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残月》宇文瑶洛

4、太后（1） 忆舞跟

　　忆舞跟着南陌走进梅园，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走到梅园的中心。忆舞看了看南陌，终于忍不住了，说：“喂，你到底要干嘛，不会是没事找我陪你走路吧。”南陌不答话，只是往前走。忆舞则是无奈的跟着。在他们快绕着梅园走上一圈的时候，南陌终于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忆舞。忆舞抬头看了看他说：“你终于知道要停下了？”南陌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并不答话，而是探究的问：“我想知道，你难道不好奇我的身份吗？”凭他的感觉，忆舞定是猜测过他的身份的。
　　忆舞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有什么好奇呢？皇上既是不想让人知道，这身份自是不能点破的。”这时的忆舞，跟听到的以及前几日看到的判若两人。
　　南陌赞许的点点头：“不错，心思的确缜密。”
　　忆舞的确是怀疑过他的身份，不过他的身份太过于显眼。吏部尚书也是一个地位不低的官职，试想普天之下有谁敢直呼其名讳？惟当今皇上耳。而且看刚刚爹爹、三哥他们的表情，一切都清楚明白。她忆舞才女的名声可不是虚摆设，这点头脑还是有的。
　　南陌目光扫过忆舞，看她还杵在那儿，便问：“既知朕是皇上，那你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忆舞撇撇嘴：“这又不是在宫里，再说了，你有没告诉我你是皇上，那是我自己猜的，不算。”
　　南陌无奈：“看来薛沉廉这老家伙说的还真没错，你的确是该改改你的性子了。”
　　忆舞微微蹙起了眉。
　　顿了一会儿，忆舞终于又开了口声音有些凉：“皇上找我来有何事？如果就是让我猜你的身份，那你也太高看我了。”语气颇为不满。
　　南陌看了她一眼，转过头走入梅树间。
　　忆舞抬眼看去，她不得不承认，南陌与这白梅，简直是绝配。
　　“咳……”南陌咳了一声，忆舞马上回过神来。
　　“你……你为什么会跳《霓彩依》？”南陌面无表情得问。
　　“很奇怪吗？”忆舞说，“当年，大街小巷全都流传着，很多人都学会了啊。”
　　南陌扭头就看到了微笑着的忆舞，那种表情，他只在母后的脸上看到过。
　　南陌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忆舞：“可是当年街上流传的那个，并非我母后所作，而是有人瞎编的，那你又是在哪儿学到的？”眼神蓦然变得尖锐。
　　“呃？”忆舞微微一愣，随后又笑起来。想了一下，开口道：“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进宫，跟着爹爹去参加九皇子的满月宴。”忆舞的表情很柔和，“就是我六岁那一年，在那次满月宴上，先皇后就跳了这个《霓彩依》，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了，然后就学会了。”
　　“那是你第一次看到这首曲吧。”
　　“恩。”
　　“可是，母后再也没跳过吧，你就看一遍就学会了？”
　　“恩。”
　　沉默了一会儿。
　　南陌突然开口：“其实你跳得还不错。”又接着说，“那首曲子是我母后最喜欢的曲子，是作给父皇的，因为母后爱他，所以就作了这个曲子，准备作为父皇的祝寿节目，结果却用在了九弟的满月宴上。为了这首曲子，母后花了很多的精力。”突然，他的语气由温柔变为了愤怒：“可是最后母后是怎么死的？竟是被他亲口赐死。他何曾想过母后为他做过的？”他的父皇，那个他曾经一直敬爱的父皇，至死都没有再提过他的母后。他恨，恨父皇，也恨他自己，恨自己当年太小，没有能力保护母后。
