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没问题！》今也KN

3、最后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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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玉回到家，地上的袜子居然还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阿玉内心揪了一下，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害怕，她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该来的还是回来的，她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吧。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发小露露发来的照片，是小安，他们正在收割晚稻呢，照片上的场景和在医院里看到的海报几乎一摸一样。

　　阿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真的是一摸一样的照片。看来她十分想念小安啊，已经有小两年没有回去过了吧，上次回去还是母亲在的时候，记得母亲做了槐花包子，自己一口气吃了六个，肚子都吃到滚圆，回到城里就上吐下泻，得了吃饱了撑着的急性肠胃炎。

　　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吗？

　　阿玉拧开从医生那里开的安眠药瓶，从里面拿出一片药，含在嘴里，平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难道以后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吗？

　　阿玉一转身，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她吃了药第一次睡了5个小时。

　　阿玉平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再一转身，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她又发了5个小时的呆。

　　男友突然来电。

　　“喂。”电话里传来嘈杂的环境声。

　　他大概又去club之类的地方了。

　　“今天同事过生日，我可能得晚点回去，你先睡吧。”

　　还没等阿玉回答，听筒里就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

　　阿玉把手机扔到一边，抱膝蜷缩在诺大的床上。以前男友一下班总会陪自己，她也会做好一顿丰盛的晚餐等男友回来一起恰饭。但现在，她既没有心思做饭，又不想干等一个不回家的人。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他打来电话，像公司HR一样发通知，通知自己今晚他又不回来了。

　　屋内的光线从变暗到变凉，米色的床单好像被阴郁笼罩，呈现出灰暗的颜色。

　　阿玉依旧抱着膝盖窝在床上，没有动弹。

　　门口有人进来。

　　阿玉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拿起手机，7点了，可以给公司HR发信了。阿玉编辑短信——

　　「HR你好，我今天身体不适，能请一天假吗？」

　　没想到HR居然秒回——

　　「休假可以但不能带薪」

　　发完一条，立马又来了下一条，仿佛是编辑好的搪塞话术，只需要复制粘贴就好，丝毫没有感情可言。

　　「带薪休假要提前三个工作日通过部门领导审批」

　　阿玉关掉手机，没有继续看下去，起身，走到客厅，浴室里传来男友洗澡的声音，门口的袜子上又叠了一双，桌子上还放着一件沾有咖啡渍的西服和一件白衬衫。阿玉拿起白衬衫，领口处有一块明显的口红印记，她叹了一口气，拿起西服，搭在衬衫上，遮住那枚口红印，捡起门开的袜子。

　　浴室里男友大喊：“我的洗发水用完了！”

　　又是通知的语气。

　　阿玉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关上洗衣机的门。

　　“有没有新的啊？”

　　阿玉倒好洗衣液、柔顺剂，点清洗，开始。洗衣机传来滚动的声音。

　　她决定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我们分手吧。”

　　也许是因为水声还有洗衣机的声音交织，男友并没有听见阿玉的话，但却好像又能听到了一些声音，他关掉花洒，拿毛巾擦了擦脸。

　　阿玉拿起包，刚走到门口，驻足，想起了什么，又回身接了杯水浇在绿植上。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照顾它们了，即使她走了，也希望它们能好好地倔强地比她更加坚强地在城市里生活。或许它们会说她是懦夫，就这么离开了，但对于阿玉来说，这才是她自己能够做的选择。

　　阿玉关门，男友开门。

　　桌子上放着一瓶洗发水。

　　“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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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早上，长途汽车站里都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家坐在候车大厅里，看他们的样子，大概是夕阳旅行团，去哪里登山看枫叶的吧。

　　阿玉拿着包来到车站售票处。

　　“您好，买一张去小安的票。”

　　拿票，排队，上大巴。

　　大巴里人并不多，刚刚那几个夕阳旅行团的爷爷奶奶也在。

　　阿玉坐在大巴上，看着城市的面貌正在渐渐与她背道而驰，逐渐露出农田、村庄，刚刚还有些阴郁的天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阿玉的表情也开始变化，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一位爷爷看到阿玉一个人，便问：“姑娘你这是去哪儿啊？”

　　阿玉回过头，大声地告诉爷爷，“回家。”

　　“你们最近有假期吗？我孙子他们要一直等到过年才能放假了。”

　　“不是假期，就是单纯的回家。”

　　“那还回来吗？”

