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情深》小指在等待

2、你的样子

　　余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来“且听风吟”，喝上一杯咖啡读一本书或带上电脑写点东西，偶尔待上一整天，“且听风吟”独具风格的西式套餐真心不错，那些颜值爆表香甜可口的小甜点都出自奈何之手。在“且听风吟”久了，余舟和这家店里的人也熟识起来。大厨是新西兰留学归来的帅大叔，平时话很少，大部分的时间都戴着耳机待在后厨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配菜兼保洁的赵姐是一副热心肠，嘴上热行动上更热，对了，她似乎有洁癖，一点点灰尘都别想逃过她的法眼，后来聊天中余舟得知她是九月初的生日，哈哈，这就有解了，处女座！那个叫小涛的服务生是赵姐的儿子，在读高三，是个体育生，已经提前拿到了D大体育系的录取通知书，说来也算是余舟的准学弟。奈何是这家店的老板娘，这些时日，余舟或直接或间接地了解了奈何的现状。
　　奈何，三十三岁，经营这家“且听风吟”一年多了，她和喜乐就住在店对面那个高档小区里，怎么说来“且听风吟”都不像一个很赚钱的营生，但奈何似乎不依靠这家店维持生计，毕竟奈何和喜乐居住的小区是本市最豪华的小区，是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地方，或许是她老公是个生意人？但是没有人见过她的老公，她也不与人提及，况且她和喜乐的各种迹象都表明她们家并没有男人的存在。余舟对奈何充满了好奇，他深信奈何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很想成为有关奈何一系列故事的倾听者，更说不定会是新小说很好的素材。余舟说不清他对奈何的好奇是源于对新小说的期待，还是纯粹的个人好恶，但他清楚，面对奈何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任谁都会心动，对，就是单凭样貌就可以征服几乎所有男人，这样说比较肤浅，但也是事实，这样的女人何其幸运。

　　“抛却血缘关系，有没有一个你很在意的人？”余舟故作轻松地向奈何问着这样的问题，想辗转打听一下喜乐的爸爸，喜乐的爸爸应该是奈何很在意的一个人吧。
　　“有啊，我讲给你听。”奈何侧着头微笑，轻晃着手中的杯子，杯中的茶叶随着水波旋转，轻舞飞扬……

　　小姨父和小姨是大学同学，两人谈恋爱的时候还都是大学生，那时的我还没上学，妈妈身体不好，小姨就带我玩，几乎每次小姨和小姨父出去玩都带着我，夏天划船，冬日冰车，看着我这个小电灯泡小姨父从来都不恼，还笑呵呵地给我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记得有一次滑冰车，小姨有事先走了，小姨父带着我偷偷玩起了雪地摩托，结果为了躲避一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摩托摔在了地上，小姨父为了保护我虽然穿着厚厚的冲锋衣，后背上仍然留下了一道很长的伤疤，那天在医院门诊我吓坏了，可小姨父却狡黠地对我眨眨眼：“这件事别告诉别人好吗？这是我们的秘密。”
　　十多年后，小姨父被查出肝癌，因手术肚子上有了一道与后背相互对称的伤疤，小姨父开玩笑说他真是有先见之明，老话说人体也是讲究对称学的，此话不假。
　　小姨父生病之后就渐渐变得不一样了，比如工作不那么上心，对待家人也是不冷不热，曾经作为优点的那份幽默感也都变成他人口中的油嘴滑舌，但他从不辩解，总是笑呵呵的，我也和大家一样以为他变了，直到有一天我无意当中听到姥姥和大姨的对话。
　　姥姥说：“林强现在简直没有个样子，越来越让人失望了，当初我怎么就把这孩子错看成好样的。”
　　大姨附和：“可不，小月也和我说过好几次，说林强自从知道自己生病以后，一点都不上进，该做的事情都不做，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都觉得和林强现在过得一点意思没有。”
　　姥姥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挺好，林强这孩子得了那样的病，余下的时间也有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小月也不至于太难过。”
　　林强是小姨父的名字，小月就是小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一切原来都在预谋之中，既然无法陪你走到最后，那希望你不要惦记我。
　　小姨父最后一次住院，有一天我去看他，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对我说：“以后，你帮我多照顾你小姨吧。”我忍不住说：“小姨父，其实你是故意的对吗？故意让所有的人对你失望……”小姨父很用力地对我微笑一下：“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机灵，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小姨父向我狡黠地眨眨眼，一如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当天夜里，小姨父永远的离开了，这个我和他的秘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我曾经无数次地想告诉小姨，小姨父真的很爱她，但是我还是制止了自己，这是小姨父的良苦用心，我怎能把这份平静打破？
　　说到这，奈何喝了一口杯中的茶叶，突然神情严肃地问余舟：“你有过很爱很爱一个人吗？”
　　“我……有吧……如果暗恋也算的的话……”
　　“你没谈过恋爱？”奈何问。
　　“谈过，周五告白，周日就被甩了。”余舟尴尬地挠挠头，“奈何姐，你……你呢？你有过很爱很爱一个人吗？”
　　“有过。”奈何的眼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余舟感觉奈何在强忍住眼中的泪，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期待成为倾听者，但此时或许不是时候，但他相信，他终会听到那个故事，有关一个奈何很爱很爱的人的故事。

