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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何星 ...

  •   第二章
      何星阔刚出教室没几步,前面的女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走到楼梯边上了,还以为自己走在平地,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倒去。
      何星阔眼疾手快地一步冲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女生好似突然从什么中惊醒,借着他手上发的力站稳,连声道了谢。
      “没事,看路。”何星阔看着她脚下平稳踩住下一个台阶后才放心松开手,然后飞快地下楼梯继续奔往通向食堂的幸福之路。
      “汀汀,你小心点啊。”本来跟在徐汀后面的方歌赶忙下了两个台阶,走到她身边挽住她。
      徐汀对她笑了一下,“没事。”
      “你这几天都没精打采,蔫了吧唧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
      方歌扭头看她,额间碎发随着下楼梯的动作轻轻飘动,平时一双清澈鹿眼此刻有点肿,眉眼低垂,看着脚下的路,睫毛乖顺地眨着。方歌有些心疼,皱起了眉头,“没事个大头鬼哦!就你这样还没事?你说出来说不定会好受点啊,明天就考试了,接下来的两次考试可是决定了高三的分班,你这样下去怎么行。”
      ……
      “……我姥姥上周末去世了。”
      “啊……”方歌没想到是生离死别之事,反应了一下,问,“那你妈妈还好吗?”
      “还好。她请了一周假,可以在家调整一下状态。”
      方歌点点头,放轻声音,“你跟姥姥很亲吗?”
      徐汀轻轻摇了摇头。
      五岁的时候在姥姥家住过一年,后来跟着父母去到他们工作的城市念书,就几乎没见过几次面了,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大半。每年只跟着父母回去看两三次。一则因为回老家一趟来回路上得花不少时间,二则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非常忙,所以一般都是吃上一顿饭喝茶聊聊天,一个下午的光景,就匆匆道别。
      方歌从没经历过亲人的离世,并不能够完全体会那种痛苦来安慰徐汀,只好揉揉她的胳膊,“姥姥是去做天使了,那里没有病痛,没有忧愁。”
      徐汀听到这样的安慰,突然鼻子发酸,眼泪一下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寒假在姥姥家住的那段时间。
      有一天姥姥大早上带回早餐,是以前住所附近才会有的油炸糕和桂花红豆包,可是从这到那边,要坐将近十站的公交车,来回,就是二十站。
      那时正是严冬,徐汀七点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见亮,一出被窝就被冻清醒了。
      姥姥显然没把这当事,只嘿嘿地笑,“我看你昨天也没吃多少,你姥爷也总说我做饭没味儿,我怕你不喜欢,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就是有点凉了,我给你热热。”
      “以前呀,你姥爷在的时候,做的一手好菜,你每次都吃的可开心了。”
      徐汀回头,看到姥姥把早餐外的塑料袋塞进一个装满了塑料袋的盒子里,腰背佝偻。突然就想起小的时候姥爷总往后扳她的肩膀,说让她不要驼背,挺直腰板。她还盯着姥爷的背影想,那姥爷为什么不挺直。当时那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她现在却突然想起来了。原来那是老了,挺不直了,还会酸痛,所以天天手握成个小拳头在那里敲啊敲。
      姥爷在她十三岁就去世了,也就是四年前。
      “姥姥,你不要难过。”她干巴巴地出声安慰,虽然这话说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姥姥却懂了,“我不难过,我难过啥呀。你姥爷是去做天使了,他再也不用受人间的苦了。”
      说完还笑了两声,“没事昂,你快多吃点,长高高的。”
      好像真的不难过似的。徐汀稍稍放心,扭回头继续吃早餐,余光却瞥见姥姥背过身偷偷擦泪的模样。
      于是那天离开的时候,她多回了几次头,想多记住姥姥的模样。可现在看来好像回得还不够多。因为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那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见面。爸妈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在上课,晚上回家后才接到父母的电话。姥姥是突发心梗去世的,还是第二天邻居有事找她敲门没人应电话没人接才发现的。当然这也意味着,爸妈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得晚了。
      姥姥就这么走了,在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的家里。
      于是姥姥留在她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永远停在了那个站在大院门口,勾着腰,有些吃力地把胳膊举得高高的,不停招手的小小身影。
      这几天每每想起那个画面,徐汀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不知她是不是有一肚子的牵挂和嘱托还没来得及说,她甚至连儿女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妈妈总说要用攒下来的年假带着她和姥姥一起去旅游,可惜,时不待人。
      来到食堂打完饭落座之后,方歌指着她餐盘里的香蕉说,“你的香蕉有点烂了耶。”
      徐汀看了一眼,愣了愣,说没事。

