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女奴 长成的狼永 ...

  •   那时候咕咕刚满三岁,三岁时的咕咕已经稚嫩的会唱一些歌,叫妈妈的声音很腼腆,被烫伤的那一刻,萨正在自家的木楼上半梦半醒,模糊里忽然就听到了一声儿子尖利的吼叫,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其实那时候咕咕是叫不出来的,他太小了,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痛苦,只能躺在地上无助的翻身打滚。
      孩子们都吓傻了,那时候是白天,大部分的男人都不在,女人们把咕咕抱到了萨满阿枯的树屋,那时候,咕咕已经痛过了头,身子开始发麻痉挛,一双小手僵硬的像两只风干的爪子,萨赶了过去,握着儿子的手,听着他的小身体拉风箱一般残破着呼吸,忽然间感觉到了颤抖和害怕,虽然萨一直以来矛盾于咕咕的出生,但当这块身上的肉真的要离开自己了,她却觉得无法承受,她捂着胸口泪流满面,跪下哀求着阿枯,阿枯用烧酒淋烫过的小刀割开了咕咕的喉咙,萨看着腥红的这一幕,觉得自己也仿佛被割开了,她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抖缩在另一个女人怀里,不忍再看下一幕,咕咕的头颈被接上了通气的小管子,森躲在帐篷外边的一角咬着嘴唇偷看,然后,一扭头跑进了自己家的木楼。
      他关起门的时候,正看见久病的母亲支起身子看着自己,森的母亲阿沁很瘦,皮肤也黄,她的屋子里总是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花束,都是森为她摘来的,因为森知道母亲病久了,自己也开始讨厌自己身体上朽臭的气味,森不希望也不相信阿沁会变的如此,森的心目中,阿沁永远是带着花果香气的女人,他相信,如今会这样,只是因为阿沁久未出门的关系。

      阿沁看着满脸慌张的儿子,咳嗽了几声,轻轻说:“你想逃跑吗?”
      森擦了擦头顶的汗,摇摇头说:“不,妈妈,我不会丢下你的。”
      阿沁盯着儿子一会,问:“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森却笑起来,一颗大白虎牙露出来,说:“不,妈妈,我是的。”
      阿沁听了,看了森一眼,欲言又止,却又躺回去,闭起眼睛,似乎很累,说:“那么,你待在我这里,等你爸爸回来吧。”

      那一天男人们很成功的掠获了一头豹子,尖铁的长矛透过豹子的眼睛插进去,一个大血窟窿,一路沿滴着暗红的血液,头领巨安的心情松快,但这样的好心情在迈进部落大门的那一刻,就被一路颠着一对磅礴的□□如一头疯痴豹子般扑过来的萨搅的烟消云散。
      萨对巨安的态度,因为那莫名的怨气总是逾越于头领与部众,有时候,甚至还带着理所当然讨债者的愤怒,但巨安却一直是忍耐的,倒并不是因为他和萨的一段过去,而是,因为他的救命恩人哀强。
      此刻哀强也在人群中,看见妻子愤睁着一双眼睛泪面模糊,跷着脚走上前,才想问什么,就听见不远处萨满家的小屋探出一个女人的头来,焦急的对着这边叫:“萨你快进来!达台不好了!”
      咕咕的大名叫达台奥林亚都,一个不怎么顺口的名字,因为太长很难记得住,小时候大家都叫他达台,后来咕咕哑了,后来咕咕养了一只只会咕咕叫不会飞的鸡,后来大家都开始叫他咕咕,很久以后,人们就逐渐忘却了这个当初在咕咕出生时哀强抱着小婴儿的儿子苦思冥想了一夜的别扭名字。
      其实,哀强是很疼爱咕咕,从这个古怪名字的完美涵义上就可以看的出。在部落古老的语言中,“达台”代表永恒,“奥林亚”是传说里丛林中一种神出鬼没的直腿大鸟,眼睛是湛蓝的宝石,有黄金一般绚烂的羽毛,可以飞进天外面的时空去,据说看见奥林亚的人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运,譬如,神的力量。而“都”的意思,则是挚爱。
      此时,这个被父亲冠以美好希望年仅三岁的孩子,却徘徊在了生死边缘,哀强奔进阿枯小楼的时刻,咕咕已经开始呕血,他像被无形的大手挤捏着,向外摒着一堆一堆鲜红夺目的内容物,哀强有些老泪纵横的望着儿子惨白发青的面孔,觉得这个孩子似乎只剩下了一副空的皮囊,那被迫张开的小嘴巴,就像一个皮球的破口,好像随时随刻,就会抽出最后一口气,整个的瘪下去。
      咕咕已经没什么意识,但表情依旧痛苦,哀强很想抱抱儿子,面对着那扭曲的小身体,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整个人都是无措的,巨安沉默的跟在后面,眼睛征询着萨满阿枯,阿枯用尖利的针头往咕咕的小胳膊里推着透明的药水,说:“这针剂已经过期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萨在一边听了,扯着嗓子唱歌一样开始哭泣,断续着呼喊咕咕的名字。
      一整夜,萨跪在部落的广场上声音凄惨的为儿子喊魂,森被巨安揪出来,用裹了刺的鞭子狠狠的抽,森痛得冷汗直流,古怪的嚎叫着,却没有哭,阿沁却哭了,她拖着两条断肢从床上爬下来,一直爬到儿子受刑的地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望着巨安不停滑落着断线的眼泪,那一刻,屋外萨叫魂的声音正肝肠寸断,巨安松落了手里的鞭子,忽然觉得很累。
      那一个夜晚发生了许多事,咕咕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父亲哀强却和死神握了手,他赶着去山顶为儿子采摘止血的草药,即使阿枯说那不一定有用,但就算有一丝的希望,他还是要试试,因为,他无法面对又一个儿子就这样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
      然后,在那个星星满布的深夜,哀强摔死了。
      尸体在两天后才被发现,那时候,咕咕刚刚脱离了危险,萨的哭泣和悲伤才缓和了些,就面对了另一重的打击,萨望着丈夫残破变型的身体,有些糊涂的,怔在了那,以后,这样的怔忪,代替了离开她的丈夫,一直陪伴了她很多年。
      萨对自己与哀强的结合,一直就是牵强的,现在哀强离去,她却不习惯起来,因为再没有人,为她摘高高树上的小浆果子了。

