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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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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们认识啊,早知道我就不跑了,都自己人,真是的,吓我一跳,下次不许这样了,调皮。”云霄搓搓手,腆着脸笑,只感觉自己在劫难逃,脑袋转得飞快。
怪不得幻影旅团一伙人大晚上在外面跑,原来是有行动。
恐怕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料。
那个瘸子呢?他又属于那边?也是旅团的人吗?不,第三方势力的可能性更大。
“西索。”库洛洛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西索细长的眼睛半眯,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扑克牌,朝蒙的女人点点:“呀~被你们抓到了,她就是那个逃脱的活口哟~~”
“嗯。”库洛洛一点不意外的样子,看向云霄,“水晶羽骨在小姐这里么?”
云霄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如果你们确定在莫里斯他们那里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找到。”她看了眼西索,补充道:“莫里斯就是刚刚被杀的其中一个男人。”
飞坦眯起眼睛质问:“你凭什么觉得你找得到?”
云霄道:“拉里丢了东西,你们出现在哪里,说出疑似物品的名字,显然事先知道情报有备而来,莫里斯和瘸子停在那里,没有分道扬镳,说明还没来得及转手,你们问我,说明他们身上没找到。”
“我知道一些秘密地点,可能会藏在那里。”云霄这次没有夸下海口,“我也不敢保证结果,反正你们已经跟丢了物品,不如相信我。”
飞坦残忍地狰狞道:“找不到就杀了你。”
云霄想骂他,但忍住了。
现在不是和小鬼斗气的时候,应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逃跑还是加入?两者都有风险,取决于那边能得到更多。
“跟我来。”云霄道,走在前头带他们换了个方向前行。
“麻烦小姐带路了。”库洛洛十分有礼貌,而这种礼貌实质是一种自信,自信不怕踏进陷阱,自信猎物逃不出掌心。
“您客气。”云霄同样回应得很礼貌,甚至谦卑。
披着阴云和明亮的月光走了一阵,云霄忽而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们找那个什么骨,有什么理由吗?
库洛洛坦然回答道:“水晶羽骨被誉为七大美色之一,据说非常美丽,拥有剧毒,我想看看。”
所以弥迦就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被你的同伴杀掉了。
云霄有些许生气,但转眼就咽下了,“拿到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库洛洛道:“自然会放小姐离开。”
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路人的死活就无所谓了。
云霄点点头,并不意外,继续下一个问题:“如果没从我这里得到,你们接下来就会去袭击另外两方人接着找?”
库洛洛轻轻“嗯”了一声。
云霄道:“我知道了,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帮你找出来。”
暂时还不能逃走,暴力冲突会死很多人,这群人既然有杀人夺宝的想法就绝对不会对心慈手软。
自己怎么会卷入这种麻烦事里来……算了,也不难理解。
那种漂亮又稀有的物品,不论有用没用,都会引来趋之若鹜的人,愿意为它冒险,即使是被流星街孩子崇拜的旅团团长,依然是庸人一个,没什么了不起。
仅此一刻,云霄就将库洛洛划为了危险又无聊的一类人。
一行五人很快来到六区边缘辖区的一处小型聚集地外。
由薄木板、铁皮、泥土,混合着各色油布搭成的不足两米高的小房子杂乱无序的支撑着,比粪坑更浓烈的恶臭蔓延在那片局域上空,大量的大型风车分散在各处。
此时天色渐明,平等的照耀万物的暖阳从天尽头升起。聚集地里的街道窄而杂乱,遍地淤泥,连绵不断的类似猪狗一类动物的叫声。帷布、木板缝隙、街角,一道道视线或隐蔽或直白或探究或警戒地盯着闯入者。
但很快他们又挪开视线,不再关注这些衣着干净的闯入者。
云霄空无一物的双手自然垂落,始终暴露在可以被看清的位置,面容平淡地转过头:“你们嫌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
库洛洛含笑道:“请继续带路。”
云霄哦了一声,转身向前,“忘记了,你们是本地人,比我更熟悉这些。”
一脚踩进漆黑恶臭的泥地里,黑色的污泥挤进鞋底每一道刻痕,小腿和鞋面也飞溅上讨厌的黑点。云霄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地走进这片嘈杂混乱的街区。
她看见满面风霜的妇女坐在堆满废品的小房间里挑挑拣拣,疾病缠身的男人缩在阴暗的街角痛苦哀鸣,看见尚且瘦弱的儿童扛着被身体还高的垃圾袋往家里赶。
他们骨瘦如柴,他们衣衫褴褛,他们木讷而空洞,他们都还年轻,却也已经死去。
他们才是最能代表流星街的人,不是意外到来的云霄,也不是逸绝伦的幻影旅团,而是这些微小而庞大的尘埃。
穿过拥堵无序的棚屋区,云霄停在一间屋顶半塌的土屋面前,在这片区域,它已经算得上不错的房子了,在十几年前,它应该没有现在这么破。
“这个地方不算非常隐秘,不排除其他人猜到的可能,随时会有人过来,我们动作快一点。”云霄说着飞起一脚踹开房门,破旧的木板门吱吱呀呀哀嚎两声,彻底坏了。
躲在里面的人惊愕、愤怒地瞪着闯入者。
云雪跨步上前,态度极为器张:“这地方归我们幻影旅团了,快滚!”
