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乾坤》远方日月

3、阴阳二鬼

　　蒋远方穿越而来时，正是夏天的一个傍晚，且天气阴沉，不见阳光。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回头去看，不见人骑追来的影儿，也未听到异响，蒋远方暗自窃喜：“总算虎口脱险，死里逃生了。”
　　黑马狂奔中，远处的夜幕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笛声，声色动听优雅，但是满含悲戚之色，如泣似诉，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碎、伤心。而这马儿也似受了感染，朝吹笛的人奔去。
　　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禁让人陶醉于其中。蒋远方真想停下来，就站在这吹笛者的附近，不去打扰对方，静静地听下去，感受这音乐的美妙。
　　突然，蒋远方又猛然惊醒，马儿怎会受笛声诱惑？除非马和吹笛的人有关系，这笛声就是唤马的号令，如果是敌人，那不是往死路上撞。
　　蒋远方急忙扯动缰绳，想驱动黑马，朝另一个方向跑，盼着离这笛声越远越好。可是迟了，黑马不听他使唤，直朝笛声的方向奔去，而且越跑越快，似乎这畜牲恨不得插翅飞到吹笛人身边。
　　远处现出一团火光，那是在一片空地上燃着的篝火。笛声似乎就来自火光背后，黑马直朝火光奔去。
　　黑马飞驰间，笛声骤然消失，可飞蹄仍不停止。
　　“快停下，快停下，你不要命了？笛声都停了，你还抽什么疯？”蒋远方心急如焚，冲黑马喊道，他盼着黑马停下来，掉头转向。可黑马哪会听他的话。
　　“哈哈……”“呵呵……”两个尖锐奇怪的叫声传入蒋远方的耳中。火光映照下，两个黑影如鬼似魅，从蒋远方头顶不远处一闪而过，身影极快，像风一样。
　　“骑上无常马……”“黄泉路上走……”“哈哈……”“呵呵……”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从蒋远方耳边飘过。
　　这声音叫得蒋远方心里都发毛起疙瘩，就像晚上遇见了鬼。
　　突然，蒋远方的脖子一紧，有个人飞到他背后，伸手提起了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紧接着，这人往前一掼，蒋远方的身子就像一个风筝，飘了出去，先在空中飞了一会儿，然后又如一块石头般，径直下坠，他整个人重重摔到一个土堆上。
　　这一下，直摔得蒋远方头痛脑胀，四肢欲裂，一下昏了过去。
　　等蒋远方悠悠醒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茅草屋里。屋子一扇窗户和靠近门口的墙上各挂着一盏油灯，而他躺在一个床面较窄，仅容他一人躺下的木板床上。床上什么东西也没铺，有点硌得慌。
　　床脚头的阴影里，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只听女的幽幽道：“阿月那个丫头，脑子是灌水了，她根本不是吴图鲁的对手，就敢去刺杀吴图鲁。”
　　“这也证实了一件事情，乾坤宝剑图不在她的手上，否则，她就不会鸡蛋跟石头碰了。”男的嗓音有些细。
　　女的叹道：“吴图鲁这一死，宝剑图的线索又断了。”
　　男的说：“是啊，咱们只能另想办法了。”
　　蒋远方腿上伤口发痒，不由动了一下，这对男女立刻发现了。
　　“这小子醒了！”男的道。
　　“醒了正好，问问他什么来路？”女人跟着道。
　　有两个人从黑暗中冒了出来，穿衣打扮奇特。
　　男的身体微胖，头扎一根“朝天辫”，身穿一件大红绣花衣裳，脸上涂脂抹粉。
　　女的是个瘦高个儿，高男子半头，身穿一袭黑衣，头戴一顶黑帽，脚踏一双黑靴，只是一张脸白得如纸，不由让人想起聊斋故事中说的女鬼。
　　女的先开口问：“小子，我看你的胆儿挺肥啊，也不问问马的主人是谁，就骑上无常马走！”说着，女人走到蒋远方头前，伸手一只白如纸的纤纤细手，摸了蒋远方脸颊一下。
　　那只手冰冷异常，像从冰雪中出来，这不由让蒋远方心底打了一个寒战，这只手怎么这么冷，难道我真遇见鬼了？这两个小鬼就是来接我到阴曹地府的？
　　女人的衣袖在蒋远方脸上一拂，蒋远方不由闭了一下眼睛。等蒋远方再睁开眼时，不由又吓了他一跳，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女人身上的穿着全都变成了白色，除了头发是黑的，衣服、帽子、鞋子全都变成了纸一般的颜色，就像那张脸的颜色，太吓人了。
　　蒋远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是活见鬼了是么？
　　可是，让两个鬼这么吓着，也不是办法。
　　“你……你们两个是谁？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蒋远方的上下牙齿都在打架，他又怀疑是做梦。
　　“哈哈哈哈哈……”女人放声大笑，“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谁？我们就是无常马的主人。”
　　“阴阳二鬼，我是阳不三。”男的“呵呵”笑道。
　　“我就是阴不四。”女人跟着道，“骑上无常马，黄泉路上走，这是你自己找死的。”
　　“不三不四。”蒋远方脱口道，觉得这两个小鬼的名字真是奇怪。
　　“对，我们两人的名字合起来就是不三不四，呵呵呵……”阳不三举止扭扭捏捏，伸手在蒋远方的脸上捏了一把，而后放在嘴边，窃笑起来。
