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者》淮以

34、chapter 34

　　其实宋小君是个特别活泼的人，他活跃起来也会带动身边人。
　　自从直接被黎尧一句话拍板决定进到调查局，时延这个走后门进来的人就充分感受到了来自宋小君的热情。

　　他住院醒来第一天开始，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宋小君元气满满的慰问，两人聊天基本上都是宋小君单方面在说，时延听。
　　偶尔会提到黎尧，都是宋小君在吐槽，不过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时延面前夸赞黎尧多么了不起。

　　在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时延几乎不需要接收宋小君的眼神，他搅动碗中当归蛋，边摇头。
　　黎尧一声冷笑，吓得对面宋小君耳朵都捏红了：“室长你这么英明神武，我怎么可能说你的坏话？要不是你在调查局，咱们梦书现在就已经是研究所的盘中餐了！室长你最伟大，最牛逼！”
　　“闭嘴。”黎尧缓缓抬眸，不想和他过多计较，“去给我倒杯清水。”
　　宋小君应了声，像是得到圣旨的小太监：“得令！”

　　锅中咕噜噜煮着肉，辛辣汤底和温柔汤锅交缠在一起的气息络绎不绝往空中飘，交缠在一起又很快消失不见。

　　池羽犹豫了几秒，往那口养身锅中丢了几片番茄后，继续搅动手中当归蛋。

　　“怎么不吃？”梁雨蝶咬着一块肥牛，手上还在和白梦书抢锅中毛肚，吊着一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去看时延，“这蛋熬了一早上呢，多吃点，补补。”
　　时延正要解释，黎尧已经说道：“他喉咙疼，凉了才能吃。”
　　“已经是温的了。”梁雨蝶咽下肥牛，“我刚才就舀出来，已经晾半天。”
　　黎尧筷子在碗边轻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温的也不行，必须接近冷的那种，不然擦着他喉咙下去会疼。”

　　梁雨蝶哦哦两声，表示知道，见没人和自己争毛肚还不忘推推身边白梦书肩膀：“发什么愣，不吃啊？不吃都变皮筋了。”
　　“你吃吧。”白梦书想起自己在医院时候递给时延的那杯水，难怪对方没喝完，原来是这样。

　　时延默默晾着当归蛋，在黎尧说话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看过去，但是心中却并不是没有波澜起伏的。
　　合不来还老是惹自己生气、动不动就要给他送终的男人，居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真是出乎时延所料。
　　正好不需要说话，时延安静神游，放在面前的空碗突然被夹上几片软烂的番茄，冒着蒸腾热气从时延眼前擦过。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黎尧收回去的视线：“自己煮的东西，不会看着点？”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破烂的胸口游走，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小虫，让时延本来就疼的心都跟着痒起来。

　　时延安静了下，发自内心的说道：“谢谢。”
　　然后黎尧接了句特别嘲讽的反问：“你也会说谢谢？”
　　时延刚才发自内心的感动瞬间被黎尧这个烂人毙了，就算忍着喉咙的疼，他也斩钉截铁的回道：“你都会说人话，我为什么不会说谢谢？”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就在热火朝天的火锅局上打开，梁雨蝶和白梦书两人双双停下在锅中大战几百回合的筷子，面面相觑半天，均向对面怎么看怎么不搭的两人投去视线。

　　大小姐要骂人了。
　　室长要开始表演了。

　　这分外活跃的心理活动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宋小君端着一杯清水出来，声音清脆的就跟山间早起的鸟儿一样：“室长，水来了！”

　　黎尧那一句尚未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宋小君硬生生憋回去，那口现在说出来缺了气势，不说出来又让他如鲠在喉的不爽不上不下堵在那里。
　　直到电话声急促响起，在看不见的紧张气氛中杀出一条血路，黎尧拿出手机，把刚才那口气全都撒在倒霉的李信澜身上：“不打电话给我你不会上班工作了是吗？”

　　电话中，李信澜早已经习惯黎尧脾气，他笑笑：“今天不打给你，我这个工作确实不会进行下去。”
　　黎尧从宋小君手中接过杯子，喝完一口之后才沉声问道：“什么事？”
　　“小事。”李信澜声音轻扬，“听说你和时延出院了，我手下人过去扑了个空，那你就带着时延来一趟我们刑侦处吧。”

