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扶伤铺 宫誉尚乔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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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势……左右野马分鬃——”
清晨，卿合苑大院中，随着唢呐嗓沈管家的抑扬顿挫、极其富有辨识度的太极二十四式口令，卿合苑众弟子整齐划一地在晨练太极中。
“白鹤亮翅……左右搂——膝……拗——步……”
只是，这晨练中掺杂着一些关于翁卿铭这位大师兄不在卿合苑的小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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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想不到这翁公子还真是倔脾气——一根筋！”
烽火随大部队一起一个抬手转身，
“……”
“这好不容易啊……”
烽火随大部队一起一个抬腿，
“……”
“有惊无险！”
烽火随大部队一起一个左右转身，
“……”
“……少爷你替他在翁墨面前担了责任，他竟然主动跟翁墨请罚去扶伤铺七日。”
烽火随大部队一起一个下蹲出腿转身，
“……”
“这都已经第八天啦。那边可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看病救人是好，但百姓都知道此医药铺可以为穷人们免费医治，因此每天这个人啊都是车水马龙的”
烽火随大部队一起一个抱手出腿，
“……”
“我听这些师兄们说啊，还有好多富裕的抠人们也装穷免费去看病。这铺子这样开下去，那不得要这翁府砸锅卖铁啊……”
烽火一边装模作样做着太极，有一波没一波的，随着动作，断断续续地跟同样在旁边也心不在焉做着太极的宫誉尚絮絮叨叨说。
砸锅卖铁？宫誉尚心想。
翁乐坊馨楼不营业啦？翁太傅府卿合苑不收学费了？
再说了，还有他宫誉尚呢，大不了——翁卿铭吃得这么少，我养着呗。
“可不是嘛，大师兄虽说以前也去扶伤铺帮忙，但都是白天去，不夜归。
这回跟宮师弟这一架打得……这七日以来，直接住在扶伤铺，任凭我们怎么劝都不听，扶伤铺的环境还比不上咱们这卿合苑的柴房呢。
啧啧啧啧啧……心疼我这从小阳春白雪的大师兄哟！”
“是啊！明天就是上巳节了，大师兄要是还是不回来……谁来主持这上巳节的曲水流觞大会啊。”
两位八卦的弟子凑上来插了一句嘴，中间还不忘顿顿，专门看了看宫誉尚一眼。
“……”
宫誉尚默默听着想着，一言不发。
“少爷，这时间也快到了，我们要不去接一下翁公子，给他道个歉？怎么样？”
“十字手，收——势！”
随着太极晨练的结束，宫誉尚大指中指一叠，轻轻一弹烽火额头，
“道。道道道！道你个大头鬼啊！”
连太极这么舒缓的运动也没有让宫誉尚的心静下来。
这事儿是道歉能解决的事儿吗：
一、翁卿铭根本不听他解释，这些时日明显是为了避开与他见面。
二、这些时日他也想明白了，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不断的解释和道歉？是他不配伺候他翁公子，给他洗澡吗！
烽火吃痛地摸着额头，这回可是真成了寿星佬了，这少爷，居然也跟着倔上了，以前不是翁卿铭翁公子他连放个屁也是香的嘛。
呵呵，男人！突然替翁卿铭不值起来。
然鹅……傍晚，扶伤铺门内……
“咳咳咳咳……咳咳……大夫，我身患顽疾，怕是要不久……”
“下一位！”
一位耄耋老者看起来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地敏捷挤进扶伤铺，不顾有人坐着，直接死皮赖脸地趴在了问诊桌上，桌对面的大夫是少年老成，白衣黑发，目光秋水伊人。
白衣望着褴褛，见这位老者人高马大。
身强体壮，却佝偻着背；
发出震天响的咳嗽，却吐字清晰中气十足；
小麦肤色，鹤发童颜，脸上却满是夸张的老年斑；
手臂粗壮，手掌上有茧，手背上却无半点儿皱纹。
于是直接无视他的请求，打断了他的言语。
“等一下，大夫，我真的快……快要……”
耄耋老者不肯善罢甘休，气走了坐着的看起来只是一位得富贵包和三高的胖病人。
死缠烂打继续赖在问诊桌上，见胖病人气得离开，干脆直接上半身不动，脚步挪得顺溜，随后顺势坐了下来。
一声一声哎呦的叫着，还伸出双手，不忘吃对面白衣大夫的豆腐，两人尽量不动声色地拉扯着……
白衣大夫使劲拽就是拽不回来，正要喊人送客给轰走，考虑到其他人都在忙，想要亲自动手，正要站起来
“翁大夫，您就先帮他看病吧，这老头子看起来病得不轻，怕是没几天活头了啊……”
“是啊是啊……”
……
翁卿铭迫于舆论，不好当面揭穿，呼了一口气，静下心来，很不耐烦地用没有被拽住的另一只手，跟老头子对视着，拿下老头子的其中一只手。
老头子见翁卿铭翁大夫终于要给他看病，配合地松开了那只被握住的手，并顺势地将手腕放在了桌上的枕布上，跟对面的白衣大夫偷偷眨眨眼睛，随后温顺乖巧地看着翁卿铭翁大夫的白皙细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腕处给自己把脉，差点儿没有现出原形。
众人伸着脑袋看翁卿铭给老头子把脉，见翁大夫先是一脸平静然后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想必是疑难杂症的样子。
想想自己跟这位老者一对比，也不是什么着急的病，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家吃饭了，于是
