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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雁回城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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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炎根据周芙蓉的记忆带着木珩到了周芙蓉的院子,屏退了奴仆,拉着木珩进了屋。
“太子殿下,把手给我看看。”一进屋,姜炎立刻对木珩说道。
木珩任由姜炎将他的手拿起来捧在手中,看着姜炎一边皱眉一边嘀咕,“都红肿了,得赶紧擦药,不然会生水泡,留下疤。”
说完,姜炎又转身轻车就熟的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太子殿下,你坐下,我给你上药。”姜炎拿着小瓷瓶走到木珩身边,让木珩坐下来,自己则捡了张凳子放到木珩面前坐下,用棉布沾上药膏准备给木珩上药。
木珩一直看着姜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与寻常很是不一样,那眼神之中仿佛有光,想要将姜炎看穿。木珩将手往外缩,正欲开口说话,姜炎先一步开口,同时将木珩的手重新拉了回来。
“太子殿下,没事的,你要是怕疼,就看着我,看着我,一会儿就不疼了。”姜炎小心翼翼的将药膏敷在木珩的手上,过于专注,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木珩眼中迸发的光,如同星辰般耀眼,同时,木珩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连带那只被姜炎捧在手里的手也颤了颤。
“太子殿下,忍忍,很快就好了,很快的。”姜炎专注着上药,以为木珩是因为疼,所以才会颤抖。
明明那么怕疼的人,还用手去接杯子,真是傻。姜炎看着木珩红肿的手,心里有些后悔,他不该出这么个馊主意,怕什么打草惊蛇,附身在凡人身上,神仙附身到凡人身上,仙力会减弱,同时也能感受到凡人身体的疼痛。
“姜炎。”木珩张了张口,声音颤抖。
姜炎觉察到木珩声音不对,抬起头,看到木珩整个人表情都不太对,难道真的太疼了么?他还记得,木珩以前就很怕疼,哪怕是长大后,受了一点伤,一边觉得自己长大了要勇敢,一边又觉得很疼,颤抖着把伤口放到他面前,然后仰着头道:“师傅,我不疼,你帮我上药吧,快些……”
“太子殿下,还是很疼?要不你出来吧,咱两换个身体,我这身体不疼。”姜炎思及此,出声道。
“你……”木珩张了张口,脸上的神色莫名难懂。
“小姐,夫人来了,让您去一趟。”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打断了木珩未说出口的话。
“太子殿下,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姜炎说完,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城主夫人已经在偏厅,周芙蓉一踏进去,城主夫人就急忙的走过来拉着周芙蓉的手道:“儿啊,那个赵佑生你怎么将他拉进了你的院子?他一个外男,这可是你的闺阁啊,要是被你爹知道,你爹又要生气了。”
“娘,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为什么让佑生哥来这儿,还不是因为爹将佑生哥的手伤了,那也是要上药的,娘,爹也太过分了,你没看见,佑生哥的手成了什么样子,爹太狠心了。”姜炎对着城主夫人抱怨道。
“这件事的确是你爹不对,我已经说过你爹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以,儿啊,你跟娘说真话,你跟赵佑生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城主夫人说着说着,目光落到了肚子上。
姜炎反应过来,是了,他差点儿忘了,周芙蓉肚子里可还揣了一个糯米团子。
“娘,女儿和佑生哥是真心的,而且,女儿已经是佑生哥的人了,娘,你就成全我和佑生哥吧?娘,你也不忍心看到你的孙儿一出生就没有爹,那也太可怜了。”姜炎拉着城主夫人的胳膊哀求道。
城主夫人听到姜炎的话,如果不是有姜炎拉着,估计能就地晕过去。现在虽然还勉强清醒着,可表情却也难看极了。
“女儿啊,你真是糊涂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哎,你让娘怎么说你?”城主夫人一副恨其不争气的模样。
“娘,女儿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你和爹不会同意我和佑生哥在一起,上次你和爹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们想把我嫁出去,女儿不想离开雁回城,女儿想留在爹娘身边。”
“我的傻女儿啊,爹娘都是为了你好啊,爹娘也舍不得你,可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嫁出去,以后……”城主夫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起来。
姜炎思忖着城主夫人未说完的话,看来这城主夫妇也不是不能接受赵佑生这么个女婿,看这样子,这城主夫妇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娘,你和爹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告诉我吧,女儿已经长大了,你就不要瞒着女儿了。”
城主夫人犹豫了片刻,却耐不住姜炎的软磨硬泡,还是将埋藏的秘密告诉了姜炎。
这事还是得从建城的周老城主说起。