　　阳不三的的手跟阴不四的手不同，是温热的。
　　躺在那儿的蒋远方看着阴阳二鬼的背后，油灯下，都有影子，听说鬼都没有影子，他们怎么会有影子呢？可见是人在捣蛋作怪。
　　蒋远方忍住身上的痛，翻身下了木床。等他离开床头几步，这才看清，自己刚才躺的不是床，而在一个白木棺材，只是未上漆。这大晚上的，真是让人瘆得慌。
　　他又扫了一眼阴阳二鬼，在阴不四的腰上，悬挂着一个葫芦丝。如此看来，他之前听到的笛声，并不是笛子吹出来的，而是这个葫芦丝吹出来的，鬼怎会吹葫芦丝呢？
　　蒋远方心里又哑然失笑，鬼都是人编出故事来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鬼？
　　“喂，我可是唯物主义，不信什么鬼神，你们别拿迷信来吓唬我。你看你们两个打扮成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样装神弄鬼可不好。你们要是吓着小孩子怎么办？！”
　　阴不四“咯咯咯”笑了起来：“可从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们两个说话。”
　　“这小子有意思。”阳不三也捂嘴笑道。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阴不四收敛起了笑容，她倏然靠近蒋远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蒋远方肩头戳了一下，又立刻退回原地。
　　那根指头，如同插了蒋远方肩头一剑，生疼无比。
　　“这个毒妇，下手真狠啊，再戳上我几指头，不真送我见阎王了。”蒋远方心里咒骂，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小子，老实回答我们的问话，我让你多活几天，否则现在就送你上路。”阴不四脸上的笑容阴森森地：“你师承何门？竟然在一招之内，便把吴图鲁这个齐国第一勇士杀了，可见你的师门有些来头。”
　　“我师门……”蒋远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该说谁呢？上学时候的语文老师数学老师化学老师么，算了，讲出来，阴阳二鬼也不信。蒋远方爱朗诵诗，他想到了李白。
　　“我师父就是名扬天下，大名鼎鼎的诗仙李白，怎么样？”蒋远方答道。
　　“诗仙李白？”阴不四显然没听过，她犹疑间，扭过头去跟阳不三对望了一眼。
　　阳不三也不知，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蒋远方又失望，又惊喜。失望的是这两个蠢货居然连诗仙李白都不知道，惊喜的是，他可以继续编下去了。
　　“诗仙李白你们都不知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这就是我师父作的。”蒋远方道。
　　“手可摘星辰？！小子，你吓唬谁呢？你师父的名字，我压根儿就没听说过。我告诉你，甭管诗仙诗人诗鬼，碰上我们阴阳二鬼，这仙也好，人也好，鬼也罢，我们通通送他们见阎王。”阳不三说道。
　　“你为什么要杀吴图鲁？”阴不四盯着蒋远方问。
　　蒋远方想到阳不三和阴不四之前的对话，两人似乎要从吴图鲁身上打探什么“乾坤宝剑图”的线索，吴图鲁这一死，说不定这二鬼要怪罪他了。
　　“那纯粹是个意外，我是受害者，都怪那股怪风，是它假我之手，杀了吴图鲁，真正的凶手不是我，是风。”蒋远方又搬出了他那套“无罪论”。
　　“能够一招之内杀了吴图鲁的，天下没几人，这么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你却不承认，少见，少见！”阳不三连连摇头。
　　“他说的未必是假话，一个杀了吴图鲁的高手，能被我们两个这么轻易擒获？我摸过他的身上，身体内没有半分功力，也许，这就是个意外！”阴不四却似乎有几分相信。
　　阴不四又问蒋远方：“我不管你怎么杀的吴图鲁，为什么杀他，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认识阿月多久了？”
　　“阿月……谁是阿月？”蒋远方不知对方问的什么人。
　　“不认识就好，也省得我俩瞻前顾后。”阴不四道，“姓蒋的，我们可以放你走，但我有个条件，你就在这个屋里作首诗。作的好，你来去自由，作不好，我现在就让你躺在这个棺材里。”说着，阴不四转身伸手一推，那副棺材盖“啪”地一声被推开。
　　蒋远方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阴阳二鬼干得是杀人不眨眼的事，算是职业杀手吧，谁遇上谁倒霉，我要说出我写的那些歪诗，只怕立刻横尸这个棺材里，眼下还是把诗仙李白的大作搬出来靠谱，但愿大诗仙的名作能帮我度过眼前的鬼门关。
　　蒋远方故作英雄：“就让你们阴阳二鬼见识一下名诗杰作。”
　　蒋远方装作一副低头沉吟的样子，在地上来回踱了几回步，而后慷慨长吟：“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阴不四拍了两下掌，赞道：“还不错，要是让我们阴阳二鬼作，决计想不出‘银河落九天’这样的字眼！”
　　“别跟他废话了，打算让他什么时候死？”阳不三催促阴不四。
　　“他刚才作完这首诗，一共走了十八步，那就便宜一下这小子，让他再活二十八天。”阴不四说道。
　　阴阳二鬼话声甫落，屋中刮起一阵狂风，两盏油灯瞬间熄灭。阴阳二鬼同时出手，两掌打在蒋远方胸口和腹部。蒋远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