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不易》猫三豆

2、第二章 酒吧楼

　　酒吧楼梯不宽，仅够两个人同行，旧工业风格的楼梯，踩在上面还有“梆梆”的铁质闷响声，夏酒走的急，险些与另一侧的人撞上。

　　那行人一副聚会匆匆结束的模样，她没细看，离得近只听到一道清亮夸张的男声：“不是吧，你什么运气？！”

　　有点耳熟的声音，像极了顾嘉海那傻子。

　　夏酒谨慎侧头看了眼那群人，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右侧的男人。

　　他只穿了件黑色衬衣，扣子被闲散的扯开两粒，一如记忆中懒散的模样，从她那个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见光线落在他精致的锁骨上，折射出一道细致的弧线，撞进了碎发下那双深邃的眸中。

　　她挪开了视线，扭回头加快了步伐。

　　感受到一道视线盯住了她的后背。

　　回去拿了个手机和围巾，落后几步的余澈侧着身子从那群人身后追上来：“夏酒，你走那么快干嘛！”

　　猝不及防被暴露名字的夏酒：“....”

　　她僵了僵，没回头，想把余澈这张嘴堵住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飘过。

　　顾嘉海那大嗓门顿了顿，咦了一声，看过去。

　　作死的余澈哒哒哒几步踩在楼梯上，朝面前的人说着“兄弟借过，谢谢”，然后把围巾搭甩在她肩头，语气里带上了他平时刻意隐藏的南方口音：“要死了你！至于心疼成这样，以前去健身房也没见你跑这么快。”

　　她快速把围巾围好，越发觉得后背的视线刺人。

　　顾嘉海只看到对面女生的背影，她穿了一件薄软的黑色毛衣，隐隐约约勾勒着漂亮的直角肩，很瘦但身材极佳，底下是黑色牛仔裤马丁靴，腿长腰细比例惊人。

　　系围巾时微微侧头往这里看了眼，驼色的围巾遮住了半张她的脸，在酒吧灯光下，黑眸像是浸着一盅清酒，那是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陌生又熟悉。

　　清冷中还带着傲气，距离感十足。

　　这一眼看的顾嘉海鸡皮疙瘩瞬间起来：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夏酒想，今天果然不该出门。

　　顾嘉海：“夏酒？”

　　她故作淡定的开口打招呼：“好久不见。”

　　她视线从那人身上扫过，微微点头也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一行人，夏酒认识的只有的顾嘉海和江易两人，其余的人皆是好奇的打量着夏酒。

　　她身边的余澈也打量着对面的人。

　　她的点头示意没有得到对应的回复，那人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冷冽，脸上压根没有重逢的热情与喜悦。

　　她想：三年不见不联系，各有各全新的社交圈，正常。

　　顾嘉海捅了捅好友，示意他也打个招呼破冰。

　　江易收回视线，语气相当冷漠问他：“你胳膊肘是有什么毛病？”

　　顾嘉海：“....”

　　余澈眯了眯眼，对这不善的语气和眼神颇为敏感，夏酒是六个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俞佳圆又是带头宠着她，大家在相处中自然而然养成“我们夏酒不能吃亏”的习惯，他也不例外。

　　“认识？”

　　怎么不认识，这副高冷难搞的腔调她都不想搭理。

　　“嗯。”夏酒顿了顿，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跟余澈介绍，看着江易眼前这冷漠模样，也懒得多说了，随口安了个头衔，“以前的同学。”

　　“哦，这样。”余澈抬眉，听到介绍也没回头跟他们打招呼，岔开话题，“你今天太倒霉了，先去解决倒霉事儿吧。”

　　“嗯。”夏酒朝顾嘉海摇摇手，“我们有事先走了，下次联系。”

　　顾嘉海：“好。”

