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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02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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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在两天之内第十二次方案提交、修改,被否、再次修改、再提交后,凌晨1点的我站在街头看着阴暗的天,到底是没忍住眼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明白,这世上总会有人做着喜欢的工作,拥抱着爱的人,幸福的在深夜安枕。可是为什么,我一样都没有。
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胳膊里哭到腿麻,边揉眼睛边站起来。人打晃的同时,似乎是不堪混着眼影眼线睫毛膏泪水的重负,左眼隐形眼镜也跟着飞进了北京的夜色。本就哭得眼前一片白茫茫,更是在掉出去一个镜片后雪上加霜的看东西左眼大右眼小。在破罐子破摔式的把剩下一个镜片从眼睛里揪出来扔出去之后一秒钟,我就开始后悔了。1000度的高度近视,在凌晨的街道上不戴眼镜前行,这是典型的作死行为。
本该老老实实打车回家的我,在大哭过缺氧、视线渺茫的状态下——脑子也更不清明做出了一个更作死的决定——步行去什刹海看夜景。
当一个人没有一颗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的心时,那看什么便都是黯淡的。事实证明,后海靡靡的夜色,救不了我,而好像上天想让我对这一天记忆更深刻一些般,又送了我一场雷阵雨。跌跌撞撞在街上跑了一阵寻找避雨的地方,我发现,原来200m以外的7-11才是我的救命稻草。
本就不清楚的视线在雨幕中,隐约看到有个人站在7-11门口。雨太大,影影绰绰看到他指尖有一点光亮,跑近了才看到原来是一支点燃的烟。
此情此景此遭遇,我再没心思去玩什么寂寞如雪,我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睡一觉,明天一早接着和方案大战三百回合。掏出手机,准备打开叫车软件回家。
湿漉漉的手无法完成指纹解锁。湿漉漉的手连密码都输不了。在湿漉漉的身上蹭了蹭还是湿漉漉的手依然无法打开手机。
我一脸尴尬的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因为我这一套动作,被我吸引去了目光的那位。他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进身后的垃圾桶后,对我说:“我帮你?”
我用袖子把手机屏幕上的水珠擦了擦,然后递过去,“多谢!密码是900312,麻烦帮我点进滴滴叫一辆快车。”
“地址是储存好的默认家庭地址吗?”他问。
“嗯,对的。”我低下头,往他手上的屏幕边凑了凑,向他确认道。
“哈哈哈,你可能今晚要回不去了,植树节?”,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把头往手机上又凑了凑,好家伙,前面还有206位在等车,天要亡我!
接过手机,一脸要死不活任命运拿起屠刀随意宰割的表情,愤恨地往下一蹲。我在思考,剩下的几个小时,要怎么捱过。
过了一会,我歪起头,仰视着旁边的人:“你也是因为没车才站在这里咯?不如一起去那边的……那个……叫什么田纳西的清吧坐一会儿吧”,我指着在雨帘中隔着一条街的小酒吧说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黑色针织衫朝着雨幕呶呶嘴说。
我回头指向7-11卖雨伞的地方“我们可以买……”,话未说完,视线锁定后发现货架上空无一物。我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变得更加无精打采“唉,好吧。”
把头深深深深地埋进臂弯。又困又累。
“你身上带着水杯吧?”过了一会儿,头上响起了声音。
“嗯?”我一脸迷茫的抬起头,然后才在大脑里反应上来他的问题“我,我有的。”
“ok,走吧,进店。”他说。我缓缓的站起身,不明所以的跟在他身后。
他从货架上拿起一瓶伏特加,转头和我说“不如在这里等雨小些再回吧?”我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2:39的手机,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落地窗外打起了雷,我们在它旁边的座位上坐定。他接过我从包包里掏出的hello kitty水杯,忍不住笑起来“hello Kitty伏特加,好搭配啊好搭配!”,然后也往自己的水杯里倒了一些。
我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接过水杯只说了一句“谢谢。”
在我今早走出门时,我绝对不会想到18小时后的现在我会在凌晨的7-11跟素不相识的人喝烈酒,顺着门口渗进来的潮湿空气又一次逼出了我的眼泪。他挑了挑眉,在他的背包里翻了翻,递给我一包纸巾后,又把手伸进了包里。
“可惜了,现在没有柠檬。不过,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别的特调”,他眯着眼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绿油油的东西,随后给两个人各掰了几块放进杯子里“尝尝看!”
因为高度近视的原因我看不大清,以为是现在流行的水果黄瓜。捧起水杯喝了一口后,我觉得的人生暂停在那一秒。
又辣又苦,没有回甘。原来那不是水果黄瓜,是苦瓜!我又惊又气的转头睁大双眼看着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会随身携带苦瓜啊?
“哈哈哈,”身边的人笑道“你是被苦的哭了吗?”
“算了吧,明明是苦得我忘记了哭!好苦啊!”我的脸扭曲成苦瓜道。
他被我的苦瓜脸逗得笑意更浓,端起自己的水杯也喝了一口“看来我外婆自己种的苦瓜,有治愈的效果啊。”
捧着装满苦瓜威士忌的hello kitty,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我们再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苦瓜威士忌真的有治愈的奇效,在这深沉的夜,我释然了。我的愤怒我的惊讶我的委屈我的悲哀——我的一切感受都在那么实在的提醒我,如果现在的生活让我还能尝得出苦味,其实还不算太差。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吃着苦瓜却没有任何感觉,那或许才是绝境吧。
骤雨初歇。
东方既白。
听见有椅子挪动的声音,才发现不知何时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睁眼隐约看到旁边的人把桌上的满是符号的演算纸塞进包里而后站起身,似乎打算和这即将淡去的夜告别。
“那个……”我喊住他,“你要……”
“雨过天晴,该走啦。”坐了一夜,他用指尖捏了捏眉头疲倦的说。
“噢”我揉着眼睛直起身来,看着眼前的hello kitty水杯慢慢回忆起昨晚的神奇经历。 “你等一下,这个……”一时不知道该管它叫什么,我晃了晃水杯说,“酒费。”
他笑了笑说“不用,请你!”,抬头看了看隔街那个已经打烊的“田纳西”,他接着说“它就叫‘California’吧。”
我一脸迷茫。
“走了。”他边说边往外走,出了7-11的自动门。
我终于从刚醒的状态中缓过来,从包里掏出钱包边打开边往外追。跑了几步一把拉住前面的人,想拉开钱包拉链,最后却随手扯下了这份工作刚入职时逛街合眼缘买下,一直陪我到现在的铂金戒指,一把塞给他“你还是拿着吧,for California.”
被我突然扯住的他停住了脚步,挑了挑眉。
我嘻嘻笑了一声,怕他拒绝,也怕他询问。“那,再见!”然后立刻转身跑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会扯下跟了我那么久的戒指,送给一个仅仅陪了我一晚的陌生人,或许是熬夜没休息好的冲动,或许是酒费,或许某种程度上,它是我的一个精神寄托,而现在我转交给了一个有缘人。
那一年我22岁。初出校园,生活和工作的压力磨去了我许多的细腻情感,在但凡需要动用一些情感去思考的那些事情上遇到问题我都是能逃则逃,没有精力、也不敢去深究。可是我也很清楚的知道,那些被我刻意无视的每一个真实感受,并没有真的消失,而是在集聚。总有一天,它们会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