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郁诠

1、第 1 章

　　大片阴影笼罩下来，铺洒于露台的灰黑里夹杂着一缕难以察觉的阳光。
　　软椅上，身着白大褂的男人伸手接住了那缕光，被挤兑得如金丝细缕般的阳光乖巧地躺在手心里。
　　男人目光流露出几分喜悦，匆匆拍下照后转头回到桌前，一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另一只手娴熟地拨通了某个号码。

　　“210，允祈，2024年5月6日下午2点52分，于云祥街108号主台。”
　　“羽化窗将要开启。”

　　停下手头的工作，允祈有条不絮地整理着记录表和资料，他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照片，那缕光渺如丝线，若不是从镜片上一闪而过，估计今日就该错过这条足以震撼全球的消息。
　　允祈把照片密封在袋子里，和着笔记本电脑一同塞入公文包内。
　　楼下高调地停着一辆迈巴赫，开车的叫严羌，是个有钱且对羽化窗非常之感兴趣的富二代。

　　允祈刚上车就单方面承受了大波的问号，他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自顾自地拿出笔记本。
　　“我只知道你再不开车，你就会羽化。”
　　严羌倏然停了嘴，薄唇微抿，意犹未尽地转过身去。
　　“博士，你就告诉我，羽化窗是不是真的要打开了？”
　　允祈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屏幕，敲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更为突兀，他无可奈何地对上那双期待满满的眼眸。
　　“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无法确定是几时。”
　　严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扬了扬唇角，终于舍得发动这辆车。

　　上传完资料，允祈才从屏幕中抬起头，驾驶位上的严羌已经玩起了斗地主，车前排着一长串不见终点的车辆。
　　估计已经堵很久了，好在他已经将照片和报告传给了总部，他侧首望着那悬浮于空中的窗户，镜框下姣好的眼睛微眯着。
　　光是垂直落下的，那便只有可能是从左边或右边裂开的缝，难道只能从外被打开？

　　羽化窗，是自古以来便一直存在的东西，它凭一己之力悬浮于上空，如太阳般的纯在，经历了无数狂风骤雨依旧雷打不动，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无法看到窗外的世界，任何实验和研究的结果也是如出一辙，人们也随之分为两派。
　　一派持以乐观的心态，觉得只要进入了那扇窗便可以成仙，另一派则持以悲观的心态，觉得窗打开后，世界将会陷入水生火热之中。

　　允祈是后者，而严羌是前者。
　　对于一切未知的东西，持以悲观心态或许会让人更有危机感和探索欲，仅仅对于允祈是如此，他心知肚明，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会儿阳光正烈，允祈侧首闭上被光射得酸痛的眼睛，胳膊肘正好怼到车窗的升降键上。
　　刺眼的光跑了进来，他无奈睁眼扶了扶额头，抬首见旁边的车后座坐着一小姑娘，眉上刘海，及肩的短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肉乎乎的脸嘟成一团，摆弄着手里的小木偶。
　　正玩得起劲的小姑娘也注意到了允祈，她一手撑着软座，歪歪扭扭地跑到窗边。
　　胖乎乎的小手摆弄着手中的木偶，做出了一个挥手的动作，然后抬头给予允祈一个灿烂的笑脸。
　　宛如向日葵一样明媚，又似山间清泉般干净，就像一颗闪耀的流星坠落心间，赏心悦目。
　　允祈勾了勾嘴角，伸手向她打招呼，小姑娘激动得蹦了蹦，很快又自己玩乐去了。

　　交通渐渐顺畅，允祈揉了揉一突一突的太阳穴，猛地甩了甩脑袋。
　　严羌注意到了他的动静，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怎么了？”
　　允祈轻柔着太阳穴，双目紧闭，眼尾上挑，勾勒了一条完美的弧线，他随意摆了摆手。
　　“没事，最近睡眠不太好。”
　　严羌空出一只手去摸了罐咖啡，食指一勾，易拉罐就被打开了，他径直把咖啡递给他。
　　“歇一会儿吧，就冲这次这个发现，后面几天有得忙了，但再怎么滴也不能苦了我们这国家重点保护对象祈博士啊～”
　　允祈接过咖啡抿了口，听到这，干脆利落地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
　　“别打趣，要不我改天拖部长帮你去问问1104，没准AS（空潜）正缺人呢？”
　　严羌听到这立马认怂。
　　“别别别，我还想多活一阵，不过能在那么高的地方待那么久还毫发无损的人，也就1104了吧。”

　　允祈涣散的思绪一下集中，的确，1104的身体素质甚至已经不能用人类的最高标准去权衡，如果不是只有他一人能无氧与高空接触，估计早就是解剖室的一具尸体了。
　　记得自己和他也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1104是前线负责近距离观察羽化窗的，而210也就是允祈则是负责远程观察和研究他所带回的实物资料的。
　　两人的工作范围相差甚远，1104所带回的资料都是托人交给自己的，唯一一次见面还是看见他揍人，发现被自己看见后还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一脸傲然地就走了。
　　标准一用拳头说话的男人，而他没耐心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没啥原因，就单纯地讨厌一言不合就说教的人。
　　但也被理解为小孩子脾气，毕竟26岁就当上军队主力的，他是第一人。