      *
      何星阔打完球已经是午睡时间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心里想着怎么又没听到响铃。
      每次都是突然发现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才惊觉又到了午睡时间,得亏没有老师来抓他。
      他拍着球从侧门走进,因为太热,直接在一楼厕所洗了洗脖子和脸,短袖校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体上,他索性撩起来也一起洗了洗,校服也就湿得更严重,他探出头往走廊望了眼,一个人都没有。索性脱下来在水龙头下彻底浇湿然后拧干,重新穿上前还臭美了一把自己的身材。
      套上后抓住校服下摆扇风,神清气爽地往外走。因为教室在最侧,何星阔每次都会走侧楼梯。
      A高的侧楼梯在中午是不开放的,因为学校领导见识了自家学生走班如树懒散步,抢饭如猛虎出征的巨大反差后,深觉不算宽阔又在户外的侧楼梯十分不安全,所以在中午教学楼两边的侧楼梯都是严禁使用的。
      不过何星阔认为,虽然原则上是中午不准使用,但理论上是针对抢饭时间的。
      三阶并一阶咔咔爬上楼梯,一抬头,赫然看见上面缓步台蹲着一个女孩。
      她蹲在阴影里,只有头顶被阳光照着,碎发因为光照显得乱蓬蓬的。听见动静,从抱着膝盖的胳膊里抬起头,有些慌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何星阔定睛一看,发现她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珠。
      徐汀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间走侧楼梯,不过她之前从没在午睡时间来过侧楼梯,自然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像此刻的她一样,偷偷在原则上不开放的时间来这里。
      一切心情都戛然终止,她的脑袋里只剩一只喜羊羊灰太狼里常出镜的乌鸦。
      何星阔也没想到这里会蹲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偷哭的女孩儿。
      阳光打在身上热得发烫,他回过神来。松掉刚刚还在扇着校服的手,一阶一阶走上来,停在到达平台的倒数第二阶上,然后伸进裤兜里掏纸。
      徐汀看他低下头,赶紧擦了两把泪站起来。
      何星阔掏完纸拿在手里,迈上最后两阶走到她面前。他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近距离对上她的眼睛,何星阔突然有片刻的晃神。
      脚下不自然地往前挪了挪又停住,有些拘谨地把手里的一包纸递过去,“给你纸。”
      “谢谢。”徐汀赶紧接过,偷偷看他一眼,希望因此他可以更快离开。
      极静的两秒过去了,突然有鸟叽叽喳喳地开始叫,声音特别近,仿佛就在他们上一层楼梯的平台上。
      余光里的人终于有所动作,徐汀抬起眼,便看见他抿着嘴皱着眉瞪着眼,用特别坚定的表情,给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一溜烟跑进了教学楼里。
      他走后,徐汀在原地站了几秒,为了进去时不和他撞上。她听到又有小鸟在叫,下意识抬头望在周围寻找。发现有两只小鸟落在通往上一层楼梯转角的把手处,歪着小脑袋看她。徐汀刚要冲它们笑,两个小家伙就扑腾着翅膀飞走。她的目光追随着它们,一直到学校后身的小树林里。
      徐汀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树已经这么绿了。向周围望去,也全都是茂盛的生命,在阳光下,充满生机。
      原来夏天已经开始了。
      她掏出手纸擦干脸上残余的泪,擤了擤鼻子,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学楼里。

      回到班级后的何星阔刚打算趴下,就看见后门的一抹身影,消失在墙后看不到。他鬼使神差地微微站起身来,透过中间的小窗户看见她走进了对面的教室里。
      原来是对面一班的,怪不得觉得有点眼熟。
      他靠回椅背,无声地扇了扇已经半干的短袖,伸个懒腰趴到桌子上。
      他枕着胳膊看向窗外,他坐的位置看不见操场,但是恰好能看到不远处的金融商业街,大概是午休时间,有不少装着职业装的人在街上走。
      玻璃窗前突然有两只鸟盘旋着飞过,一眨眼就不见了。
      何星阔闭上眼睛。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女生哭,想起自己兄弟曾经刚失恋哭的五官扭曲,嘴里的哈喇子还拉着弦,再偶尔来一段惊天动地的嘶吼和问候长辈的画面。
      ……果然男生和女生哭起来就是不一样,女生哭起来又好看又文雅。
      思及此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那一幕,她站起来,因为迎着阳光,瞳孔变成了浅棕色。偏又泛着泪光,更显清澈。
      她为什么哭呢?她也失恋了?还是默写背不会?
      何星阔皱着眉头认真地想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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