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木落轻淮

2、第一章 我就是要气

　　半夜，李屠夫踉踉跄跄的扑到张半仙门前，一阵猛敲，张半仙听到声音慌忙套上外套出来查看，一开门，张半仙就被吓了一跳。只见这李屠夫脸紫如同那酱猪肝一般，双目通红爆凸，手掌紧紧的捂住脖子。张半仙拉开他的手一看，了不得，李屠夫脖颈间赫然一道勒痕，悠悠泛红。
　　张半仙不敢多缓，急忙掏出一道阴火符一掌拍出“吊死鬼休得放肆！看我烧你绳索！”李屠夫肩上一阵尖厉笑声直冲张半仙识海，冰冷的阴火符突然烧成明火，直击李屠夫面门而来。
　　李屠夫已口吐白沫双眼翻白，眼看火焰要烧到李屠夫鼻尖，一柄黑伞从天而降，将李屠夫罩在伞下。纸符燃尽，纸灰缓缓飘落，那吊死鬼也被收为伞柄上一段图腾。张半仙的妻子察觉不对出来看时，只见两人晕倒在地，赶忙差人抬进屋照料。
　　后街，一人白衣黑伞，周身萦绕的淡淡鬼气，引于暗中。
　　翌日，早集。
　　“听说没，那边那个镇的那个疯子死了。”
　　“我娘舅就在那个镇，他说那疯子得了痨病病死的，小疯子把他尸骨给烧了呢。”
　　“小疯子？咋，这年头疯子都有徒弟了？”
　　“你们说这小疯子跟着老疯子那么长时间，小疯子会不会也给传染上痨病了？”
　　“听说那个镇都要把那小疯子赶出来，希望别来咱们镇啊。”
　　“那个娃娃该也没多大，让他一个人咋过活呀。”一位老妇有些担忧。
　　“爱咋过活咋过活，管我们啥事儿，死了更干净，罗大娘，你可别多管闲事，害了我们一镇人。”包子铺老板眼一瞪脸一横，罗大娘一时也说不出话。
　　下午，罗大娘在河边浆洗衣裳。阳光穿透树叶洒在她背上肩上。罗大娘也是可怜人，老头子死的早，在儿子出生那天下午叫老虎咬死了，后来儿子赌博欠债跑了，孙子爬树摔死了，儿媳妇也跟人跑了，就剩下罗大娘自己一个人，平日里就给人洗洗衣裳挣两个子儿维持生计，索幸邻里善良，时不时给她送些吃的用的，生活也算过得去。
　　不知怎的，早集上他们说的小疯子一直牵挂在罗大娘心头，罗大娘想着那孩子，不小心走了神，手一松，衣服就随水流而去，罗大娘心一紧，这可怎么办呀，这可怎办呀！
　　罗大娘连忙收好水边的衣服，不顾水湿背在背上，向下游一路小跑去追那件衣服，那衣服却越漂越远。突然，河岸边伸出一把黑伞，长伞一挑，就将衣服带离水面。罗大娘顺着伞看去，持伞的那位少年十几岁的样子，瘦瘦高高，甚是清秀，但衣服却脏兮兮的，边缘还被树枝刮破了，少年赤着脚，一双白皙的脚已经伤痕累累。
　　少年自树荫下走出，把挂着衣服的伞尖向前一递，衣服落入罗大娘手中。罗大娘怔怔的看着他，阳光直直的打在少年脸上，惹得少年眯了眼，却不肯低下头。罗大娘心中不知为何五味陈杂，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只拍了拍他胳膊。少年看着罗大娘，没有躲开。
　　几位樵夫说笑着沿着小路转了几转，来到河边解渴乘凉，却恰好看见罗大娘拍少年的胳膊，其中一个樵夫是认得少年的，他看到少年，瞳孔一缩，手里的斧子差点掉到地上，转瞬他又握紧斧头，怒目圆睁，斧头指着少年：“小疯子！洛小疯子！滚！别来我们镇！”另几位樵夫一听！也都抓着斧子瞪着少年。少年转头望过去，原本眯着的眼睛睁的圆圆的，甚是无辜，看着他们凶狠的样子，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糊了满脸，捡起两块石头就朝樵夫们扔去，扔完扭头就跑。樵夫们连忙躲闪，看着小疯子跑了的背影，捂着鼻子翻着白眼说了句晦气，撇了一眼依旧怔怔的罗大娘，什么也没说，就扛着柴回了镇子。
　　等到日落西山，罗大娘背着洗好的衣服缓缓走回家时，却见街口站了好多人，喧喧闹闹的，不知在说着些什么，但见到她走过来却都渐渐消了声，只是盯着她。
　　罗大娘大抵也猜到了些什么，慢慢蹲下身子，把背上的衣服放下,又慢慢站起，转身慢慢往外走。她听见身后有几个妇人在低声讨论，等那些衣服干一点，一把火烧掉算了。
　　“唉……白洗了……”
　　罗大娘慢慢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她身后跟了一个人，罗大娘没管，还是向前走着，没有目的。天渐渐暗下来了。月出东山，罗大娘突然停步，一把夺过身后人手中的黑伞，小姑娘似的朝着洛竹猗一笑，撑开了伞，片刻后，乌云蔽月，不见伞下人，空留一把黑伞躺在地上。
