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撒（圣斗士）】血染黄金箭》Horus

3、THE BLOOD（鲜血）——side of complicity

　　1973年7月15日晴满月（月食）

　　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仿佛被恶魔啃去一角的银盘一般。

　　“艾俄洛斯，巴弗灭代表人类的第二原罪，嫉妒。而能消灭嫉妒的，是忏悔。”
　　走进巴弗灭的领域——遍布黑色的曼陀罗花的树海前，撒加这样对艾俄洛斯告诫着。万一撒加的小宇宙不足以支撑，艾俄洛斯只要扛过几秒它的精神攻击，就足够射出黄金箭了。
　　撒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撒加，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艾俄洛斯死了，你的竞争对手死了，那教皇之位就是你的了。”
　　“到那个时候，你弟弟加隆就能名正言顺地穿上双子座黄金圣衣，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了。也许，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僵了。”
　　“你将堂堂正正地穿上教皇袍，成为这片大地的统治者，为你的理想将得以实现！”
　　“撒加，你有没有想过？”
　　“所谓考察仁智勇只是一种说辞，并没有具体考察标准，一切还不是史昂说了算。”
　　“史昂也许根本就不会选你，你表现得再优秀也没用。”
　　“他让加隆失去自由，让艾俄洛斯和你竞争，他让你失去生命中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他肆意摆弄别人的人生，还说什么都是神的旨意……”
　　“分明是胡扯！干掉这混蛋老朽吧！”
　　“戴上他的青铜面具，穿上他的黑袍，从此你就是教皇！”

　　果然，一踏进它的领域里，这些声音就伴随着滚滚香气向耳边袭来，络绎不绝。
　　“我不会，为这些声音所迷惑，尽管我确实曾这样想过。”撒加心里暗暗说，“艾俄洛斯是我的同伴和可靠的战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教皇是我尊敬的长辈和宣誓效忠的领导，他是我信仰的神——雅典娜的代言人。”
　　“我为我狭隘的嫉妒心忏悔，为我的贪婪和傲慢忏悔。”
　　“请原谅我偶尔的言不由衷、掩饰包装，但我将用行为和汗水践行我的意志，用鲜血和生命为理想祭旗。”
　　“我的信仰坚定不移，不可撼动！”
　　脑中的声音渐渐变小，如蜂鸣一般，再也听不见了。
　　——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虽然辅以有致幻作用曼陀罗花香作为加成，但黄金圣斗士的话，靠自己的意志克服几分钟也是没问题的。撒加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他将自己的小宇宙完全打开，耳边的噪声瞬间就完全消失了。
　　“艾俄洛斯，跟上我。”
　　艾俄洛斯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弓弦。两人一前一后，轻声踏进茂密的灌木丛中。

　　月光越来越暗了，进入树海已经近一个小时，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浓密。树干上涂满了黑色的黏液，与垂下的黑色藤蔓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如遮天蔽日的雨林深处一般。
　　“看，在那边。”终于，拨开几枝浓密的枝桠，撒加指指前方。他并没有说话，两人约定战斗中靠小宇宙交流。
　　从灌木丛的缝隙望过去，山顶一片开阔的黑色花田里，是山羊头魔兽的背影。已经初亏的月光下，只见它毫无防备地低着头，好像在吃东西的样子。
　　“那大概是它最后的晚餐了！”艾俄洛斯扬扬眉，抬起金色的弓臂，角度正好。撒加点点头，示意他这边也准备好了。
　　就等几分钟之后的月全食！两波黄金箭就足够结果它。
　　周围静得出奇，令人窒息的浓郁香气酝酿在空气中，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悉悉簌簌的细微声响。
　　艾俄洛斯看看一旁的撒加，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幽暗的月光下，蓝色的少年撑开的没有形态却严密的防护领域，仿佛天使的翅膀一般，保护着两个人。
　　一切似乎太顺利了点，艾俄洛斯竟然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但是，不论会发生什么，有撒加在，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艾俄洛斯心中暗暗想。

