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两位赌神 宫誉尚带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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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祓禊沐浴祈福仪式结束，眼瞅着葱葱郁郁石子路渐渐出现了由疏至密、随后形成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石板大道——他们快要走到市集了。
宫誉尚看了一眼快他半步的翁卿铭，见他目光秋水伊人、表情恬淡如兰，一手放松在前，一手背在身后，虽然大步流星衣袂飘飘却脚步轻健、略显愉悦，又加之之前自己与其闹别扭一连情绪低落数日在卿合院憋了这么多天没有出来……
宫誉尚转动了一下眼睛，双手摩拳擦掌须臾，最终看向翁卿铭，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游玩的心情道，
“卿铭，这离晚上曲水流觞大会还有些时辰，既然今天卿合苑都放假，你带我到这越州城四处玩玩呗。”
“我想回去习琴。你等会儿烽火，跟他一块儿去即可。”
翁卿铭前边还笑得扶树不起，这会儿又恢复原状了，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心如止水、大步流星继续朝前走去。
“大师兄！师弟我初来乍到，恳请您大发慈悲，就带我出去玩玩嘛！”
宫誉尚跑过来大喊一声，扯着翁卿铭的衣袖使他不得不站立在原地，说完之后观察翁卿铭仍旧是恬淡如兰的表情，使出杀手锏，凑到翁卿铭耳边一句，
“要不然——我去跟其他众位师兄们说道说道，这大师兄赐教的《凤求凰》……”
这言语音量极低，杀伤力却极其强
翁卿铭顿住僵住，藏于袖子里的拳头微微握了握又松开了，想要发脾气却呼了口气。
这个宫誉尚，出身在王侯，平日里坑蒙拐骗就算了，还学会威胁了……
“只一会儿？”
“就一会儿。走吧！大师兄。”
“……”
这熟悉的场景，让翁卿铭想起来十年前。
每次都是他练琴，宫誉尚拉着他出去玩，他不想去，宫誉尚总能想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逼得他去。
什么抢走他的鞋子、谱子啦，然后他就一路追，有一次他追上宫誉尚后一急之下直接用拳头打了宫誉尚的脸，他也没有还手，更没有告诉自己父母亲或者是他父母亲。
后来被母亲告诫走路小心，才知道他对别人讲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卿铭，你想什么呢”
“没……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陪你去一次吧”
“真的吗？”宫誉尚开心地放开了翁卿铭的衣袖。
“就一次，不然你老是这样缠着我。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翁卿铭说这话时不肯看宫誉尚，先是背过身子，两手背在身后，玉树般站立着说道。
随后不见宫誉尚马上有所反应，又转过身来，望着回去的方向，右手掂了掂衣袖，又补充道，
“趁我没后悔你快点儿决定！”
“这个嘛……”
翁卿铭见宫誉尚先是愣住以为自己在做梦，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然后又见他眼神闪烁犹豫不决，随后朝不远处他眼神暗示的地方循去，只见一排花枝招展、穿着桃红柳绿的姑娘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在一个楼前招呼着来来往往的男子，有好多男子禁不住进去了……
楼前一块刻着《百花楼》的大牌匾。
“朽木不可……”
翁卿铭眉头向下一皱，双目圆瞪转过头来看着宫誉尚，还没说完就被宫誉尚一把拉走，跑向之前宫誉尚眼神指示的地方，只是宫誉尚这眼神也没办法拐弯啊，但——身子可以。
只见快要到达百花楼的时候，宫誉尚一个转头进了百花楼对面的一家面馆，只是这面馆本身是个幌子，里边到处是一桌桌的人儿，整个大屋子里不见天日，却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全是浑身汗臭、衣着不整的糙老爷们儿，偶见也有遍身罗琦、满手黄金珠宝的商人，掌管大柜台的老板就是其中一位，
穿挤过人群的时候，宫誉尚的手臂始终护着翁卿铭，最终他们停留在一个稍微干净些的桌子前，稀稀嗖嗖的一阵骰子在封闭竹筒子里——
骰子之间碰撞旋转的声音——还有骰子滚动与竹筒子摩擦的声音——
以及最后骰子与竹筒子一起在桌子上边一锤定音的声音落定之后。
“二位官人，押大？押小？”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衣服半身围裙上还有个“面”字。
“宫誉尚，我以为你……不过彼此彼此，这也好不到哪儿去。”
翁卿铭打开扇子，这扇子于之前追逐银面花妖之时又换了一把，扇骨为沉香木，并浸泡了多年他娘亲李若兰老家珍茗峰独特的药水，可以隔离毒障、清新一丈内的空气。
翁卿铭用这把扇子护住了自己的口鼻，但恐怕还有最重要的是——
脸。
“那要不咱们一起去对面？”
宫誉尚向翁卿铭眨了个眼睛被翁卿铭回瞪一眼后，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大枚金元宝，跟店小二响亮说了声“押——小”。