话说当初周老城主建城后,接纳了很多流离失所的流民,让这些流民在雁回城安家有了居所。也因为周老城主乐善好施,所以很是受城中百姓的爱戴。
有一年,雁回城来了一对兄妹,距兄妹两称,是因为家乡发大水,才被迫远走他乡,一路乞讨到了雁回城,周老城主将兄妹两人安顿在了雁回城,兄妹两感恩戴德要报答周老城主,便入了城主府,做了家仆。
刚开始一年倒也本本分分,不过第二年却出了一件事。周老城主外出,不慎染上了时疫,回到城主府便开始发热,身上出现红色的疹子,时疫是会传染人的,周老城主下令将整个城主府隔离,并且将自己关在了屋内,以防传染给别人。然而,这个时候当初救回来的兄妹中的妹妹主动要进屋照顾周老城主,原本周老城主是不同意的,不过那姑娘说自己曾经感染过,不会有事。周老城主病得严重的确需要人照顾起居,所以,勉强同意。
那姑娘与周老城主同吃同住照顾了一月有余,两人朝夕相对,且那姑娘生的也是清秀可人,小意温柔,一来二往的,二人渐生了情愫,且因为中途周老城主病得神智不清,浑身发寒的时候,那姑娘为了给周老城主取暖,竟是以自己的身体来取暖。如此,二人便算是有了肌肤之亲。
周老城主病愈后,那姑娘便在周老城主跟前伺候,本就因为病中之时暗生了情愫,之后又朝夕相处月余,更是有一日,周老城主与城民同乐,小酌了几杯,回到城主府,被那姑娘扶进房间,借着酒劲儿,橘黄的灯光,都说灯下看美人,情难自控。两人发乎情却未能止乎于礼,红帐软香,鸳鸯成双。
周老城主倒也不是那等偷香窃玉不负责任之辈,事后,周老城主便答应要明媒正娶那位姑娘。然而,当周老城主找来那姑娘的兄长想要商量婚事时,那姑娘的兄长却翻了脸,怒骂周老城主不义夺人娇妻。
原来这哪里是两兄妹,分明就是两位小夫妇,因着两人是私奔出逃,害怕被人知道,所以才谎称是兄妹。事情发生成这般,周老城主没有想到,找来那姑娘一问,那姑娘哭得凄凄惨惨,只言自己年轻不懂事,做错了事。
那位年轻人气盛,知道周老城主与那姑娘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大怒,扬言要告诉全城的百姓,宣扬周老城主夺妻之恨。那位娇滴滴的姑娘也是个狠人,抄起一个陶瓷花瓶就朝自己的“兄长”脑袋砸去,那位年轻人当即血流涌泉,倒在了地上。
周老城主请了大夫将那位年轻人给救了回来,只是,醒了的年轻人却是叫骂不停。据说,第二日,年轻人便跳了井,跳井时,如同恶鬼一般诅咒,说是自己百年后定要回来复仇,会让周家的女子被万人践踏,让周家断子绝孙。
如今,已过百年,现在的城主夫妇却是心惊胆战,害怕自己的女儿真的应了诅咒,所以,才想着女儿长大了,想将女儿嫁到其他地方,从此冠夫姓,远离雁回城。
姜炎听完城主夫人的话,觉得城主夫妇对自己唯一的女儿那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城主夫妇这般苦心,可惜他们的女儿却是白白的辜负了。
不论此事是否与在城中作乱的燕回笑有关,他们此番前来为了燕回笑,都得想办法把燕回笑找出来,解了目前这雁回城的困境。
姜炎安慰了城主夫人一番,将城主夫人送走后,才回屋去寻木珩。
只是,当姜炎回到屋子后,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木珩也不知去哪儿了。
院里的丫鬟来说,“小姐,公子往湖心亭去了,公子让奴婢转告小姐不用担心。”
姜炎有些惊讶,当然,惊讶的不是别的,是木珩竟然会让丫鬟转告,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当真这样说的?不是你说的?”姜炎还是觉得有些不大相信。
“是公子让奴婢转告的,奴婢绝不敢乱说。”
姜炎有些高兴,这样说来,是不是代表木珩的态度软和了?开始把他当作自己人了?能有改变就好,慢慢的,总会有一天他能让木珩敞开心扉,解开心结,化解执念。
姜炎朝着湖心亭走去,穿过曲折幽深的鹅卵石小路,路过波光粼粼的湖边,湖岸两旁栽种着金柳,柳叶戏水,荡起层层涟漪,路旁栽种着一丛丛芭蕉,红艳如火,黄灿如日,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在这一片湖泊之中,一座八角亭立在水中央,亭角各有一个金铃,微风吹过,金铃摇动,清脆悦耳,声声敲入人心。远远的,姜炎看到湖心亭中站着一人,青衣墨发,身姿挺立,自然是“赵佑生”。
穿过连接湖心亭的白玉石桥,姜炎来到了木珩身后,“太子殿下怎么来这里了?”
木珩看着亭中的八角墨玉石桌,没有开口。
姜炎顺着木珩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亭中的墨玉石桌,有一瞬间的讶异,这石桌……
“原来竟是在这里。”姜炎感叹。
湖为水,柳为木,蕉为火,铃为金,玉为土,这八角湖心亭竟是依照五行排列,五行相生相克,互为照应,生生不息。
而这墨玉石桌却并非墨玉,而是因为流动的绿光太浓,才会呈现出墨色,实则为绿。
木珩转头看向姜炎,姜炎开口解释道:“此乃非墨。”
木珩蹙眉,“非墨?”
“嗯,乃是东胡国的国宝。”姜炎点点头。
百年前,东胡国灭之时,东胡国的国宝非墨失踪,当年,他陪着柳芳叶翻遍了东胡国的每一寸土地,几欲掘地三尺,也没有寻到国宝非墨的踪迹。他一直以为是被人先一步藏起来了,百年来,他也一直在查非墨的下落,却不曾想,曾经东胡国的国宝竟然会在这不怎么起眼的雁回城中,而他这百年来未曾查到,是因为这非墨被人封了起来,做成了护城结界。
非墨在这里,也就是说当初救了周老城主一命的那块石头,说的应该就是非墨了。
“拿走?”木珩看着那墨玉石桌,出声问道。
姜炎摇头,“现在不行,这个时候拿走,会让城中的结界破碎,惊动燕回笑,等抓到了燕回笑再来取也不迟。”
“嗯。”木珩点点头,应了一声。
“你手上还有伤,咱们先回去吧。”姜炎看着木珩垂在身侧,包扎好的手,开口说道。
木珩抬头看向姜炎,眼中有一抹流光,浅浅的划过,“好。”
也不知道是因为赵佑生原本的声音清冽温润,还是因为什么,单单一个好字,姜炎却听出了些许柔和暖意,似还有一丝开心,不似平日里木珩每每说话都冷冰冰的低沉压抑,拒人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