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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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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今天觉得很淦。
先是今早发现家里的门被撬开,钱包被不知名人士偷走;他怒气冲冲地出门,又发现自己的摩托被炸飞,零碎的部件躺尸在院子里;等到最后赶到Mafia,又因上班迟到被首领叫过去谈心。
中也…中也扭曲着一张脸,狞笑着踹开武装侦探社的大门。
“混蛋青花鱼给我死出来啊啊啊——”
社员们面面相觑。
江户川乱步眯着眼趴在办公桌上,嘴里塞满了粗点心。
“唔…太宰那个家伙啊,”乱步含糊不清地说,“他今天又旷工了哦,现在估计在哪条河里泡着吧。”
“另外,帽子君,”乱步叉起腰,“乱步大人生气了,这是你这个月第二十一次踹坏我们的门!”
中也欠下了维修费和一大堆粗点心后迅速抵达了鹤见川。
他眼尖的看到波光粼粼的河上竖着的两条不停抽搐的腿。
他暴躁地“嘁”了一声。
太宰治闭着眼在地上装死。
沙色风衣浸了水,湿漉漉的贴合着修长瘦弱的身体,手腕处卷起来的绷带露出一角,在中也愈发凶恶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中也上手,在太宰治身上摸来摸去,最后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钱包——很奇怪的竟然没有被水冲走。
他打开往里面瞧了一瞧。
……里面干净的就像冬风下光秃秃的树,可怜又萧索。
太宰幽幽地睁开了眼,鸢色的眼珠搅和着浑浑的泥水。
“噫~好恶心,”太宰假模假样地干呕了几下,“果然小矮子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吧,光是想想就觉得快要…死去了呢。”
中也听到太宰模糊了几个音节,但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某些省略的字眼。
混沌的、无归处的感情就这样顺着轻飘飘的语气无声无息的飘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不知名的情绪悲哀地爬进心里,躲在角落无助地哭泣。
他想轻轻抱住眼前这个人。
中也狠狠往太宰肚子上踩了一脚,太宰短促地呻吟了一下。
他弯下腰,揪起太宰的衣领,湛明的目光直视着他。
有莫名的悲伤团成一抹雾气,氤氲在太宰假笑的脸庞。
“……”
“你这家伙,”中也哑了片刻,大声吼道,“不要总是死啊死啊的!”
“每次都这样说一些…说一些让人难受的话!”
“中也可是我的小狗,不能对主人大吼大叫哦。”太宰治脑袋一抬,胸脯一挺,嚣张地说道。
中也突然冷静了下来。
“这算什么,”中也看着太宰,低哑的尾音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七零八落,“原来是胆小鬼啊,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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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举着酒杯,清澈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淌着醉意的醇香。
中也清醒地知道自己醉了。
他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可每次都控制不住情绪,任由自己的思绪沉浸在酒液的泡沫里,晕眩、上瘾。
他的意识仿佛飘在半空,欲坠不坠的,冷眼旁观着自己逐渐失控——直到身体消耗所有的力量后崩。
中也想起了下午鹤见川边,说完那句话后,太宰脸上露出的罕见表情。
脆弱与茫然,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竭尽全力地向外界发出求救的信号,却又仿佛下一秒就会放弃挣扎,沉入满是淤泥的黑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中也的眉心。
“异能力——【人间失格】。”
湛蓝的微光乍现,消融在锋利的眉角。
太宰治单手搂住脱力下滑的中也,另一只手摸出了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帽子,盖在橘色发丝上。
太宰摘下了中也衣角里的定位器。
“小矮子竟然还敢喝酒呀,”太宰收敛了笑,棕黑色卷发下的眉眼有些僵硬,“果然还是不能让人省心。”
他出神了一会又轻轻笑了一下。
“……嘛,还好有我呢。”
斜阳微垂,狭长的树影错落在斑驳的小路。
流云映衬成橘色,飞鸟在天中盘旋。
太宰垮着一张批脸,嫌弃地抱着中也,晃晃悠悠地攀上高高的桥面。
“蛞蝓好重,好重好重好重,好重好重——”太宰皱着脸,碎碎念,“被压死可不是我理想中充满朝气的死法啊。”
太宰双眼放光地看着下面无声流动着的河流。
“……”
明朗清爽的月光下,鹤见川泛着粼粼的涟漪,水面倒映着云间掩映着的星点和微光。
幸福,就是像沉默在悲哀的河流底下微微闪耀着的金砂一样的东西啊。*
