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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底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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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的深秋,天气已经冷到刺骨,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无情的拍打着我的脸。
那是2012年,彼时我刚从UC毕业,学的是中国人热衷的商科,在我的同学里,三分之一是同胞,三分之一来自印度,剩下的源自五湖四海,有的甚至能说四国语言,我们一个年级不过一百来人,却是把这个国家的移民文化完美展现。
上完人生的最后一节课,我正式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学生生涯,怎么说呢?热泪盈眶有一点点,舍不得有一点点,对未来担忧也有那么一点点,毕竟那是金融行业近十年来最艰难的一个冬天,毕业即失业于我不再是社会热门词,而是赤裸裸的现实,我们还没真正的走进社会,社会已经举起榔头准备毒打我们了。
矫情是有的,这可是秋天,伤春悲秋,秋天自来是离别的季节,怎能叫人不伤怀一二?不过伤感归伤感,生活还是要过得。
拎起已经已经被我用的有些发皱的咖色LV棋盘格大口袋,灰白色羊毛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快步走出教学楼。
接近万圣节,校园里应景的装饰已经摆上,我的心情不由得明快起来,节日是这样的,管他人过得鬼过得都能使周遭的气氛变得欢快。
天空蒙上一层灰,雨点噼噼啪啪的打下来,我飞快得奔到向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大G,纸杯里已经冷透的咖啡差点就撒到了雪白的毛皮坐垫上。
“幸好。”我捂着胸口小心翼翼的说。
眼睛不自觉的飘向姚静饱满如蜜桃的侧脸,她一个妩媚的烟波递给我,“怕什么,洒在上面我也不让你赔,你给我洗就成,哦,我要手洗。”
“也不是不成,就是怕你心疼我这纤纤玉手,到时候冻烂了不还得你伺候我。”我作娇弱状轻轻压向她。
“梁染,人要脸树要皮的,话都让你说了活都给我干了不是?你怎么染上这起子渣男病了?”她双眉一颦,扭过头假作生气的撇我一眼。
姚静是那一种女人,极度妩媚,见神杀神,看花花谢。更要命的是她是那样的夺目,小时候看言情小说,形容一个女子美丽,说她有着玫瑰花一样娇艳的嘴唇,姚静就是这样的,一双大杏眼微微挑起,神采飞扬。
电台里播着皇后乐队的《MAMA》,她跟着清唱,上帝这个人品味还是不错的,他老人家造美人时格外精心,这么一副人间富贵花的面容却给她配上一副烟嗓,反差造就的很多时候是无法描述的性感,我想姚静就是这样的,她不是猫,是猎豹,美的摄人心魄,品性豪迈正直。
“去君悦买块栗子蛋糕吗?” 她问我,
“我还想吃他家的瑞士卷。”想到饼屋的香气我不由得吸吸鼻子。
“还有,蛋糕都吃了,泰国菜吃伐?很久没喝到椰子鸡汤了,冬天喝汤最舒服了。”
“吃吃吃,你再吃还见不见你的苏哥哥了?小祖宗,你可是还有三十多天就要回北京了。”她隔着厚重的白色针织毛外套戳了戳我最近很是涨了些肉的胳膊。
“谁说回去我就要见他了,”我不禁有点沮丧 “五年了,不说不记得我那么夸张吧,怕是也很难有什么劳什子想念了吧。”
“你知道?!”她拔高了声量,“我以为你傻透了呢,没想到还有点救嘛。”语气竟很是欣慰。
“五年,一个正常已婚男人,老婆长得不说能跟我比也不是大街上就能扒拉到的,还能守身如玉的等着您?”她摇摇头,
“我不反对你为爱杀回去,其实我能理解,那一切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可是人生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真的不是爱过就一定要在一起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
“你已经到了要为自己打算的时候,这几年来你不肯接受任何人的示好,把自己锁起来,靠着回忆从前过日子,你甚至不知道人家两夫妻是不是已经假戏真做了,万一他们有孩子了呢?你也要跟我那个贱人后妈一样破坏人家家庭伤害无辜的孩子吗?”
姚静的爸爸在她十岁那年出轨了自己做知情插队时认识的当地女人。
那个女人来自西南的大山里,长得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是她那种怯弱很容易的就迷住了姚爸这种有封建糟粕情怀的小老板。
姚静似母,前姚太太是军区领导家的千金小姐,骄傲美丽。不知道是不是大院里长大的看惯了铁血真汉子,被姚爸的文弱气质吸引住了,一个月就闪婚,一年后便生下来姚静。
姚爸出轨,姚静她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选择离婚,姿态优雅,就连姚静几个舅舅要找人给姚爸的生意找找麻烦都被她拒绝了,挥一挥手带走了几乎全部资产。
带着小姚静搬回家那天她们在门口遇到了已经怀胎四月的新任姚太,这个不到一米六的娇小女人撒起泼来简直比男人打群架势头更大,她带着刚从山里接出来伺候孕期的她嫂子跪在大院门口哭爹喊娘,骂姚静她妈小气抠门,连房子都要收回,不让好歹夫妻一场的姚爸家即将出世的珍贵男丁有个安稳住处。
这种女人的逻辑是很奇怪的,你跟她吵根本没有,姚静妈妈踏着九十年代末在国内很少有人穿的红底鞋,轻巧的走到女人面前。
文艺兵出身的姚妈声音柔软动听透着若有似无的傲慢,“我其实挺可怜你的,真的。”她眼底没有一丝恨意的看向坐在地下头发散乱的人。
“你没有文化,没有出身,家里只能吸你的血过生活,除了仗着怀孕傍着我前夫那个蠢得也没什么出路,所以你走到这一步吧,虽然也很蠢,但我不是不能理解。”
地下的女人听得一脸恨意,“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初敢下嫁他一个正式工作都没有的穷小子吗?”
姚妈那张和姚静有八分像的美人面孔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因为我有个好家庭,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嫂永远会为我兜底,这是我的底气,失败的婚姻我承受的起,而你,就算结了婚也是看人脸色过活。”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就是一句话“牛逼!”然后我就指天发誓今后谁都不靠自己发家自强,让我女儿也有姚妈那样的底气。
对此姚妈陈淑兰女士的回应是:“哎万般皆是命呀,小姑娘,人可以要强但最好是不要表现出来,没人爱看你苦苦挣扎的样子,大家只看结果的。”千金小姐的人生智慧和我们老百姓的不一样啊。
“我不是说要去破坏什么,如果说破坏,我才是受害者。”心事悄然划过,我张口打破沉默。
“我想回去因为这是我过去二十几年人生的劫,如果他们两个是偷情出轨我都不会这么执念。”我扭头看向姚静,声音坚定。
“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给自己一个解脱。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淑兰姐一样看淡得失,我这样的人需要实质性的结果,要答案,要对得起自己的感受,我可以接受任何失败,但是我不能相信他会背叛我。”我有些哽咽,
“如果他背叛我,他们给的伤害我不会一笑而过,我不是个大义恩仇的人,我会为我自己讨回来,然后会潇洒的回来过新生活。”
其实我明白,人的感情是最容易受到周围气氛感染的,他们结婚五年,可能已经渐渐地相互接受,每天都要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男女,只要不是打的你死我活的就很难不燃起火花,但是我还是会回去,我需要亲手给那些过去画一个句号,欠我的,都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