　　东边缘的黑暗越来越浓重，西边缘进入了地球本影，食即。它依旧正背对着两人，距离也算合适，好机会！
　　艾俄洛斯迅速搭上了焠血的黄金箭，扣弦，预拉，开弓，瞄准，脱弦，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前方的光有些刺眼，金色的箭呼啸射出，全部打中！
　　然而射中的一瞬间，天地之间骤然尘土飞扬。被撕成碎片的曼陀罗枝叶伴着猛烈的狂风袭来，艾俄洛斯感到眼皮被风中的尘埃打得生疼，他赶忙用手去挡，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物体。
　　糟糕，这种情况根本没法去射出第二波…
　　“快趴下！”小宇宙中响起撒加的呐喊。
　　艾俄洛斯迅速伏下身去。几乎是在下一秒，艾俄洛斯便猛然看到头顶上方快速飞过一块溶化的白银圣衣碎块，上面的血迹竟然还是新鲜的，莫非…
　　“雅典娜的黄金圣斗士们，来做我的夜宵吧。”声音低沉，伴着诡异的魔音，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被发现了？然而，艾俄洛斯还来不及想，眼前的场景便令他瞬间惊呆了。
　　狂风渐渐平息，血红的月光下，羊头魔兽的轮廓清晰可见。山丘上满地都是尸体碎块，人的，动物的，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艾俄洛斯突然意识到，那些树木和花朵上那些黑色的黏液，其实是尸体的血水和它的排泄物！方才不过是浓郁的曼陀罗花香，掩盖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肉味道。从衣物和残肢看，它至少吃了上百人！
　　“金色圣衣的少年，会是怎样的美味呢？”魔兽对着血色的月光昂头长啸，一阵猛烈的黑色法术冲击波瞬间席卷天地之间，整个山岗又剧烈地震荡起来。
　　两人匆忙分头向旁边的树丛里掩蔽着，如他们当时商量好的调整计划一般。
　　“它有了语言能力…大概是又吃了至少三四位白银圣斗士。”
　　“它受的伤连预计的一半还不到，看来再需要两波黄金箭…”
　　两人简短而冷静地交流着，艾俄洛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箭筒。他们都意识到一个令人不能冷静的事实就是：焠血的黄金箭，并没有那么多。
　　计划之外，竟然出现了致命的变化！
　　形势逆转，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

　　但做出决定，只需要一瞬间。
　　“撒加，我去拖住它，找到机会，你就先离开吧！”艾俄洛斯顿了顿，虽然身穿带翅膀的圣衣，他的逃生机会也许还大一些。不过，算上纠缠和“进餐”的时间，足够撒加安全离开了。
　　“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这项临时提议果然遭到了撒加的反对。
　　艾俄洛斯望着远方的山丘，血红色的月光笼罩着山岗，在月食的至暗时刻，那里恐怖如地狱。“…这里不应该是终点。我们背负着指导新一辈圣斗士成长的责任，不能都铩羽于此…”
　　“不，还是你走吧，艾俄洛斯，能射出黄金箭的只有你。”
　　艾俄洛斯一怔，但他知道，要说服撒加，绝对不能和他辩论。“不行啊，相对于我的铁面严苛，那帮家伙似乎更喜欢悉心指导的你，说定了，今后的圣域就拜托你了。”
　　能说服撒加的只有行动！
　　仿佛要吸引敌人一般，射手座圣衣展开了金色的羽翼腾空而起。艾俄洛斯在空中亮出了金色的弓弦。他迅速搭起焠血的黄金箭，用力，瞄准！
　　“巴弗灭！你的对手在这里！”
　　几乎是自杀一般的行为！——艾俄洛斯没有给撒加任何抗议反驳的机会。
　　手指间黄金箭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在血红色的月光下飞速射出。艾俄洛斯看到黑色魔兽疯了一般施展着魔法，黑色的大羊角高高扬起，他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黄金圣衣在魔法冲击波下的悲鸣。
　　黄金箭在接触魔兽的一刹那，尘土和血水再次席卷天地。他尽力地躲闪着几乎贯穿整个空间的魔法，却突然发现身后的迷雾中闪现一条巨大的长鞭——不，那是魔兽长长的尾巴，梢上带着锋利的倒刺！
　　完全躲闪不及。
　　好在，他想起刚才瞥见的那蓝色的影子，撒加在几乎和自己相反的方向。
　　如果两人只能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的话…艾俄洛斯在刚刚那一瞬间发现，其实，自己内心深处更希望，撒加能活着。
　　以后就拜托你了，撒加！
　　沉重的巨鞭从天空的那头狠狠地劈下来。

　　痛。
　　手臂，肩膀、侧腹、腿…都在流血？
　　不对，不光是自己的血！
　　艾俄洛斯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缕蓝色的发丝。黄金圣衣的背甲几乎碎裂，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肩膀到后腰，仿佛烧红的烙印刻在了保护他的少年身上。
　　“撒加！？”
　　“黄金箭！用我的血，还有希望！”蓝色的少年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却挣扎着爬起来，把滴落的血洒在黄金箭上。“用这支箭结束战斗，连同我的力量一起…”
　　他手中的黄金箭上沾满了鲜血，整个人因失血过多而几乎无法站立，然而，小宇宙中的声音凛然而坚定。
　　“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希望！”