　　“且听风吟”平时也有几个像余舟一样固定的客人，余舟第一次来看到的中年大叔算一个，跟余舟所猜想的不同，大叔是个摄影师，不外出采风的时候一般下午都会在这里修片子，等到晚场的时候，他就会收起电脑，喝一瓶无醇啤酒，听会儿歌，十点之前离开。每周六下午长沙发上都会有五个女孩在这里聚会，她们会在这里狂欢到晚上打烊。偶尔还会有某个女孩的男朋友，当然男朋友的职责在于给她们拍照，结账，然后带着自己喝醉的女朋友回家。余舟隐约了解到五个女孩是从高中开始的好朋友，现在从事着不同的职业，但是五个女孩的感情很好，余舟认识那个高个子皮肤很白的女孩，她叫李娜，是S市报社的编辑，在余舟确定保研之前，她曾向余舟表示过希望余舟考虑到报社工作。五个女孩眼睛大大最漂亮的那一个应该是做广告设计的，每次喝酒之后她都会很大声的叫骂甲方土的掉渣还装什么高大上，她大骂甲方爸爸的样子和安静时乖巧的模样辩若两人。那个方脸小雀斑的女生是个老师，每当不小心碰上学生或者家长的时候，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总是让余舟忍不住发笑。剩下的两个女孩做什么工作的就不清楚了，其中一个很有白领气质，另一个完全看不出职业的女孩，男朋友很耀眼，每周晚上她男朋友都会准时来接她，偶尔也会送一下当晚落单的女孩，她男朋友长相平平，话很少，说他耀眼是说他每次来接女朋友时都开着一辆路虎，小城里年纪轻轻能开上路虎的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何况余舟偶然看到他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表就可以买上两三辆小POLO了。余舟常常想这些人在“且听风吟”欢聚，然而我们看到都只是一个人的某一面，我们没办法知道在这里的她们是真实的，还是这里之外才是真实的他们，不知道她们走出门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一周剩下的六天她们又在扮演着谁，过着怎样的人生？
　　比较特殊一点的常客是一个女人，六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的发白辨不出最初花样的旗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她隔两三天就会来到这里，坐在雅座上喝上一杯绿茶，他最初引起余舟注意的是她独特的气质，她虽然不美，却有着浓郁的书香气质，余舟揣测她一定经常和书本打交道，老师或者编辑一类的，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容颜在医美的作用下会不同，但是经历不会骗人，那些过往的经历，读过的书，经历过的事，都化作气质在身，她，是个很有气质女人。说她特殊当然不是说她的气质，而是她坐在那里总像是和对面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人说话，低垂着眼，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她的声音很轻，或者只是做着口型并没发出声音，结账的时候，她都会在随身带的那个颇具年代感的手包里翻找一番，然后羞赧地对奈何说一句：“不好意思，我钱包找不到了，我先生下班后送来可以吗？”这时，奈何或者小涛有时候是赵姨就会笑着说：“没关系，这杯茶我请客。”她总是连声说着：“谢谢，谢谢，其实不用的，我先生一下班就会送钱过来。”这种事情余舟看到一次也觉得人之常情，可是每一次，是的，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场景，这毕竟不正常。
　　“奈何姐，那个奶……阿姨是？”余舟说着指了指头。
　　“恩。”奈何坐在余舟对面，顺着余舟的目光看着那位阿姨，阿姨一如既往地轻声说着什么。
　　“她……”余舟不知道怎么开始这个话题。
　　“在我刚开店的时候她就经常过来，那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这一片的人都认识她，听说年轻的时候在图书馆工作，读了很多书，偶尔还很文艺地写写诗，后来遇到感情问题，被甩了还是怎么没有人知道，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不太爱和人说话，我也是偶然听她说她老公是个警察。”奈何说着眼神看向窗外，“其实，我怕看见她，以前我特别害怕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可能，只能说明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人生谁还没遇到过点感情问题，要是在这种事上钻牛角尖，那就是蠢人，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余舟没有轰轰烈烈地爱过，所以他总觉得感情也就那么回事，跟友情差不多，都是原本没有血缘关系，活了好多年遇见彼此，谁学生时代没被自认为最好的哥们背叛过，心痛也就一瞬间，过后反倒感激这种事，是人是狗事上瞅，爱情不也差不多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害怕是因为……我父亲。”奈何笑了一下，像是给自己一点力量，接着开始了叙述。

作者有话说

　　小人物总有很多无奈，但这才是真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