　　阿玉看了看窗外，医院的那张海边又在此浮现在眼前，她摇了摇头，“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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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玉告别了夕阳旅行团，下车，在村口等小巴。从城里没有直达小安的车，每次都要在这里换乘。

　　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有些饿，周围又没什么吃的地方，阿玉想起包里的特价吐司应该还在，打开包，拿出吐司，开始吃起来。这回她终于不需要战战兢兢，也不需要吃得快被噎到，现在她手边有水，喝一口水，吃一口吐司，悠闲自在。

　　吐司还剩一片，小巴就来了，阿玉又把吐司放进口袋里，和几位刚放学的小学生一起上了小巴。
　　小巴开得很慢很颠簸，但却充满了乡镇的气息。几个小学生在讨论最新的男团，大爷大妈拿着干货，嗑着瓜子聊着天，还塞给阿玉一大把瓜子。

　　阿玉看向窗外，小安的模样终于出现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山川相缪，郁乎苍苍，天空中不时还飞过几只小鸟，这一切好像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阿玉不禁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她想和其他人分享此刻自己的心境，但却好像没有人可以发送，阿玉把收集放回兜里。

　　小巴开过一个坑，大家都不自觉随惯性颠了下屁股，阿玉兜里的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座位上。

　　小巴车继续向着阿玉的自由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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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用方言大声呵道：“小安到了！有下车的吗？”

　　“有下车的！”

　　司机打开车门，阿玉拿起包走下了小巴。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地方。阿玉转了一圈看看周围，周围都是高高的稻田，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仰脖仔细看着站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小安站」，这里就是阿玉的故乡，她终于回来了。

　　阿玉放下包，以为四下无人，高举双手，大声呼喊，“我回来了！”，稻田里突然有几只鸟飞了出来，吓了阿玉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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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玉走在小桥上，停下脚步看桥下的溪水，水里有不少小鱼，阿玉突然想起自己还剩的吐司，从兜里拿出来，自己最后从城里带着的东西就都留给你们吧。阿玉把吐司揪成小块儿丢进水里，鱼儿高兴地吃着饵食。

　　这次回家，阿玉只带了一个小包，其他什么都没拿，衣服也就身上穿着的这一套，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衣服，反正她只记得自己上次回家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男友家，可能一件剩余的都没有了。

　　“最后一口，都给你们。”

　　阿玉丢下最后一口吐司，抖抖手上的渣，挥挥手，和小鱼们告别。阿玉抹口袋想掏手机拍个照，却怎么摸也摸不到。她打开包，里面除了电脑之外，就是些零碎的东西，翻了翻，并没有手机。
　　“啊？不会吧。”

　　桥下的鱼儿正欢快地吃食。

　　“算了，这大概就是要我顺其自然吧。”

　　阿玉插兜，过桥，顺其自然般离开了。

　　而那被遗忘的手机还躺在座位上颠簸，跟着小巴继续向山间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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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黄色的稻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周围传来了清脆的鸟鸣、虫鸣，阿玉走在稻田间，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伸着懒腰，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两年前的离开，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来，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城市的生活，然而现在看来，自己的身体好像只有在小安的环境下才会感到轻松，才不会觉得呼吸不畅。那时候自己完全就像个赌气的孩子，因为母亲的不告而别，而不愿再回小安。其实现在想来，那时自己不过是把无处掩盖的痛苦藏在了小安，就像是阻断了一半的电源，把混乱的电线、混乱的插排乱丢一弃，自己拿着唯一一根没有缠在一起的手机电源断然离开。看似切断了一切，实则什么都没有解开。

　　阿玉从小便是这样，一遇到事，不是放弃，就是逃避，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也只会逃跑，那是母亲每次都让阿玉刚回去，受伤了回来擦药膏，但绝不能就此罢休。但是对于胆小的阿玉来说，她害怕，她不敢，她只能后退，不停地后退，直到跑到自己安全的区域。

　　今天，她，邱子玉，终于选择回来，来解开心中沉积的结了。

　　阿玉用手搭了个棚，遮蔽阳光望过去，已经可以看到她的家了。

　　“我终于回来了！”

　　阿玉小跑几步，朝家的方向奔去，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邱子玉！”

　　骤然，地铁里的阿玉、人群中的阿玉、站在精神科门口的阿玉、办公室里同事叫她子玉姐、老板叫她邱子玉、电脑上布满的文件、盒子里掉出的便利贴、男友口中的阿玉、家门口的袜子，还有白衬衣上的口红印，各种回忆瞬间疯狂涌现。

　　耳朵里又响起嗡的声音，阿玉手一松，包重重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