      那是咕咕三岁时发生的事,现在咕咕十一岁了,那一场劫难后的咕咕失去了父亲,自己虽然没死,却变了一个哑巴,不过,咕咕的记忆很早,他一直记得小时候父亲给他讲过的奥林亚的故事,黄金的羽毛,蓝宝石的眼睛,会飞,那时,父亲的手微微的弯曲,做着翅膀的形状,父亲的怀抱阔大,手很大,会很温柔的握着咕咕的小手,带着他,一起飞翔。

      如今,咕咕在夜色下看着蜷缩着的那个女孩子,这是她来的第十日,和她同来的闯入者,都被分食了,除了她和那个男孩子。本来还应有一个女人,部落不分食俘虏来的女人,但那个女人还是死了,据阿枯说,她有心脏病。部落里的人不吃病死的人,把她埋了。至于那个男孩子,在白天的时候,被阉割了,头领觉得他不够白胖,阉割之后,应该会容易养胖,这样,日后分食的时候味道会好一些。
      男孩被阉割的时候咕咕正在低头找他的咕咕鸡,路过刑房的时候忽然间他觉得头顶有一团东西掠过,落在了身后,然后,被森养的狼崽蹦过去一口吞了,那就是男孩的还软弱的生机器。
      从此男孩成了部落里暂时的奴隶,而面前这个因为害怕连睡觉都在发抖的女孩子,却是永远的。
      被俘虏来的女人不会被分食,却终生成为部落的奴隶,森的母亲阿沁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过她来到部落的时候只是襁褓里的一个婴儿,而且,她生下了下一任的头领森,所以,即使她瘫了,却仍享受着尊荣。
      但这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却不一样,她有着外面世界的记忆,就像长成的狼永远驯不熟,整个部落没有人会真正的接受她,她会一直做着奴隶的差事,到老,到死,或者,在长成之后,被头领指派给一个男人,为他生下孩子,但是,她却无法成为他的妻子,因为,狼和狗长的很像,但狼就是狼,狗就是狗。
      就像阿沁,虽然她是未来继承人的母亲,但是,她并不是巨安真正的妻子,所以在她瘫了之后,有一度,部落里其他的女人都跃跃欲试,萨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咕咕年纪不大,但也已经预知了这女孩未来的命运,说实话咕咕对这个女孩子有着一些好感,她的头发和眼睛都让咕咕联想到小时候父亲提过的大鸟奥林亚,而且,部落对雄性的生物总是带有警惕,在男孩被阉割以后,就和女孩分开关押,这样的状况下女孩就更显得孤单落寞,如一只失了群的乳燕。
      咕咕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或者还带着一丝好奇,他带了一些食物,来看她。
      女孩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眼泪,看上去狗崽子一样可怜,咕咕走过去,想了想,伸出手指来,想帮她擦去,这时候女孩却醒了,正看见黑黝黝的咕咕伸过来的黑乎乎的手,她的手脚还被绑着,大惊一下只能惊慌拼命的往后挪缩着身体,咕咕也吓了一跳,抬着的手一时僵住,也后退了几步,摇摆着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然后,打开了带来的食物,那是一截煮熟的肠子,是白天分食的最后一个成年男人的,女孩望着男孩手里捏着的那一长截,忽然开始不停的呕吐,这几天女孩没怎么吃过东西,呕到最后只是黄水,咕咕不明白女孩子为什么会排斥这样的美味,他把肠子放在自己嘴巴里嘎巴嚼了,又掏出几个小小的野苹果来,脆青的,女孩子还在发抖,却瞥过头不再看咕咕,咕咕被拒绝了好意,有些难过,他把小苹果放在地上,回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