　　许是被他暴怒的语气惊吓了，忆舞往后退了一步。
　　南陌回过头看了看她，继续说：“自我母后死后，就再没人会跳《霓彩依》了。”
　　忆舞尴尬的低下头：“对不起，我……我不该跳那个《霓彩依》的。”真是的，无缘无故提人家的伤心事。
　　南陌微微摇了摇头。
　　看到南陌不说话，忆舞又继续不怕死的问：“那现在的那个太后呢？”
　　南陌看了看她，说：“当年，我母后去世后，父皇将我交给了德妃抚养。德妃无子，待我就如同亲生儿子，给了我很多的保护。如果没有她，可能我早就在当年就丧命了。”后宫争斗，牺牲的都是孩子啊。因此，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弟弟，是德妃的孩子，德妃对他们爱护有加，才保住他们。
　　“那你很爱她吧？”忆舞感叹。
　　“是，我现在做的一切，包括当这个皇上吧，都是不想让她伤心，是想让她得到她想要的。”南陌轻叹。
　　“那你不是自愿当皇上喽？”
　　都说好奇心可以害死人，忆舞问完后，马上开始后悔。
　　沉默，沉默，再沉默。
　　“好了，我该送你回去了。”南陌沉声说。
　　“啊？好。”
　　两人刚刚走到薛府门口，就看到薛莫着急的走来走去。
　　“三哥。”
　　薛莫闻声回头，看到了向他跑来的忆舞。
　　“忆儿……”薛莫又看了看南陌，犹豫着要不要行礼。
　　倒是南陌先开了口：“免礼了。忆舞朕给你们送回来了，朕也该回宫了。章华。”
　　“臣在。”章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回宫。”
　　“恭送皇上。”薛莫恭敬的说。
　　南陌摆了摆手。
　　等南陌回到宫里时，已将近傍晚。
　　“皇上。”一个小太监快速跑过来跪下，“启禀皇上，太后传了话过来，要皇上回宫后立刻去昭和宫。”
　　“你回话过去，就说朕马上去。”这消息传的倒是快嘛。
　　昭和宫内。
　　“参见母后。”南陌对太后行了礼。
　　“皇儿，见了母后哪来这么多礼节啊，过来让哀家看看。”太后把南陌拉到身边坐下，“唉，有多久没见到你了呢？”
　　“都是儿臣的错，以后定多来看望母后。”南陌温和的说。
　　“唉，那倒不用，你身为皇上，每日有那么多政事要处理，哪里还有空闲啊。”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听闻，你今日去了薛府？”这才转入正题。
　　南陌点了点头，笑着说：“去看了看薛大人，顺便看看薛家名动天下的才女，薛家的女儿，还真是有趣啊。”
　　“哦？真的吗？”太后眼睛一亮。
　　南陌顿感不妙。
　　太后紧接着又说：“那让她进宫来陪陪哀家如何？唉，哀家在这深宫之中，每日里无所事事，除了诵经，连个闲话的人都没有。”
　　“这……”南陌无法回答。他心里不知该不该答应，看到忆舞他的心情就能由阴转晴，可是这忆舞的性子，又让他提心吊胆，怕她无缘无故丢了小命。
　　看到南陌的为难，太后转移了话题。
　　“明日，就是延清他们回来的日子了。”
　　“真的吗？太好了。”南陌一脸的激动，他的这个弟弟还真是个全才啊。小时候，他就经常与延清一起读书、练剑，他们的感情真是好，德妃很是高兴。
　　“哀家想着，他们平定了叛乱，功不可没。明晚就在宫里办庆功宴吧。恩，顺便把府里的女眷也都带进宫，也好说说话。”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是，”南陌当然领旨。
　　第二日，忆舞正在练剑，薛莫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三哥，有什么事吗？”
　　“忆儿，今日是大哥回来的日子。今晚太后设了庆功宴，你赶快准备准备。”
　　“好吧，采溪姐姐是不是也去？”忆舞记得采溪姐姐的哥哥和大哥是一起去的。
　　“那当然了，好了，你快准备吧。”
　　有什么好准备的，只是进一次宫，又不是出嫁。
　　忆舞挑了套白色的夹衫群，头发简单绾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霄叶边叹气边摇头。