“殉情,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但是但是~两个人就可以~”
轻快的调子颤巍巍的,跃入水中。
………
中也清醒时发现自己在河里,身边还漂浮着某不知名青花鱼。
他抬了抬有些乏力的手臂,意外的看到了两人手腕间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似乎是为了避免两个人在水流中分散。
“……”
中也气到暴躁不起来。
中也推开家里的大门,将青花鱼甩到沙发上。
他身上黏糊糊的,污浊带来的后遗症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醉意打着旋儿在脑内缠绵,身上的伤也在河水的浸泡下变得有些麻木——
“该死的太宰——”
中也揪了浴袍强忍着难受骂骂咧咧地去了浴室。
中也出来时,太宰正毫不见外地躺在沙发上,哼着歪歪扭扭的殉情歌,手里还旋转着一本《完全自杀手册》。
中也…中也青筋暴露。
他正要发飙,太宰转头便瞧见了他,一双鸢色眼珠透亮发着光,嘴里不老实地吹了个悠长的口哨。
“……”
某青花鱼在中也准备实施打宰行为前迅速溜进了浴室。
“chuu--ya~”
太宰推开浴室的门,一阵潮湿的气暧昧地纠缠着过来。
床单微微下陷,温热的身体缠绕着暖香浮散开来。
中也撩了撩眼皮,无力地躺在床上。
一阵一阵的眩晕袭来,意外的有些脆弱。
太宰治慢慢收敛了笑容。
身上的薄被撩开了一些,泛青的一截皮肤在暖色灯光下格外刺眼。
太宰盯着看了一会,手指摩挲过去,动作很轻。
“很痛吗。”太宰垂着眼,“活该啊,小蛞蝓。”
中也不做声。
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
太宰的手轻轻滞在中也的眉眼上方,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像是在描摹永远触及不到的人。
“活该啊,中也。”
中也的嘴角落下一个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绵软又温柔,又像是一阵霜凛的风,吹走了他所有的慌乱与措手不及。
中也费力地睁大眼看他,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表情。
被掩埋在层层腐土之下的,由时间的锁所牢牢禁锢住的,在暗沉无光的坟墓下所哀哀哭泣的——
浓烈而又畏缩的感情啊。
中也拉住了太宰离开的衣角。
他看着太宰转身,睁大眼,一脸的猝不及防。
“我知道书。”中也说。
知道那个脆弱的世界,知道高楼下那道坠落的生命。
他知道所有有关太宰或无关太宰的、跌入黑暗或在深渊边缘徘徊的形形色色的人或事。
但他更为了解和在意的,果然还是眼前的这个太宰。
他突然想起了那年的风。
如同梅雨季节时堕落的风。
那风裹挟着雨,卷走了过去和无数的未来,只落了一个残留斑驳雨迹的自己。
那时的太宰用开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我要叛逃啦,中也。
他的黑大衣懒懒散散地披在身后,没个正形,脸上的表情在阴影的掩翳下似乎一如平常,轻佻的、没有实感的音节在空气中调皮地蹦来跃去。
而那时的中也没有说话。
中也回神,手指攥得更紧。
他狠狠拽了一把太宰,带着积蓄多年的、无从发泄的迷茫。
或者还有没由来的怨恼。
太宰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闪过错愕。
“书?”他低下头,“你怎么——”
中也仰起头覆上那片冰凉与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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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他认为中原中也没有资格去阻止太宰治所做的决定。
不管是否是开玩笑,又或者是否真的要叛逃。
他的立场在虚无缥缈的感情和那莫名绑定他的书下变得薄弱又易碎。
他沉默地看着太宰无意义的笑,心里飘着轻软软的絮,没有落脚地,就这样在空中悬浮着,孤独着。
太宰治笑着笑着就停下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中也。
“再见,小矮子。”
再见,烦人鬼。
中也看着他,就只是看着他。
那个总在世界的阴影里无声挣扎的小鬼。
——————
太宰睁大了双眼。
中也不满地移开脸。
“这么逊的吗?臭青花鱼——”
“嘛,”太宰双眼亮晶晶的,摸了摸红红的嘴巴,“小矮子果然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啊!”
中也红着脸,恼羞成怒,“混蛋太宰给我死——”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快要幸福地死去了!”他切切实实说出了白天的未尽之语。
幸福到,想要立刻死去,想要将这个瞬间,永远定格。
这样,就不会存在所谓的失去。
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
但是啊,但是。
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是存在的。
“中原中也。”
太宰叫着中也的名字,轻轻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