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亓秒

18、wedding again

　　穆方刚来京城，没要家里的钱，工资都租房子吃饭了，于是我们俩决定放弃去电影院看电影这种奢侈行径。我俩时常一个人搬个一小板凳，坐在电视前看盗版碟。大院里以前每周都在大操场放露天电影，我们每次都带着小板凳跑操场上去占位子。京城很干燥，我来了这么久也不适应，穆方用一个程序的奖金跟我买了一套很奢侈很奢侈的护肤品。我开始学着打毛衣，以前在南方不冷，他又习惯穿很少，可是现在咱们要在京城安居乐业了，我想看他穿我打的毛衣。平淡的快乐让人有融入骨子里的幸福感。

　　后来我想起来，我怎么跟个天煞孤星似的，啥好景都不长。

　　其实我那天就应该明白的，可是我一直挺迟钝的。那天是个雨天，我下班时给穆方打电话，他却告诉我他现在在H市，我们的老家。
　　我心里慌慌的，果然他哽咽了一下，道：“阿晏，我爷爷去世了。”
　　生离死别，老娘真的都要一一经历。我知道穆方很怕他爷爷，老将军厉害得不得了，但是我也知道穆方现在有多难过。我不停地安慰他，然后我说我马上赶回来。穆方哽咽着说不要不要，我想他不愿意我看到他那么悲伤的样子。
　　我当时如果聪明一点，就会想为什么穆方不带我回去，可是我没问，于是一切就那样了。

　　我和穆方在京城里的短短的日子。我后来常常怀疑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好像没有存在过，一点痕迹都没有留。

　　等我回到H市再见到穆方的时候，就是他的婚礼了。
　　阿楚也在，还是漂漂亮亮的样子，她严肃的样子居然还是个冰山美人呢。
　　我好像再也找不到比这天更滑稽的日子。我和阿楚，我们姐俩，看着穆方，结婚了。

　　新娘的爷爷是将军，爸爸是大校，新娘的妈妈开的公司吞并了穆方爸爸的公司。她叫什么名字？鬼知道。

　　我站在穿衣镜前，准备去赴婚宴。爸爸走过来，我问爸爸：“爸爸，我穿这条裙子好不好看？”爸爸抱了我，然后说：“阿晏，爸爸知道。”我不敢抬眼看他，假装盯着我的鞋子，可以眼泪都滴在我鞋面上了。“爸爸以前想着你和穆方一双小儿女挺般配的，谁知你去了京城，穆方却和阿楚在一起了，爸爸也挺高兴的，后来穆家出了事，公司垮了，本来老将军活着还有些人脉，勉强维持着，那时候穆家想把穆方送去加拿大避避风头，我们都帮着办了手续。谁知道穆方一心一意地跑去京城找你了，那时候爸爸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想的一直是我们家小阿晏呐••••••”爸爸摸摸我的头，我哭得不能自制，“你不要怪穆方•••穆家这些年，不容易•••那小子本来已经什么都不管地冲去京城了，谁知老爷子这一去，树倒猢狲散，阿晏，穆方是家里唯一的依靠了•••”“爸爸，爸爸”我哭得像小时候撒娇一样，抓着爸爸的衣服，伏在爸爸怀里哭，一个劲地叫爸爸，像快断气一样。“阿晏不哭阿晏不哭啊，要不是穆家出事，穆方那小子敢这么对我亲闺女，爸爸我第一个绕不了他！”爸爸重重地叹气。

　　我带着墨镜去的时候，并不突兀，室外的花园婚礼，太阳很耀眼，不少人都带了墨镜。其实我很庆幸，直到仪式完毕，我都没看清人，我的眼睛已经肿得快要睁不开，我挽着爸爸的手，阿楚挽着阿姨，我不知道她的表情，我什么都管不动了。我问过自己，想不想见穆方？想不想听他解释？徒增伤感而已，我的穆方，已经不在了。
　　我连他穿新郎装的样子都不敢看清。我还记得他的承诺：“阿晏不喜欢的我以后都不做了。”他已经彻彻底底与我无关了，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彻彻底底与他无关了。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另嫁他人，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我们不要爱情，还可以活得很好。我一点都不恨他，我怎么能去恨我的穆方？他那么优秀，那么保护我，他为了我差点丢下穆家不管，他背着多辛苦的包袱都能对我笑，他说他喜欢我呀，他曾经给了我那么美好的一个梦。
　　从今天开始，都再见了，再也不见了。
　　穆方，再见。

　　那晚，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阿楚，她蹲在阳台上，风很大，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冰一样。“我知道你也睡不着。”她这样对我说。声音平淡，没有甜腻，没有热情，没有叫我“阿晏姐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之间好像曾经争的你死我活一样，结果看着这个男人娶了别的女人。TMD真可笑。
　　“你听了消息就飞回来了？”我知道连爸爸和阿姨看到她回来时都很诧异。
　　“我以为新娘是你。”她的声音没有恨，没有不甘，平淡如水。
　　我几乎又要笑出来：“所以呢？准备大闹我的婚礼？”
　　“可你还是赢了。”
　　“我和你一样去观礼。”
　　“他差点为你放弃穆家。”
　　“差点，就是没有的意思。”
　　“那年他看到信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他对我说，不准你伤害阿晏。”
　　我忽然又想哭，我咬着嘴唇，道：“结果都一样。我们都输了。”
　　“你赢了，你还是赢了。”阿楚迷茫地喃喃着。
　　“还有意义吗？”我抓起她，让她站起来，我们面对面，我想忘掉一切，我想告别过去，她要想自己去想！
　　她忽然笑了，眼眶红红的，凄美得像初初绽放便要颓败的花朵，她离我这么近，吐气如兰：“你知道意义在哪里吗？他爱你，他爱的一直是你。”

　　那夜我跑出家门的时候，我一口气跑到大操场上面，我躺下来，看天上的星星，我一遍一遍地数，我脑子不好，很难一心二用，我找别的事情做就可以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啦。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为什么都是你的脸？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我：“阿晏，阿晏。”我睁开眼睛，居然是妈妈，我的妈妈。她抱着我，也开始哭，说：“傻孩子，你怎么睡在这里？地上凉！”
　　“妈妈，妈妈。”我叫着，我真幸福，我的爸爸，我的妈妈，今天都回来了，都在我身边呢，就是我的穆方，丢了而已。

　　我和妈妈去酒店住了，我和妈妈说了一晚上的话。第二天早上，妈妈在酒店大堂找到我的时候很着急：“阿晏，你跑哪去了？妈妈一睁眼发现你不在房里，吓死了。”我朝她笑笑，说：“呵呵，我只是下来订票回京城。”
　　没有什么会是我生活的全部，没有谁少了谁不能活。我知道，我只是又知道了一次而已。

　　穆方，再见。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我们会在人行天桥擦身而过，我们会在公车里背对背站着，我知道我们会天南海北男婚女嫁，谨以此献给穆方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