“幻影旅团?”那人脸色变了几次,掂量了下双方人数差距,推开右侧墙壁的挡板,露出后面的大洞,从窗户翻出去。
他们这才打量起房间里的布置。
不足十平的小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矮桌,桌脚都有虫蛀的痕迹。最里面的墙壁下方垫着几块石头,上面铺着床板和被褥。顶上悬着一根生锈的粗铁丝,挂着几件样式简单、洗得花白的衣服。
床头靠近灶台,还未清洗的简陋厨具散乱的堆着,床尾放着一口缺了角的瓦缸。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物品了。
“云霄小姐是想给后来的人留下线索,东西被旅团拿走了?”库洛洛道。
“前提是这里有东西。”既然被看穿了,云霄也懒得隐瞒了,“把缸下的泥土挖开,也许可以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喂,你不会耍我们吧?”飞坦语气不善。
显然屋内在场的所有人都闻到了那恶臭难忍的味道,仅仅呆着就令人不适,何况还要去挖掘它。
云霄斜了他一眼,冷淡而不屑,“耍你们有什么好处?你有什么值得我拿命来耍?就凭你长得幼吗?”
“你说谁幼!”飞坦说着就要冲上去给她一刀,云霄右腿微微绷紧,做好了他一动就转身逃跑的准备。
库洛洛及时制止了两人的冲突,“云霄小姐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在我和我的那群孩子们待在一起之前,和他们做过一段时期搭档,对他们的事情有一些了解。”云霄放松绷紧的小腿肌肉,回忆道:“这里原来的主人,和你们要找的那位莫里斯亲如父子,这里是那位叛徒幼年时期的家。幼年嘛,总是对人影响最深远的一个阶段。”
“这段关系里扮演'父亲'这位角色的演员是个非常粗俗的家伙,不止一次说过如果得到重要的宝物,就要把它藏在最脏的东西下面,因为那样就算被盗走了,也能恶心到卑鄙的偷盗者。”
在云霄印象里的科勒是个和文明、素质、道德廉耻扯不上一点关系的老东西——尽管他的实际年龄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大,但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通常老得很快、死得很快,所以四五十岁算作老人也合乎情理。
那家伙出生的家庭奇迹般地延续了几代人,然而又十分不幸的几代都是流星街人,出生就瘦小干瘪、各种小病,说话总像含着一口痰,明明到了该往后退的年纪,却越老越固执,越证明不了越想证明点什么,从未表现出过畏惧,遇到危险总愿意冲在最前面,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死。
由他培养出来的莫里斯虽然好一些,但也一脉相承的是个不善言辞、不善表达的莽夫。
老科勒自从知道她和弥迦都是外来者后,每次见面都会在她们面前念叨:‘我们流星街的男儿,自有流星街的骄傲’诸如此类让室内室外充满快活空气的话,仿佛流星街那一文不值的骄傲就挂在他嘴上。
不过,流星街或许也是有一些骄傲的……云霄黯然地垂下眼帘,停在瓦缸旁边,捂着口鼻蹲下身观察起瓦缸周围泥土的痕迹。
她曾经问过科勒,他要是有了什么东西,不好携带又不能吃,会藏在什么地方。
当时他的回答是……云霄眨了下眼睛,从回忆中抽离回到现实,语气平淡,“莫里斯大概会选择和老东西一样的地方藏东西。这活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你们谁来把它挪开,把东西挖出来?”
她才不想碰任何人的尿液,恶心死了。
库洛洛没有以身作则,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他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退缩,让蜘蛛的手脚顶在前线。
西索是个新人,倚在墙边,丝毫没有夸耀表现自己的意思。
于是只剩下绑着长发的信长和身材玲珑的飞坦,两人暗潮汹涌的目光交锋中,飞坦似乎更胜一筹,几秒之后信长走过去轻松提起缸沿,以迅雷之势将它放到一边。
晃荡后的橙黄液体挥发出更刺激的味道,云霄抬起袖子捂住口鼻,感觉眼睛熏得有点疼,“这人上火有点严重。”
没人理她,瓦缸下风景暴露出来后,这回不需要她提醒众人也发现那片深色泥土上除了被瓦缸压出的一圈痕迹,还有泥土被翻动后,不够紧实平整的特点了。
信长掀开窗帘将头伸出去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回到土堆前。
挖掘工作同样落到他身上。
云霄早有预防地缩到最具威望的库洛洛背后,试图原地消失,让蜘蛛遗忘还有她这个“奴隶”可以压迫。
信长同样不肯牺牲自己的手,只好牺牲自己的刀。
几分钟后一个表面绘有曲奇饼干和小动物的生锈铁罐摆到了矮桌上,信长小心翼翼切开饼干罐,借着照射进来的月光光线反射,众人看清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造型奇特的黑色水晶和一个坏掉的探测器,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以及似乎包裹着什么的脏布团放在饼干罐子底部,最底下垫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云霄对所谓的七大美色没兴趣,目光看向那堆零散的杂物,斟酌着询问:“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水晶羽骨?你们可以再要求一些报偿,我想要那堆杂物,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来交换。”
拿到新的收藏品,满足了好奇心的库洛洛表现得非常慷慨,“免费附赠,当做小姐配合的报酬,不过如果里面有情报类的信息,小姐要和大家共享。”
“没问题,我就不客气了。”云霄说着就要捡起那堆杂物。
库洛洛制止道:“别急,等解决掉外面那群客人再分。”
“还有高手?!”云霄真心实意发出惊叹,一个箭步蹿到窗边准备跑路,瞬间变得疑神疑鬼,“你们的人?不会是来杀我的吧?我就知道有我这个老倒霉蛋在,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昨晚就跟在你后面,你没感觉吗?”飞坦嘲弄似的发问。
云霄马上回怼,“我有感觉我会被背后吓到吗?你发现了你为什么不说?你个二五仔,居然背叛我们!”