　　“霄叶，怎么了？”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皇宫，你这样子……”
　　“怎么了？”忆舞低头看了看，没觉得不妥啊。
　　“哎呀我的小姐啊，你就打算这样素面朝天的去见太后和皇上啊。”霄叶看了看忆舞，知道劝不了她。
　　“小姐，如果你坚持不梳洗一下的话，就穿这个裙子吧。”霄叶从背后拿出一套粉红色的裙子，看起来漂亮极了，“很好看吧？”
　　忆舞瞥了几眼，“好看？好吧，你自己穿，别往我这儿放。”
　　忆舞这里除了白色的几乎就没有其他颜色了。霄叶只好买了一件回来，可这小姐还不领情，真气死她了。
　　冷瑶推门进来打断她们：“小姐，三少爷来催了。”
　　忆舞不耐烦：“着什么急啊，这不就来了嘛。”转身走了出去。
　　宫里的马车在外边候着，看到他们出来，小太监立马揭开帘子摆好脚踏，请他们上去。
　　上了马车，忆舞也不安分，打了帘子往外看，一路上吵吵闹闹，好不热闹。到了宫门口，忆舞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尹采溪。忆舞高兴的跑过去。
　　“采溪姐姐。”
　　“忆儿啊，你可来了，怎么好像每次都是我等你啊。”
　　“嘿嘿……我已经很快了嘛。”忆舞不好意思。
　　薛莫下了车，同她们一起往宫里去。
　　“薛大人，”一位太监飞奔而来，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
　　“李公公，是不是皇上有什么吩咐？”此人是皇上身边的内务总管李海，所以薛莫对他也挺客气。
　　“薛大人，太后吩咐了，请几位先到昭和宫。”李海不亢不卑。
　　薛莫奇怪：“请问公公，太后有明示是何事吗？”看样子，那皇上应该也在吧。薛莫看了一眼忆舞。
　　李海摇摇头：“几位请随我来。”
　　忆舞和尹采溪随着他俩七拐八拐到昭和宫，看到皇上和太后并排坐在上面。
　　“启禀太后，人已带到。”
　　“参见太后，太后吉祥。”薛莫、忆舞和尹采溪行礼。
　　然后转向皇上：“参见皇上……”
　　“免礼了。”皇上打断他们。
　　忆舞抬起头，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皇上。
　　看起来，他穿上龙袍也的确有点皇上的样子。
　　感受到忆舞的目光，南陌看了看忆舞，他也是临时才过来的，谁知道他这个母后是怎么想的，这时候突然叫他们过来。
　　太后看了看殿下的三人，又看了看皇上，然后问：“你们两个谁是忆舞？”
　　晕，连谁是忆舞都不知道。
　　白衣女子往前走了一步，拜了下去：“小女子忆舞，参见太后。”
　　南陌看到忆舞稳重的样子，嘴角翘了翘，看来她也是知道轻重的嘛，害自己白担心了。
　　“起吧。”
　　太后把忆舞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然后才开口：“哀家听说，你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哀家倒想看看，你这才女到底有什么本事。”
　　忆舞和南陌的脸同时开始抽搐，摆明了赤裸裸的挑衅嘛。
　　忆舞看了南陌和尹采溪一眼，然后说：“太后想看什么？”
　　“这样吧，”太后想了一下，“一会儿呢，就是庆功宴了，你就展示一下你的本事吧，也算是给你哥哥的庆功礼吧。”
　　“是。”忆舞退了回去。
　　“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好了，这时辰也差不多了，皇儿，你先去正殿吧，其他人也退下吧。”
　　“是，母后。”
　　南陌站起来对太后躬了躬身，然后走了下来。
　　“好好准备，不要让朕失望。”擦身而过之际，忆舞听见南陌轻声说的话。
　　忆舞抬起头，看到南陌大步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