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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休明故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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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台上,晏晏问过我:“你爸爸背着你找小老婆了吗?你爸爸不喜欢你了吗?你有另一个女人当妈吗?你有妹妹抢了你的一切吗?你知道个P!”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对我的哥哥来说,我竟然这么叫他讨厌。
我叫林休明,我有个哥哥叫林家明。他原是林家独子,像老爷子给他起的名字一样,家明家明,家里的光明。可是我的出生,让他那么骄傲的人,从此沉默了。我想他恨我和我的母亲。上一辈的故事,成功男人和美丽女下属,糟糠之妻黯然神伤,不久病逝。成功男人是我的父亲,美丽女下属是我的母亲,糟糠之妻是林家明的母亲。我小的时候其实是众星捧月,只是我并不快乐。我是父亲的老来得子,是家里人见人爱的小少爷,可是我的哥哥,他从来冷眼看我和我的母亲。父亲生意繁忙,家中常常只有母亲与我们兄弟。我幼时常像所有小男孩一样,想和大哥出去玩,一起去堆泥巴打碉堡,尽管他对我再不冷不热,我也能缠着他叫他“哥哥”,让他带我和男子汉们一起玩。他看我的表情,总是冷冷的,可是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抗拒?越发缠着他。终于有一次,他烦了,怨毒地把我一把拎起,对我恨恨地说:“小野种!”虽然我还没上学,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和那个女人赶出林家。”从此之后,我没有哥哥。
我的母亲总是温和地叫我向哥哥学习,我知道他有多优秀,我就知道我必须花多大的努力来超越他。那个只会玩泥巴打架的小男孩,早已经消失了。他拿了奥赛银奖,我就拼命去拿金奖,他去了英国读书,我就到寄宿学校去以荣誉勋章毕业,我只是为超越他,告诉他我不是小野种,我更不会被他赶出林家。我在巴黎读高商的时候,老爷子去世了,我和林家明在葬礼上,被别人称赞林家的儿子都这么优秀,老林后继有人,我知道林家明眼里不屑的神情,他恨我妈,恨我。他负责管理澳洲的事务,我负责国内,老爷子去后,母亲身体一直就不是很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晏晏,想起初见她时的骄傲,是我可望而不可及。我表面优秀,内心卑微,她表面卑微,内心骄傲,我第一次就知道。所以她才有那样动人的眼神,我很多次想起豌豆公主的故事,即使她不再拥有公主的头衔,即使她破衣烂衫,她的骄傲,别人始终学不来。我知道,晏晏是我的公主,即使她不承认。
她说“林休明,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明明知道,却还是冲口而出:“可是你喜欢的人,不是要娶你妹妹了?”我被嫉妒冲昏了头。即使林家明再怎么压制我,我也没有这样失控过。
我想告诉她,晏晏,给我一个机会。忘掉那个人。
可是,她说:“那又怎样?我愿意娥皇女英二女一夫••••••••”
我知道她流泪了,可是我抱着她不愿意放开,我生怕这一松手,就抓不到了。
她跑开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全世界都遗弃我了。
后来的一个月,我没去见她,因为母亲住院了。我天天守在病床前,行尸走肉一般。林家明从澳洲回来,冷冷地坐在母亲的床边,他望着母亲,吐出两个字:“报应。”与当年骂我是小野种时如出一辙。我们厮打在一起,母亲边哭边劝,护士保安好不容易将我们分开。夜深了,我守在母亲床边,她睡的安详。手机一震,我看见晏晏的短信:“小林总,衣服已洗好。”我在那一刻,想她想得发狂,可是,她不是我的。我握着母亲的手,拜托她快快好起来。
母亲开始配合治疗,身体渐渐有了好转,只是还有些体虚。我出医院的时候精疲力竭,不知不觉就走到晏晏的门口,我坐在她的门口,都觉得安心。她“嘿嘿哈哈”的鬼叫,灯就亮了,我的心里一暖,她回来了。一个月不见,她还是那么美好。她见我时眼里有惊喜闪过,我忽然就想这样多好,如果晏晏爱我一刻,便也是好的。她煮的面很难吃,鸡蛋糊了一点,面又糊了一点,但是我连汤都没有剩。她说她闻我衣服味道时,我笑了,我想骗自己,晏晏也想我了。可是我看到穆方的手帕,还那么刺眼地挂在床头。我看见“阿晏”两个字,心如死灰一般。即使我叫她阿晏,我也不能像穆方与她那样亲近。我不要叫她阿晏,所有人都叫她阿晏,可是,她在我心里,是“言笑晏晏”的“晏晏”,总是欢愉美好的样子,小小的骄傲和任性能占据我的整个世界。
我在那一刻奢望,她不要是任何人的阿晏,只是我的晏晏。
“晏晏,抱我一下吧。”
在那个夜晚,她踮起脚尖的样子,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童话,像摘星的公主。
我想,就这样也好,留在她身边就好,做朋友就做朋友,做挡箭牌就做挡箭牌。只要她不再转身跑开,就好。
在她同学的婚礼上,她哭得一塌糊涂,我笑着帮她擦眼泪,我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谁。我骗自己我不知道。
其实她发烧那天我就在楼下,我看见穆方上楼去。我从没见过穆方,但是人就是有这种直觉,我一看,就知道他就是穆方。我想要是我冲上去,能不能带走晏晏,可是我林休明有什么资格?我一直知道,她像是我偷来的梦,镜花水月。
公司里都说我最近严肃了不少,我忙得一个头两个大,我希望这样会好受些。我希望我不去知道她和穆方是如何幸福。我想过要离开,最起码不用看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幸福。但是,她却先离开了,她和穆方回了他们的家乡。我的晏晏,要嫁给穆方了。她从来不是我的,她嫁谁与我何干?二子陪我喝到烂醉,到最后我完全丧失意识,我想这样我真能忘记晏晏,什么“言笑晏晏”,总比不过“总角之宴”,她和她的青梅竹马,要天荒地老,留我一个人海角天涯。这么些年来,我保持清醒与林家明竞争,从未醉成这样。
酩酊大醉的感觉像一场梦,梦醒了,她就回来了。我几乎心脏要跳出来,是晏晏,她隔着玻璃对我笑,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金光,是我的天使。她的手上没有戒指,我长舒口气,几欲欢呼,我第一次发现我如此龌龊。可是她哭的时候,我所有的幸灾乐祸都烟消云散。姓宋名晏,大概便是我的劫数。
所以当她说出“我想你了”的时候,从澳洲赶回来的疲惫,在飞机上的担心,全都消失,只剩悸动。像是黄粱美梦都能成真一样,从没有一次,我这么开心。即使拿到物理金牌,即使令股东另眼相看,即使在业绩上与林家明齐头并进。晏晏,她是我的了。我的豌豆公主,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