态度稍微有点微妙,总体来说,不算疏远,也没那么热络。
午后阳光明媚,空气干燥冰冷,正适合去散步,安娜和里昂走在小路上。
“你觉得我们会结婚吗?”里昂像个小姑娘想要糖果一样犹豫地问安娜。
“为什么这么问?”安娜对于里昂的这个问题很吃惊,似乎不想考虑那么多,“你是在求婚吗?里昂?”
“不,只是现在还不是,但我们总要考虑到这一点不是吗?”
“结婚不是重点,离婚和丧偶也是常态,”安娜的态度在里昂看来不太[美式]。
“听着,里昂,如果你希望我给予什么承诺。好的,我给了你承诺,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没有合约书,没有法律条文,没有见证人,这算什么呢?承诺,但也只是承诺。”
“你不愿意给我承诺吗?安娜?”安娜说了很多,但里昂直觉地捕捉到一点讯息。
“哦,里昂,你的问题让我很困惑,承诺算得上什么呢?它只是一句话或者自以为的结果,由人们道德约束,如果不走法律流程它不会具备任何效应。”
“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里昂的语气没那么急迫,这个话题更像是突如其来的云雨,有点忧郁。
“里昂,我可以给你承诺,但不能为此保证,”安娜微笑地看着他,“这是你希望的吗?”
他失落地摇头。
“说实话,我对婚姻确实悲观,但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她摸了摸里昂的脸颊,温柔地对他说,“我喜欢你,你也确实喜欢我,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够了。”
虽然就像安娜说的那样,承诺并不是百分百的概率事件,但里昂总觉得,安娜会为他留一段时间,却并不是一段很久的时间。
他喜欢安娜,漂亮优雅的女士谁都喜欢,但那只能算作好感。如果她不是那么友善、可爱、好相处的话,也许自己不会和她走那么近,爱情不就是那么奇妙吗?
你总不能用公式、概念、定义、话语去彻底涵盖它,小孩子在白纸上画出一颗心,以为那就是[爱]。但其实,那是一笔就能完成的简笔画,事实也确实如此,[爱]这东西,如此复杂,但又如此简单纯粹。
里昂想,他和安娜之间只再需要一点时间,喜欢就能发酵成为爱情。爱情的确美妙,如果好运的话,它会陪伴一个人从青葱到坟墓,哪怕它只存在一秒,那一秒也是永生难忘的一秒。
“好吧,”里昂开玩笑地回答她,“可能我只是需要一枚戒指,揣在口袋里,随时随地都准备好和你求婚,万一你神志不清答应我了呢?”
“哇哦,这可是个考验,毕竟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理智状态,”安娜笑了笑。
她咬了咬舌尖,嘴唇微张着,看起来很色气。
即使里昂提出的建议是自己睡在安娜的客厅,但那姑娘可没想如此,第二天里昂就住进了卧室,而非另一间只有一米五的小小公主床。
里昂在镇子上开了一家不大的书店,聘请了一个店员,所以司机并非他的主业,一般只有预约时才会去开他那辆车。
圣诞节已经过去很久,里昂也暂时没有工作,直到他接了一份价钱翻了两倍的预约。不太好说,也许安娜不会和他结婚,但里昂还是思考了买戒指的问题。
“嗨,安娜,”里昂起床想告诉她自己需要出去一会,但漂亮的姑娘只是无意识地回应,依旧睡得很沉。
好吧!
里昂想,反正自己只是离开一会儿,他会把门锁好,不会有问题的!
“继续睡吧,亲爱的,”里昂亲吻安娜的额头,轻手轻脚地捡起外套走出去,在桌子上留了张纸条,门窗被他关的严实。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车轮轧过马路发出刺啦声,安娜站在窗前,冷冷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