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亓秒

26、Memory

　　我抱着爆米花呆呆地往嘴里送，用余光偷瞄林休明，他向来不吃零食，双手好看地交叉着，黑暗中还能看清他白色衬衣的领口，他应该是很专注地在看电影，这电影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比电影好看吧。”他忽然凑过头，低低地在我耳边说。呃，被抓包了，知道我在偷看他。我后来想想，我当时的心情，就好像是仔细清点被贼惦记上的财产。看完电影出来，林休明牵着我的左手，我看到不少人都回头打量他，他确实比刚才电影里的男主角帅多了。“休明啊，你说是女主角漂亮还是刚才的赵小姐漂亮？”我脑子被驴踢了，想不出别的问法。林休明回过头来看我，我们此时正站在电影院出口，人来人往的，他居然松开我的手，双手捧起我的脸，我非常尴尬想推他，结果他狡黠地一笑道：“怎么看，都没有我家晏晏好看。”你就给老娘灌米汤吧，老娘这点自知之明还没有啊？
　　晚上的时候，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些日子总是我抢过遥控器不让林休明看财经节目，逼他陪我看没营养的偶像剧，本来嘛，看电视就图一乐！其实林休明房里还有电视，他就非喜欢跟这呆着，抢遥控又抢不赢我，就抱着我窝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教训我。我正坐他怀里吃水果，二子电话来了。是要给阿楚安排工作的事，说是阿楚专业和林氏对口，要林休明搞定。NND，你学什么的就和林氏对口？我看你是想和林休明对上眼吧？反正我一向也不是贤良淑德的样子，转身拉着休明的衣服质问：“你真打算让赵小姐进公司？”休明好笑地看着我道：“二子头一次找我办事，就给她安排一下。”“我要不答应呢？”“晏晏，赵小姐怎么你了？你今天怪怪的。”“我•••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呵呵，她是二子女朋友，你以前不都和二子女朋友相处挺好的嘛。”我十分不爽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可又不想告诉他赵楚就是我那杀千刀的妹妹。这种情况下，我只有死皮赖脸了：“不行不行，就不行！你要严景俊自己想办法••••••”我拽着他的衬衣拉来拉去，我用单手还要完成恶心肉麻的撒娇动作，我容易吗？百试不爽的，林休明捏了捏我的脸，笑着叹口气说：“拿你没办法。”
　　我挺龌龊的，跟防非典防H1N1一样防着阿楚。她太耀眼，太漂亮，又太了解我了。拆石膏那天林休明有个重要会议，他要推掉，我问了问原来是有外国公司来谈合作，于是以自断左臂为威胁叫他去开会，我拆完了跟他打电话。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而且还说我长胖了，是呀，这么在林家养着，不胖才有鬼。拆了石膏，电话响了，我以为是休明。
　　“喂，阿晏。”
　　“爸爸。”
　　“阿楚现在怎么样了？”一开口就是阿楚，现在打的是你大女儿的手机好吗？“她非说要给你个惊喜，这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姐妹两也不汇报汇报？爸爸和阿姨都担心你们。”
　　“哦，都挺好的。”我猜想她应该比我更春风得意。
　　“爸爸和阿姨过段来京城看你们。”
　　“啊？”我很惊讶，我爸这么多年都没有来过京城看我，阿楚一来，他就来了。
　　“啊什么啊，不放心你们，姐妹两都往京城跑，有什么好的？”
　　“呵呵，爸，您来前说一声，我，我和阿楚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以后，我复原的喜悦所剩无几。我直接到林氏大厦的时候，休明可能刚刚谈完，精神奕奕地站在大堂，和一群外国人攀谈着，互相握手。然后我看见，一身套装打扮的阿楚，站在他的身边，面带微笑地交谈着。林休明从来没有骗过我，阿楚一出现，他就控制不住了。我很愤怒，是谁昨天答应我的？你要不愿意浪费了那么个美人，不答应不就得了？我一鼓作气地跑回林家，把我的家当清点了，临走前还狠狠地在林休明的房门上踹了一下，才意兴阑珊地回到我久违的公寓。手机不停地响，我看着休明的名字在跳动，一气之下拔了电池。情场失意，我虽然不能去赌场得意，但是我可以在事业上再创高峰（众《一颗糯米》的同事：汗）。
　　《一颗糯米》依旧风生水起，这让我很低落，我曾一度以为我是轴心人物，现在发现只不过是刘师兄的狗腿子之一。不过亲切可爱的同事们，可能是出于打断我右手的愧疚，对我的归来还是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倒是刘师兄变得非常敏感脆弱：“宋晏，你不许碰这个，那个，这个，那个••••••”“为什么？”“你不知道上次小老板看我的眼神，不寒而栗啊，你现在是特保儿！”“刘师兄，我求你了，我跟你写保证，如有意外，一切后果自负！”
　　“不行不行太危险•••”“可是，刘师兄，你连饮水机都不让我碰，是要渴死我吗？”
　　下班的时候，同事跟我使了使眼色，道：“宋晏，有人在门口等你。”我心里一阵甜蜜，虽然是很气林休明，不过他主动来找我了，还是给个机会听他解释解释。我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他，显得成熟稳重，他转过头来，居然是穆方。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有多久不知道彼此的消息了？
　　“阿晏。好久不见。”这是那个少年，长成后对我的第一句话。
　　我们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他的眉目一如往昔，只是不再是那阳光下拿着羽毛球拍的骄傲少年，成熟淡然了很多，我们静静坐着，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怎么会来京城？”
　　“公司上了轨道，来这签个项目。”
　　“你太太呢？”
　　“她，怀孕了。”穆方脸上有恬淡的笑意。
　　“哦，真好。”我抬眼向他微笑，心中一阵酸楚。我从来没有那么清楚地知道，我不爱他了。他是我少时岁月里最华美的篇章，却已经是过去式。那么熟悉那么陌生，我曾以为心中会汹涌澎湃，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一段温暖的曾经。我真心为他心疼，他承受了太多，我真心为他高兴，穆家的公司好转了，他要做爸爸了，他会得到幸福。
　　我曾经的小小少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他会得到幸福。我几乎落下泪来。

　　青梅入泥，竹马成灰。
　　那个教我骑自行车的少年，那个带我看星星的少年，那个我曾爱过的少年。我们重逢在人山人海，用幸福做最后的告别。
　　穆方晚上还有会议，我们起身告别，我不知该不该拥抱，穆方笑开来淡淡道：“阿晏，让哥哥看看你长多高了。”于是他轻轻抱了抱我，我还是只到他的肩膀，听见他说：“阿晏，我希望你幸福。如果你又遇到了幸福，不要退让，不要觉得不是属于你的。你只要牢牢地抓住，把幸福留下来。”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
　　宋青书和我说过相同的话。我的少年穆方，我的哥哥穆方，也和我这么说。
　　越过穆方的肩，我看见林休明站在门口，他的表情被灯光隐没，然后他转身走开，消失在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