　　顾嘉海注意到她没再给江易眼神，径直转身消失在楼梯口了。

　　这丫头性格没怎么变，看上去清清冷冷颇有礼貌，宛若一杯江南清酒。

　　实则清冷皮囊下是一杯浓烈的伏特加，后劲十足。

　　他当“以前同学”无所谓，顾嘉海瞥了眼她口中的另一位“以前的同学”。

　　呵，自己调的酒，自己辣心窝子去吧。

　　于是他幸灾乐祸道：“现在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江易提腿下楼梯，嗓音懒洋洋，“我说几句话，能让我被擦开的车复原？”

　　装！你就继续装。

　　你不说话，就连浅薄的同学关系都没的复原。

　　顾嘉海没拆穿他，扭头对身后的朋友道：“我们去看看车，你们继续玩。”

　　-

　　出了酒吧，过马路，余澈习惯性护着她看着车流方向，轻巧开口：“刚刚那是，前男友？”

　　“这时间段车挺多啊。”她又恢复了四两拨千斤的话语能力。

　　“哟，不反驳不否认？”领着人过马路，他又跟个老妈子上身似的念叨，“你都二十二了，怎么过个马路都不会。”

　　“你们叫我出来聚会的。”她善意提醒。

　　“可不，我这不就送佛送上西，好事做到底，多负责，一步一脚印带你过马路。”他努嘴示意远处停车场内的交警，“喏，挺热闹，人都齐了嘿。”

　　夏酒：“.....”

　　擦的不是你车，你当然不心疼。

　　走近了，她遥遥拿钥匙闪了闪车灯，围着的人意识到了白色保时捷的车主出现，稍稍松动，朝她这方向看来。

　　夏酒这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擦开？这情况叫擦开？

　　一辆黑色丰田后车尾顶着她的车头，硬生生将她车从原本的车位后退了好几米，精准的连上了后一辆黑色保时捷的车头。

　　黑白黑的模式，停车场里玩奥利奥的扭一扭舔一舔游戏吗？

　　余澈吹了声口哨：“哇哦，两辆911，刺|激。”

　　交警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敏捷试探：“您是白车车主？”

　　“不不不，她是。”余澈一把将夏酒推出去，“我喝酒了，好市民喝酒可不开车。”

　　然后他走过去观察车子的情况，留一脸懵的夏酒与人对话。

　　交警小哥满意点头，跟她道：“对方全责，你这儿怎么说，直接拖车拉去4S店修？”

　　黑色丰田车主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满脸后悔自责，情绪有些激动：“我老公吃自助餐喝酒了，所以让我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挡踩油门...真的，姑娘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

　　她的副驾驶上，喝足酒的中年男子正满脸通红的眯着眼打盹，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老婆的惊人行为。

　　夏酒最受不了女人的哭腔，消化完她的话：“...意外，意外而已。”

　　“真的是太倒霉了！真的对不住，姑娘，我加你微信吧，你去4S店修，反正我这儿走保险，你有什么事情跟我微信联系，我立马过来。”女人打开手机，“我扫你？”

　　交警看两边的态度都挺好说话：“那我帮你喊拖车了啊。”

　　“好的好的，拖车钱我也付的，姑娘你放心，我肯定负责。”她又靠近一些，“你二维码打开一下吧。”

　　余澈转了一圈站回来，跟她肩膀贴的有些近，看着夏酒打开微信二维码。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两人的空隙里伸上来，硬生生将两人贴近的肩膀分开。

　　静谧的空气里。

　　响起两道“嘀”“嘀”扫码成功的声音。

　　身后的人轻啧一声，猝不及防的，夏酒转过头。

　　他站的与她很近，入眼的便是他漂亮流畅的下颌骨线条，敛着眉眼，漫不经心看着她。

　　“就是你擦了我的车？”

　　夏酒：“....？”

　　众人：“....”