　　如果说1104是全世界唯一一位无氧接触过羽化窗的人，那210就是唯一一位对羽化窗最为了解的人。
　　他曾通过一组照片撰写了一篇关于窗后世界的文章，影响范围遍布全球，总结了六种可能性，每种猜想都大胆且虚幻，但言语间却又让人不觉产生信服力。
　　后面接连曝光的羽化窗的资料中，每一帖都有他的足迹。
　　因此，他荣获了“国家重点保护对象”的头衔，而保护他的人，正是1104，美名其曰是他的knight，两人甚至都没正式见过面。

　　想完这一大堆有的没的，车已经进入了竹息馆的院子，院内四面环竹，偌大的院坝晾晒着一排排的宣纸，书香气十足。
　　允祈理了理白大褂的后摆，提起公文包进了屋，严羌也兴奋得直打颤，一想到自己将了解到更多的羽化窗，两手都不觉握成拳头直晃悠。
　　允祈领着一路都不得安宁的严羌进了紫藤阁，屋内的装修依旧古色古香，进去就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不过他可没时间细品了。

　　“小祈，对于这事，你有什么看法？”
　　部长林绛品了口茶，双手交叉搭在桌上，下巴上还残留着胡渣，目光透过镜片投在允祈身上。
　　他不以为然，只是把包内的资料放到桌上，嘴里说着自己的看法：
　　“目前还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预兆，我需要明天亲自去前线看看，如果真符合我所猜想的其中一种，那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林绛面色沉重，忽然又像发现了一丝希望，红光满面地冲着允祈喊：
　　“六分之一的可能性中不是有一个猜测是四次元吗？”
　　允祈从始至终没抬眼看过他，一把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在键盘上。
　　“四次元就一定是美好的？确定不会比这个世界更糟？”
　　“你我都不配给未知随便下定义，一个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是无法在思想上统一的。”
　　允祈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手指稳稳地敲在回车键上，扶住电脑下侧将屏幕转向林绛。

　　屏幕上赫然呈现出一个羽化窗的草图，黑色的线稿上，用红线标出来几条光可能射进来的位置，集中分布在左侧，右侧只有明晃晃的一条。
　　“为什么右侧会有一条？”
　　林绛算过光透过羽化窗照在主台的位置，只有可能是从左侧射出的。
　　“那光，也许不是阳光透过羽化窗传过来的，而是是从窗内的世界折射出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有了一定的可能。”
　　允祈大概给他画了个草稿，寥寥几笔，却很明确地指出了原理。
　　“不过目前也只是一个猜测，要是1104下午还有耐心的话，我希望今天就开始这个计划。”
　　林绛点头附和，对于这方面还有太多的未知，于这个千变万化的宇宙而言，下一秒什么都有可能会变。
　　他摸出手机，丝毫不避讳地拨通了1104的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特别不愿意接听，直到最后一声“嘟”声响起，电话那头才悠然传来一声：
　　“又蛋疼？”
　　允祈双目一挑，饶有兴趣地看向林绛，林绛尴尬地扶了扶额。
　　“没，郁诀，下午有空不，帮你的prince去探探羽化窗呗。”
　　允祈一口咖啡差点喉间倒流，他捂嘴轻咳了几声，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prince？国宝吗？”
　　林绛低声轻笑，抬眸看着面前这个皱眉苦思的人，觉得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对!就是那个国宝210，人家刚刚跟我说羽化窗有打开的趋势了，希望今天下午去前线看看，正好安排你俩见一面，你俩的prince和knight都成立半年了，连面都没见过，未免太悲催了。”
　　“行，你安排吧，别忘了把计划表发我，对了，帮我替国宝问好。”
　　“哈哈哈哈哈，一定一定，你是没看到你的国宝一脸吃瘪的样子，跟你整天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林绛一边打趣，一边注意着允祈的反应，见好就收，任何变化都变得不痛不痒。
　　“你要不靠你那点脑细胞，这会可能墓碑都成古董了。”
　　清冷的尾音化为一声“嘟”，郁诀没给他回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允祈抿唇轻笑。
　　“什么意思哦？”
　　林绛三十多岁了，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学问，他茫然地盯着允祈。
　　“要不是留着你的脑子还有用，你大概早在八百年前就嗝屁了。”
　　允祈学着郁诀的方式，说完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一直认真听讲的严羌无比快乐，自己获得了前线资料，这会儿还可以现场观摩探索羽化窗的过程!

　　严羌激动的攥紧小手，眼神依旧飘忽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