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好的你》风十六澜

2、第一章 军校之初体验 1996年

　　1996年夏 Y市
　　对于18岁的凌一喆而言，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高考后还没有喘息几日就立马被丢到一个满是方块和规则的世界，没完没了的开会听各种规章教育让她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手欠填写的那个“部队委培”的高考志愿。部队委培，顾名思义，就是地方委托部队培养的大学生，在军校就读、穿军装，除了没有固定的每月补贴以及没有军籍以外，所有福利待遇要求标准都与同校的军校生一模一样的地方大学学籍的学生。

　　相比没完没了的思想品德教育的痛苦，凌一喆深深觉得列队、整内务、出操、训练，甚至徒手无防护拔草、自己拆装架子床都是她在这个她觉得无比高压的环境里最好的偶尔发呆幻想的好时刻。

　　十八岁的女孩，还是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的群体。那个年代，十六岁叫花季，十七岁叫雨季，十八岁，十八岁叫什么呢？凌一喆一边心不在焉的扒拉着手边的杂草，一边坏坏的想，现在这么每天低气压面无表情的，我的十八岁是叫冰河世纪无疑了。唉，十八岁的冰河世纪……冰河世纪，都有啥，恐龙好像都没有，寸草不生，哈哈，寸草不生不用拔草。连这个不远处罗里吧嗦的戚教导员应该也是冰冻成一个冰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抿住嘴，凌一喆差点笑出声。
　　“凌一喆！”一声大吼，刚刚凌一喆大脑里已经成冰棍的微胖教导员气势汹汹的站在了面前，凌一喆一愣，哇，原来这个三十多岁的微胖男人个儿不高，步子真的超级大，好像自己只走神了三秒，他怎么这么快就闪了过来。啥功夫？段誉的凌波微步？机器猫的任意门？
　　“凌一喆，你的脑袋瓜子又在稀里哗啦想啥？！”戚教气急败坏地对着仍旧蹲着不动弹看上去还傻愣愣的凌一喆弯下腰大吼，“拔草让你拔的是杂草，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整的这一地的花！”
　　一群女孩哄笑。凌一喆低头看了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拔得手边的一片寸草不生，满地的花草垂头丧气地仿佛自认倒霉遇到了个傻姑娘。
　　“啊！”凌一喆跳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用你说对不起！我……”戚教还没说完，凌一喆赶紧摆摆手：“不不不，不是跟你说对不起，我跟它们说。”凌一喆指指地上的花花草草。
　　“你…...”戚教的鼻子仿佛挪到了面孔的左半球，“你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凌一喆讨好地说，“我这个稀里糊涂蛋。教导员，不管怎么样，我脑袋瓜子里没有水，即使有，’稀里哗啦’肯定是不可能的。您下次可以用’乱七八糟’。这词儿，合适点。”
　　哄笑声再次爆起，五十个女孩儿都乐得直不起腰，有些控制不住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凌一喆狡黠地眯起眼睛，看着戚教跳脚、全班女生爆笑的场景，抑制不住洋洋得意地笑。
　　“凌一喆，午饭后休息取消，队部报到。”一个冷冷的女声从所有人的背后响起，所有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吸纳抽干到了另一个次元空间。死一般的沉寂……坏了，凌一喆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全班女生的噩梦，队长洪冉。一张酷似性感女星舒淇的脸，也有一双不输舒淇的美腿，却有着舒淇绝不可能有的暴脾气和犀利眼神的美女队长，在她们入校一个月来早已成为她们最痛的记忆和最不敢触碰的禁区。
　　凌一喆头皮麻了麻，装作无所谓地答了一声：“是。”唉，可以预见中午挨批的惨烈情景……横竖是死，不能输了场面！凌一喆对着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大家回了一个鬼脸。
　　“哼，哗众取宠！”顺着声音望过去，接触到一双凌厉丹凤眼的主人睥睨的眼神。凌一喆笑嘻嘻地迎过去，丹凤眼甩头就走开了，一副不屑搭理的样子。
　　一种米养百种人，很小的时候凌一喆就在书里读到这句话，在后来各种成长环境里总想起这句话，并深以为是。凌一喆这种不喜束缚、插科打诨、秉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原则的个性，喜欢的人多，讨厌的也不少。有人说，O型血是那种忍受不了冷场的人，凌一喆也的确是那个总是完全不知道女孩个人形象为何物，牺牲小我成就全场气氛的奉献者。这样子的凌一喆，在以前的名校高中和现在的整齐划一的军校都是主流社会十分讨厌的性格，但总也会收获一些暗暗的崇拜和偏爱。比如说那个不管她皮猴成啥样都一如既往当她是女儿疼的高中班主任。本来就没办法取悦全世界嘛，凌一喆耸耸肩，不喜欢我就走远点喽，那个叫做黄淑怡的丹凤眼区队长，嗯，离她远点。