“翁大夫，这老头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治不好吧……”
“是啊是啊，多亏了翁大夫上次开的药方，我已经好多了，其实也不着急，找其他大夫再按着方子取两帖药就好啦”
“翁大夫您忙吧，我媳妇儿刚差人来说没怀上，这安胎药啊晚些时日再来开！”
……几阵寒暄后，翁卿铭这边只剩下他和耄耋老者面面相觑。
“哎呦！……疼啊……疼”
耄耋老者见众人走了，又见翁卿铭一副介于秋水伊人与我见犹怜之间的眼神望着他，害怕他怪他，放开翁卿铭的手，一捂胸口。
“已经没人了，别装了。”
翁卿铭被松了开来，收起方才的眼神，连忙站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理理衣裳，然后去柜台整理一些药材。
“嘿嘿……我家卿铭真聪明！我乔装得那么好，你怎么发现的？”
听了翁卿铭这话，奇幻的一幕发生了，耄耋老者发出了宫誉尚的声音。
前一秒还一副病恹恹的做作模样，后一秒钟就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左手大指一拂鼻子，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也跟宫誉尚一模一样，
“怕不会是……我化成灰你也认得吧？”
“……”
翁卿铭意料中的没有说话，但却出人意料地、完全没有想要继续生宫誉尚气的样子，替宫誉尚把脉后他反而像是有了什么确定的心事。
“倘若你从今日开始，跟我潜心学习医术，宫誉尚或许还有救……”
翁卿铭一边整理药材，一边在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娘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的样子。他现在恐怕也是那个表情吧。
“卿铭，跟我一起回去吧，卿合苑没有你还能叫卿合苑啊！”
耄耋老者走过来想要搂翁卿铭肩膀。
属泥鳅的翁卿铭一个半蹲从他的手臂下穿过，起身的同时“啪！”得一打扇子，声音震天
“你这个样子，我如何与你一道儿回去。”
耄耋老者掏掏耳朵，然后一笑，
“这简单！”
说着掏完耳朵的手，顺势从耳后掀起一张面皮，宫誉尚的脸清晰浮现。
“这不就好了，大师兄，咱们走！”
太阳虽然下山了，但是从宫誉尚的脸上又重新升起来了。
“瞧你这衣服！成何体统，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卿合苑经费紧张委屈外宾呢”
翁卿铭扇着扇子，对着宫誉尚上下打量。
内心里无比奇怪这家伙哪儿找得衣裳，这打扮——
怕是连叫花子都忍不住想要赶紧讨来碗饭赏他一口，不对，他可能要一桶。
“大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我都可以登堂入室了又怎么会是外宾呢，再说了，要是你们卿合苑真的经费紧张，还有我呢，我吃亏点儿，我养你啊！”
宫誉尚怕翁卿铭再次生气，补充道：
“喊我大师兄就行！”
“……宫公子风流倜傥，这话在蜀中没少哄骗小姑娘吧？”翁卿铭一声讪笑。
“我在蜀中的活动场所，不是王前殿、校场就是宫侯府的精金行，要么就是……”赌场就不必说了吧，宫誉尚心虚。
“嗯？”
翁卿铭眉毛一挑，看着宫誉尚。
“反正蜀中我出入的地方啊，别说小姑娘，就是连大师兄你这样的翩翩公子也是没有呢。”宫誉尚着急忙慌解释道。
“大师兄只是随口一说，你紧张些什么。就是如此，也是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宫公子，你这身子……有些特殊啊。”
翁卿铭说着，拿扇头在他胸口处点了两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特殊……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你医术到底学到什么程度了？！
卿铭你等等，把话说清楚再一起回去啊！”
宫誉尚被翁卿铭用扇头点的这两下子感觉自己心里毛毛的。
只是开个玩笑想要哄翁卿铭开心，好骗他和好一块儿回去，搞半天假戏真做，真被这翁卿铭看出来身藏什么奇怪的顽疾不成？
他刚帮我把脉的时候，神情确实不像是装的，待我前去问个究竟。
“卿铭！你等等我啊”宫誉尚跑出扶伤铺。
“不高，也就快跟我娘并驾齐驱而已。”
翁卿铭以宫誉尚绝不可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直接飞走。
·
见翁卿铭这个大师兄终于回来了翁府，众师弟们又惊又喜，
“大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大师兄，还以为你忘记明天一年一度的上巳节曲水流觞大会呢。”
“诶，宮师弟刚才晚膳就没见你，厨房剩了好多饭菜。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你这身衣服款式很是新颖啊。”
“你喜欢吗，那就送你好了。”
宫誉尚完全没有心思搭理这些个八卦的师兄们。见翁卿铭已走远。一脱外衣，塞到方才夸他的一位师哥手上就往里走回屋洗澡换衣裳去了。
这位可怜的师哥完全不知情，举起来拿到鼻子边一问，差点儿没把早饭给吐出来……
卿合苑客房中，巨大木桶上泛着白雾。
宫誉尚在木桶内，下巴枕在木桶边沿的交叠的手臂上，思考着方才翁卿铭提示他的话，仔细回想着这些年来自己的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
烽火则在木桶边上帮他仔细擦着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扶伤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