然后生怕别人看不见这一束金光，先是把元宝放在手里，随后假装是掂一掂袖子，夸张地举得老高后再放下来，然后将衣袖往上一撩一卷，露出拿着金元宝的手和手臂，随后才将金元宝稳稳拍在赌桌上边，从自己面前的桌上豪迈推了过去。
全场众人一见这么一大个金光闪闪的大家伙，一声唏嘘，赶紧跑过来他们这桌押去了另一边，
翁卿铭从小到大在越州城那么多年，从未知有这样的地方，哪里又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宫誉尚道行如何。
见宫誉尚这初来乍到一出手就如此阔绰，一手用扇子扇风捂脸，并往宫誉尚那边挨近了一些，一手赶忙按上正推着元宝的宫誉尚的手臂，看着宫誉尚说道
“你哪里来的自信？”
宫誉尚刚刚还担心翁卿铭会气得直接走掉，那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不要这金元宝去追他去了。
看着他担心自己的元宝，四舍五入也算是担心他一样，于是不语，只是对他真诚阳光又自信地笑着。
四目相对，在他们的此时此刻里，时间仿若定格了一般，他们互相感受着对方睫羽扇出的细微的风，这风在翁卿铭的沉香药扇的保驾护航下，清新柔和，成了这赌场空气中的净土。
“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二位官人高抬贵手！”
店小二第一次见如此之大的一枚金元宝，看见后就不曾挪开过眼睛。
二人虽然都穿着卿合苑的学员服，但是这里的人哪里曾经见过卿合苑的弟子前来，而且也都不是些书生琴师文人，全都不认识他们的衣着打扮，只见着这二人穿着制衣品质不凡，觉得反正是肥羊来了，赶紧催促道。
宫誉尚自恃笑可安人心。
见店小二催促，宫誉尚用另一只手轻拍了一下翁卿铭放在他小臂上边的手，像是安慰。
翁卿铭看着他的笑容，开始飞速思考，时间似乎瞬间静止下来——
他看了一下周围的桌子上边也有竹筒中开出来的骰子，每个竹筒里一共三颗，每颗六个面，每个面刻的点数不同，分别是一二三四五六这六种点数。
这一二三四五六个面看似相同，实则由于刻的点数不同，对称性不同，甚至质量偏向也不同，会与竹筒与竹筒内的空产生并不一致的摩擦力，只要听力足够好，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来判定这三颗骰子被拍到桌子上边形成的最终落定向上的面——
总而言之，最终结果是可以被听出来的。
于是，翁卿铭仔细在脑中回想复盘了一下方才竹筒里发生的一切——哪怕是再细微的声音，随后悄然将手收了回来。
这一切思考大概也就只发生在常人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他没错……可是他没有我这么异于常人的听力，他是怎么做到的……
翁卿铭看着宫誉尚，这个高大少年与他年龄相仿，又出身于王侯，本是地位尊贵，居然可以在这赌场上运筹帷幄、所向披靡，都说跟谁像谁，他父亲宫鸣之前在越州城的时候就被传言是个冶炼痴，他母亲则是被传言弱不禁风、从不抛头露面，看来答案毋庸置疑了。
翁卿铭心想。
翁卿铭接连看了三盘，宫誉尚不仅没有将自己的金元宝拱手送人，而且挣得的小钱七七八八加起来差不多已经快要翻一倍了。
这回其他桌子都空了，人都来到了他们这一桌，连柜台老板都拿了板凳靠墙让两仆人扶着站在后头，高高伸出伸与不伸都差不多的脑袋看着宫誉尚参与的第四盘。
因为这前三盘已经引起了全场的关注，这第四盘，全场的银钱都已经以一种差点儿无地置骰子的方式——
巨大的两座银钱山丘上不断有最上边的银钱三三两两滚落下来占据赌桌其他地方的面积——
其中一座只是宫誉尚和翁卿铭的，由于太高大所以三三两两滚落几个头上的，另一座是众人剩下的钱，由于总有人翻遍鞋底、淘遍腰包往上零星丢几个而三三两两滚落下来几个零钱。
最终，全场的银钱一文不剩的都已经聚集在了这一张赌桌之上。
约摸数十秒之前……
“卿铭，你来！”
“……押大吧。”
此刻恐怕是这赌场开场以来最安静的时候了，大家全都以一种同仇敌忾的方式望着这面生的两位白衣少年。
在他们眼里，两位少年是神，也是魔……小赌怡情，但人就是有那么一种不服输的侥幸，而且越是输越是停不下来。赌场里边的人更是如此。
一个沉沉甸甸的并不算干净的大麻袋被一个身着白衣的高大公子双手扶着顶在头顶，穿过街市，他旁边是一位扇着扇子穿着类似白衣的翩翩公子。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向他们。顶麻袋的公子本身已是八尺之高，这顶着麻袋，实在是引人瞩目，第二吸引人的是在他旁边的略矮半头的公子，该公子虽扇捂嘴鼻，但身姿风度儒雅，一双眉眼眉清目秀。
“卿铭，没想到你也这么有天赋，阿公见着你肯定赞赏你！”
“……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宫誉尚看着翁卿铭这副唯恐避之而无不及的样子，笑的笑得像个孩子。
二人穿过街市，走了好一会，远见翁府外站着两队精装人马，人不多但是各个看起来力大无穷身手不凡。
翁府门前有一身材娇小之人来回踱步，随后这人看到他们，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少爷、翁公子，你们怎么才回来啊！螭王……他老人家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两位赌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