　　军校吃饭，一个系一个大食堂，十人一桌，四菜一汤，米饭随意加。平时食量很大的凌一喆这一天是毫无食欲，随便夹了几筷子，就拎着暖水瓶去水房打水，然后拎着沉沉的暖瓶，晃晃悠悠地往队部走。
　　愁，真愁，估计又要被骂个半小时不带歇着的，还得控制好表情，不能有任何不恭敬的微表情，否则时间加倍。凌一喆腹诽，不留神撞上前面一个行走突然刹车的一杠两星。
　　学校是我军算是比较有名气的政工学院，除了招收地方高中毕业生之外，更有很多的部队军官到学校进行短期培训或学历学习。通常，没有军阶的“光牌”（大学生学员）见着牌上有杠有星的军官，都相对会表达尊敬和礼貌，但身处男女生比例20:1的这个环境，女生总是有一些优越感的存在。仗着这一点点优越感，虽说与漂亮、美丽毫无瓜葛的凌一喆也煞是有范儿地翻了个美女专用白眼，准备擦身而过。
　　“咦~小姑娘对不起不会说吗？”
　　对不起？我还没问你会不会走路呢？！凌一喆本想怼回去，想想不远处等着自己的盘丝洞一样的队部，瞬间没了开口的兴趣。再一次往斜上方翻了个白眼，一杠两星背对着阳光，只瞥到压得低低的帽檐下薄唇有些戏谑的上扬的唇角。在心底哼了一声，又是一个跟那些在路边对女兵吹口哨没差别的无聊男人。
　　帅帅的甩了甩一头蓬蓬的短发，凌一喆大步流星地走了两步，又很快慢了下来。唉，唉，唉，盘丝洞……

　　盘丝洞里，没有妖精，只有女魔头。对着女魔头一张一合的嘴巴，凌一喆不敢看表，心测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了，不可控制地想：好像队长当年也是系里的大师姐，从她高中那个城市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学霸果然骂人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她应该就是那种光说就能把人说死的人类。厉害厉害，我要是能这么逻辑强大口才优秀，跟我那个当法官的妈辩论也不至于场场败走。幻想一下，把我的脸放在大长腿女魔头身上，双手叉腰，字正腔圆地对我妈说：“你的想法有严重的思想政治错误和逻辑混乱的问题！”……
　　“凌一喆，合着我说半天你又开始做梦了呢。”大长腿杵在了凌一喆面前。惊得凌一喆一激灵：“队长队长，没做梦，我听着呢。”
　　“我说什么了？”
　　“说部队跟地方不一样，要严格律己，要熟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排队不能说笑话，要尊重师长不能说一句回一句，到点要熄灯不要瞎晃悠，要注意军容军貌，不能走路一步三晃悠……”
　　“都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每次犯错都有你？！”洪队冷冷地说，“进校一个月，不仅自己上蹿下跳，还撺掇整个宿舍尽干出格事！”
　　“没啊~”
　　“没？昨天晚上九点半，带着全宿舍穿着便装去电话亭打电话的人是谁？！”
　　靠！又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告了御状。凌一喆在心底画了个小人用鞋底打。昨晚的确是自己仗着黑灯瞎火，故意带着宿舍五个小美妞穿着宿舍里的便服溜去楼下给家里打电话。但是快熄灯了，路上也没遇见谁啊，难道洪队真在楼道里装了监控？
　　“别琢磨了，我带了这么几届女生队，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什么样的小九九我能不知道！”洪队露出讥讽的表情，“你们是年轻，一个个花容月貌的，军装是掩饰了你们的姿色，但是那也是在保护你们！在学校不到周末放假，不准穿军装以外的衣服走出宿舍！听见没？！”
　　“听见了。”凌一喆臊眉耷眼地答道。
　　“听见出去！把门带上！”
　　凌一喆强忍轻快的步伐，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走出队部，反手关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句：“在我的队里，不准在校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