　　片刻后，山洞中，一团篝火烧得正旺，白衣少年坐在火旁，黑伞靠着石壁放着，火旁还坐着一位姑娘。少年一改白日的落魄样子，虽然依旧赤足，伤痕早已无踪，衣袂飘拂，也不见丝毫损坏。三千青丝以竹枝挽之，两缕散落耳旁。
　　“怎么样，人间的人情还温暖吗？被赶出镇子的感觉如何？”洛竹猗手脚麻利的处理一只兔子。
　　罗大娘，哦不，阿罗把洛竹猗的伞踹翻，“你个坏心的，次次坑我。要不是你坑我，他们对我好着呢。”她朝洛竹猗猛翻白眼。
　　“非得把我伞丢地上，弄脏了你给我去洗。”洛竹猗左右开弓烤着兔腿，眼睛一眨不眨。
　　“谁叫你在林子里先耍我的？明明知道他们都传你有病，还恰恰好好的让他们看见我拍你。”阿罗腮帮子鼓鼓的，“再说你的伞沾点土怎么了，黑不溜秋的本来也不好看，你掐个诀不就弄干净了。”
　　“我就是故意的，我看你这一世过的挺顺当的，我给你找点乐子。”兔腿烤好了，他开始烤剩下的兔叽。
　　“我家里人都死绝了这叫顺当！坏心眼！给我吃一口！”阿罗伸手枪兔腿，却被洛竹猗先一步拿走了“就不给你吃，就馋着你，就欺负你不会烤，略略略。”说罢他就低头把两只兔腿各咬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阿罗。
　　阿罗拳头硬了，真想一拳挥到面前这人的俊脸上去，但是，她打不过这个坏心眼的呜呜呜。她一溜烟回伞里生闷气去了。洛竹猗慢慢悠悠的啃完两只兔腿和剩下的兔叽，走过去敲了敲伞骨，“你看伞柄上，给你捉了几个好吃的”。
　　“呸呸，你能不能行啊，这都是些啥，难吃死了，这几十年的恶鬼质量就这么差吗？”阿罗又飘出来，双手叉腰。
　　“不仅质量差，数量还少呢，有点不对劲，但没查出什么东西来。”洛竹猗双手环胸往墙上一靠，“话说你这九世劫也历完了，你那个什么……哦对，系统，又给你新任务了没？”
　　“别提了，也不给我新任务，也不让我回去，卡bug了吧。”阿罗摊手。
　　“八哥？”“嗯……就是漏洞啦，没事儿你不用懂。说来也怪，人家都穿成什么公主小姐，我穿成个鬼！”
　　“你……其实还算不上鬼，充其量是个灵体。”洛竹猗斜眼觑她，“合着你还得搁我这儿蹭吃蹭喝呗？”
　　“没有我你逮的鬼谁处理？本小姐很重要的好吧？”
　　“笨蛋，你以为净化诀只能净化物品啊。”
　　……
　　“小竹子你别天天气人家阿罗，女孩子得宠着。”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洛竹猗手腕响起。
　　“看见没，石爷爷护着我。”阿罗鼻孔朝天。
　　“石老头，这小妮子气我的时候你咋不说话呢。”洛竹猗不满。
　　“不是说了嘛，人家是小姑娘，你是啥子？哼。”洛竹猗手腕的石头隐隐发亮，“说正经的，这百年是不是鬼越来越少了，而且越来越弱。”
　　“是不是坏竹子太厉害了，把凶鬼都捉完了？”
　　“哼，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洛竹猗冷哼一声，“你怕不是忘了你刚来的时候那幅景象。”
　　“小竹子确实收了不少鬼，但就算这几百年他这种不要命的干法，收的鬼比起一开始凶化的鬼也不过三成，更别提还有新鬼但源源不断的凶化，所以，有人比小竹子更快。”石头越来越亮，苍老的声音在石洞中回响。
　　“怎么可能？坏竹子可是天地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人比他还强？”阿罗瞳孔地震。
　　“我大概，猜到了。”洛竹猗望向远处。天边泛着红光。
　　“最近有我石族子孙在东方受到鬼气侵染，有异变之态，怕是东方有变。”
　　“那就去一探究竟吧，东方那边，几百年没回去过了。”洛竹猗耸耸肩，舌尖舔了舔虎牙尖，伸手收伞就走。
　　“你就这么走啦？”阿罗连忙跟上。
　　“不然呢？留下来吃宵夜啊？”
　　“你去东边了那这里怎么办？”
　　“我这么久也没分身啊，不是有那些半仙吗，人们信任半仙比信任我这个疯子多。”
　　白色身影渐行渐远，走入黑暗，一把黑伞永远的，孤独的陪着他。哦，最近还多了一只叽叽喳喳的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