“谁和你是我们了?”飞坦骂道。
云霄大声回斥:“我就是幻影旅团的荣誉成员,叛徒!畜生!不是人!”
“你再说一次!”飞坦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说就说,我还怕你吗?”云霄双手叉腰,浑然不惧,故意挺直的腰身像在刻意嘲讽他的身高,“叛徒!小矮子!不是人!”
至少和飞坦单独对上,她无所畏惧,他们已经交过手,小矮子和她半斤八两,一个打不中一个打不过。
飞坦怒不可遏,寒芒一闪,却是冲向屋外。
瞬息之后,晨雾之中几声尖利的惨叫声传来,却都短暂得仿佛被忽然被扼断咽喉般戛然而止。
云霄安静下来,慢腾腾挪着步子,像是为了和他们划清界限似的,站到稍远的地方。
飞坦很快回来,抖落刀上粘黏的血迹,还刀回鞘。
库洛洛回头看向站在一片阴影下的云霄,朝她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领路人由她变成了蜘蛛,一路不知走了多远,只记得由黎明将至变成了旭日将升,库洛洛终于脱下他那件毛皮大衣,带着一行人在一栋废弃沙屋前停下。
进入沙屋内云霄立即没形象地一屁股坐下,咕噜噜灌了大半瓶水,脱下自己身上那两层“铠甲”和外套,只留一件薄薄的衬衣贴在身上。
“你要的羽骨。”云霄撕下外套上的一块布,用它包裹将带回的漆黑水晶递给库洛洛,接着盘点起其他物品。
坏掉的探测器似乎是弥迦的物品,当时丢了后找了好一阵子,没想到会锁进莫里斯的“宝物盒”,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找回来了吗?
表盘上残留着一些修理过的痕迹,很可惜修理的人技艺不精,没能修好它。
那个严严实实裹了好几层的脏布团里放着一叠钱币,各种花色和面额都有,破旧得仿佛轻轻一扯就碎,按面额大小叠放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被好好打理过,看得出它的主人十分珍视这叠钱。
判断不出归属,但云霄依稀认为它属于老科勒,因为他某段时间似乎在收集。
流星街大部分人都用不上货币,这些风格不一的货币显然只能在外界使用。
本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就像某些人喜欢收集瓶盖一样,没想到收集了这么多,还都认真存放着。
最后那张信纸看起来折过很多次,中间的折痕已经有些许破裂。
云霄小心翼翼展开它,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它属于莫里斯,因为上面的字体她见过。
那是她刚到这里认识弥迦后,央求她教导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文字时,莫里斯和她一起学习时所用的字体,歪歪扭扭好似虫爬,短短一行字就有两三处涂改修订。
她当时好像还嘲笑过他,因为她学得很快。
纸上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弥迦迷失在流星街前父母家的地址——她一直期望能离开这里,回到故乡。
莫里斯或许正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才逃走,也许他觉得自己抓到了机会,从瘸子那里换到了什么。
而老科勒那么为流星街骄傲,不可能离开这里,他攒下的钱币想给谁呢?
云霄心中有了答案,将那张信纸随手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人的心意总是不能相通,弥迦愿意和他们一起去死,怎么会不愿意为了他们留下呢?如果要用他们的性命来换取,那个脆弱的小公主,绝对不会同意。
可惜他们所有的愿望都落空了,没有一个人成真。
库洛洛从欣赏水晶羽骨的美貌中抽出一点儿注意力,好奇地撇了一眼,“里面写了什么?”
“一个消逝的幻想和两段隐晦的爱。”
云霄脸上挂着笑容,眼中闪着点点泪光,“显然有时候即使付出所有,也不能得到想要的事物,我都不知道该感叹真挚还是可悲了,呵呵,不论哪一种,现在活着的人都是我,我不会停下脚步。”
“小姐有什么打算吗?”库洛洛问。
“当然有啊。”云霄转瞬笑了,掩下所有悲伤,精神十足地说道:“我有好多好多计划,就等着你们带我出去一一实现呢。夜长梦多,我们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