　　江易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添加好友信息，顺手将她的手机拿来，按了同意通过好友申请，冷笑：“就算是老同学也不行，该赔就得赔。”

　　夏酒：“....”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顾嘉海站在一边跟着挑眉，哟，老同学的梗在这儿等着呢。

　　交警大约搞清楚了状况：“你是黑车车主？”

　　“嗯。”

　　“都到齐了，你俩去车里拿一下行驶证驾驶证。”交警说道。

　　“我..我是肇事司机。”女人尴尬的出声，“这姑娘是白车车主，应该是我加你微信。”

　　江易看了看屏幕上成功添加好友的消息，将手机塞回她手里，朝女人露出了夏酒今晚见到的江公子的第一个笑容，一副我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事儿。”

　　夏酒再次：“....”

　　合着是她撞得他就态度恶劣，别人撞得他就和善可亲？

　　打开车门翻出证件，和江易一前一后把证件给交警。

　　交警瞥了眼日期，笑了：“哟，你俩挺有缘啊，两本证的日期都同一天。”

　　“还行吧。”

　　言外之意，大概是缘分还包含着孽缘吧。

　　夏酒顺着他的话接上，没吃亏：“挺倒霉。”

　　交警：“....”

　　怎么无责方要吵架的样子，全责的到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小伙子，要么加一下微信？车子有其他问题的时候联系我。”女人犹豫着重新点开手机，打算扫一扫。

　　江易已经将手机塞回口袋：“不用，应该没别的问题，我跟她一样。”

　　“什么一样？”站久了，夏酒也感受到了寒意，声音隐在围巾里。

　　江易瞥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三个字。

　　“车一样。”

　　那一眼，平静而又淡定的将夏酒从寒风中拎清思绪。

　　对，出国前买的车。

　　配置都是情侣款。

　　“哦。”她干巴巴回了声。

　　余澈意味深长：“嗯？这个啊。”

　　夏酒瞪了他一眼，懒得搭腔，等着交警赶紧处理完。

　　拖车来的挺快，交警问：“车一样，店也一样吗？”

　　顾嘉海在一边阴阳怪气的补充：“说不定销售都是同一个呢。”

　　“....”

　　“那就一起拖走了。”交警叫他们签了字，“赶紧散了吧，别影响别车出行，你们穿的也太少了，别冻着了。”

　　“好的好的。”女人点头。

　　车子拖走，停车场恢复正常状态。

　　余澈问她：“反正不开车了，要么回去喝点？”

　　“算了。”出了这事儿，她兴致更不高了，“跟芋圆她们说一声，我先回了。”

　　“又鸽？”余澈双手抱胸，“妹妹你不地道啊，地主之谊呢。”

　　夏酒知道这拨人不在北城玩个几天，绝对不会散，被宠着的姑娘愧疚感极浅地拍了拍他肩，安抚了几句：“后天吧，后天重新聚，我请，我安排。”

　　余澈无奈：“...行吧，那你打车回去？”

　　夏酒还没点头，顾嘉海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喊着她：“夏酒。”

　　江易已经坐进车里了，就剩顾嘉海一人站在车外，他扬着笑，语气熟稔，提起要求来也是轻车熟路:“我喝酒了，你开我车，跟我们一起回去？”

　　驾照是高三毕业那年，三人一起考的，夏酒原本没想在暑假顶着高温学车，她懒得出门懒得抹防晒。但这俩人那会儿非得拉着她，说是早考早放心，反正三人一个小区，以后出去喝酒有个免费代驾。

　　她考试能力从小就强，最晚报名，倒是和江易同一天考出了驾照。

　　如他俩所愿，成了出去聚会后的免费代驾。

　　此刻，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热情挥手的顾嘉海。

　　发小这玩意儿，可能真的就是没脸没皮的吧。

　　余澈眼力见挺强，揉了揉胳膊：“好冷，那我先回酒吧了，后天见。”

　　“拜。”

　　“快来啊。”那厮又喊了一声。

　　她捂紧了围巾，不想在停车场里拔高声音回应，抬腿朝黑色奔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