　　没时间犹豫，艾俄洛斯接过染着鲜血的黄金箭，迅速搭上弓弦。
　　这一瞬间的空隙，受伤而暴怒的巴弗灭剧烈地扭动着身体，冰刃如风暴般再次砸来。尖端锋利无比，若被正面打中大概整片骨肉都会被撕裂掉。
　　但是艾俄洛斯不能躲闪，必须扛住！手臂、手掌和后背上的伤口撕开了，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狂乱的风中空中飞溅，黄金箭上他们的鲜血混在一起。艾俄洛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弓弦，咬牙瞄准…
　　弓弦绷紧被拉满，预计的伤害却没有到来。
　　艾俄洛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的前方，是一道蓝色的影子！
　　仿佛一道明亮的光，以血肉之躯生生为同伴挡住了所有了利刃。
　　霎时间，鲜红的血线，从白皙的脖颈处，从蓝色的长发间，从璀璨的黄金圣衣里飘洒而出。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风中绽放。
　　与此同时，黄金箭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从金色的弓弦中离弦而出——染上了黄金圣斗士的鲜血，有着足以弑神的力量。
　　伴随着嘶吼一般的风声和箭雨声中，艾俄洛斯听不见自己在小宇宙中的呼喊，然而撒加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他说：“艾俄洛斯，以后，就拜托你……”
　　那蓝色的影子，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倒了下去。

　　来不及呐喊，魔法回路爆炸产生的绿色火焰铺天盖地交织袭来，艾俄洛斯只觉几发强大的烈焰贯穿了他的肩膀、腹部和脚踝，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甩到空中。
　　远处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眼前一片耀亮的火光，意识也变得恍惚。
　　黄金箭，染上了他们的鲜血，划破一切黑暗，将整个大地，带往光明之处。

　　金色的羽翼上满是血痕，短发的少年亦在开满黑色曼陀罗的山丘上失去了意识。

　　月亮全部变成了非常暗的红色，黑色的山丘上一片寂静。
　　“啪啦”，一块石子被顶落，巴弗灭的羊角动了，它竟然还活着，在挨了带血的黄金箭之后。
　　“真可惜，不是神的血，还差一点点呢…”
　　羊角的巨兽从废墟中艰难地爬了起来。尽管受了重伤，魔法回路完全被烧断，但剩下的力气足以拎起不远处失去意识的少年。
　　只见它用力一扯，黄金圣衣的翅膀啪啦一声被折断，少年的肩膀划过一片血光，红色的发带无力地掉落下来。
　　“雅典娜的圣斗士们，要笑到最后，才算赢啊。”
　　巨大的镰刀被缓慢抬起，在巨大的红色月亮下发出锐利的寒光。

　　一道光。
　　世界瞬间亮如白昼。
　　巨大的冲击袭来，刹那间将巨兽的身体扯成几片——那是足已撕裂星辰的力量。
　　“咣当”一声，镰刀带着残破的手臂一起落在地上。
　　“笑到最后才算赢，你说的对。”同时响起的还有低沉的话音。
　　“怎么会……？”巴弗灭的肉块在飞扬的尘土和黑色花瓣中滑落，它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张着嘴，但最后的话语都没有说完，脑袋便已经滚落在地上。
　　一个黑色长发的身影出现在血红色的月光下，利落地抄起了那断手中的镰刀，迅速朝着它主人的脑袋再次狠狠地劈了下去。
　　“你的招式和魔法，对被神祝福的战士来说，是致命的。”黑色的影子抡起镰刀，一下又一下，稳稳地将那残破的身体劈成很多小块，鲜红的血喷出来，宛如红色的礼花，溅在他的手臂上，脸上，闪着灿烂光芒的黄金圣衣上。
　　“但可惜，从来没有神，祝福过我呢。”他对着血红的月影和满地的肢体肉块，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舔了舔嘴唇。
　　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长发溅满了血污，血红色的眼睛在月全食的阴影中荧荧发亮，比起传说中的恶魔，也许他更像魔鬼的化身。
　　“在神之力减弱的月食之夜，你的力量也会减弱……看来你和神一样，不过是汲取人心中迷惑与恐惧的寄生物罢了。”
　　他嘲讽地笑着，将镰刀随意地丢在了一边。

　　苍茫的天空中，月面的西边缘离开了地球的本影，月亮开始生光。
　　苍凉的大地上，一片恐怖的残肢断臂，山丘上的血腥气与曼陀罗的香气在微风中纠缠，裹在了一起。

　　方才那个可怕的黑色影子此时却俯下身来，捡起地上已经被血水染得发黑的发带，仔细地将少年金棕色的短发绑好。沾满血污的手掌亮起纯白的光，小心呵护着少年肩上、手臂、腹部和膝盖上的伤口。
　　夜色温柔，带着血水的黑色长发在微凉的夜风中飞舞。月光朦胧，他的脸一如往常那般精致，却因之前的杀戮多了一分迷人的妖冶。
　　“虽然很欣赏你，不过很可惜，下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可能就是你的死期了。”
　　温暖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少年的面颊，把他轻轻放进臂弯里。

　　月亮渐渐亮了起来，一如他掌中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