　　刚才还有些散漫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倏然变锐利起来，吓得宋小君夹在筷子里的肥牛都掉进锅中。
　　黎尧看了眼身边正低着头吃当归蛋的时延。
　　不说话又安静时候的时延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真的很温柔，还是那种人畜无害的纯良。只有黎尧知道，在他背后有一双煽动着的黑色小翅膀，那张好看的嘴总是能说出一点都不动听的话，此刻正咬着蛋，慢条斯理的咀嚼进食。

　　“你要问什么？”黎尧收回视线。
　　李信澜在电话中哼笑：“怎么，舍不得让他过来啊？行，我体谅病人，我过去找你也可以，在你家是吧？”
　　“在调查局。”黎尧说完，挂断电话。

　　这种时候，宋小君往往是最多话的，也最憋不住：“谁啊室长？是李哥要来咱们调查局吗？”
　　黎尧嗯了声，把玩着手机说道：“这个时间李信澜肯定没吃饭，你们把桌上这些肉赶紧吃了，一块都不许留给他。”说完，看向时延，“你吃完上来休息，等会儿有事找你。”

　　时延吃完这几颗当归蛋，正捧着装有番茄的碗，闻言轻轻嗯了声，想来李信澜到调查局应该不只是为了蹭饭这么简单，是有事找他吧。
　　大概率没错的话，就是关于基因标本被盗窃这件事了。

　　没了黎尧的火锅局，大家吃的热火朝天，就算桌上放着十人分量的肉，也在时延惊讶的目光中被梁雨蝶三人大快朵颐吃完，并且还十分意犹未尽。
　　时延对三人仿佛无底洞的胃表示敬佩，在宋小君捧着吃撑的肚子躺在沙发上时，他放下早就空着的碗，细碎的声音从齿缝中溜出：“我上去休息。”
　　“我陪你上去。”白梦书下意识站起来，下一秒就被梁雨蝶拉着手腕坐下。
　　她把好不容易捞起来的鹌鹑蛋放到白梦书碗中，冲时延微笑：“快上去吧。”说完又看向白梦书，“就这么点路，时延还没病秧子到需要你陪着上去，你给我把这个蛋吃了。”
　　白梦书：“……”

　　时延只是笑了笑，指指楼上，表示一个人上去就行。

　　因为受伤，从他在医院醒来失忆那一天开始，时延就养成了走路不紧不慢的习惯。
　　花了几分钟上到二楼，办公室门大开，并没有关上，黎尧就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正翻着一份文件，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语气薄冷：“李信澜就快来了。”

　　时延也不去休息室，他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甚至拿起刀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削好苹果才说道：“他来这里，是实验室主任举报我盗窃基因标本那件事吧。”
　　咬了口苹果，时延在安静的房间中又加了句：“速度还挺慢。”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刑侦局都是李信澜在当一把手吗？可他还是一个副队。”黎尧突然说起题外话，似乎刚才时延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一样，不值得他回答。
　　时延咀嚼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听见黎尧接着说道：“刑侦队队长是立过大功的欧雪芹，她今年四十五，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孩子，前几年查出心脏有问题，这两年一直在准备退休这件事，接她位置的会是李信澜。”

　　无缘无故，黎尧是不会对时延说起这些，他安静的听着，黎尧也耐心十足的讲：“这几年李信澜不是没有立功，只是头上这个人迟迟不走，他是没办法升上去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这确实不是重点。
　　时延沙哑着嗓音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纸张翻开的声音停下，黎尧来到时延面前坐下，饶有兴致的开始泡起茶，给自己倒好一杯后才缓缓说道：“欧雪芹最近回来了，虽然还生着病，但是交接的进度停了下来，说是要把基因盗窃这个案子查明白才退休。你是实验室出来的，基因标本意味着什么，你自然是知道的。”
　　“然后？”时延勉强咽下第二口苹果，把盘子推到黎尧面前。

　　虽然相看两相厌，但是水果配合方面，黎尧和时延默契度还是很高的。
　　这段时间在医院里，时延吃不完的水果总会有一个黎尧嫌弃满满的吃完。

　　黎尧插起一块苹果，把玩着手中叉子，旋转好几遍之后，他突然往沙发上一靠，表情闲适又充满掌控：“欧雪芹和李信澜不是一路人，你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除了李信澜在和欧雪芹内斗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就这么落在口齿中，时延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安静的看着黎尧。
　　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把苹果吃掉，看着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喝完那杯茶，更甚至看着他略带得意和霸道的张狂，最后才做出回答：“你是我的人。”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对时延来说像是风一般吹来，却又在里夹杂着不可抵挡的烈性，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许恍惚，仿佛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不过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