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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十七章 木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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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潇自从那年在方丞相府受了家丁的一掌,尚未恢复便接到师兄的求助信,星夜赶往北境救治季老将军,又呕心沥血地参与谋划夺回燕关,之后虽回到砚山闭关休养,终究因为亏虚太过,身体大不如前,王渊担心长此以往,秦潇体内被师父压制的毒会再次发作。
万物相生相克,他决定碰一碰运气,独自去了西域,去寻找能解除或压制秦潇体内余毒的草药和方法,将医仙镇的一应事务扔给了王子岳。
紧接着,王子岳送秦潇进京,在黄岩谷遇袭,秦潇险些丢了性命。
数月后,王子岳的次子王鹤出生,他也未能回医仙镇守在诗韵母子身边,等他回到医仙镇已是第二年的秋季,鹤儿已经一岁多,会走路也会叫爹爹,他抱着儿子流下了泪。
秦潇带着闲儿出门游历,王子岳便留在了医仙镇,体会到了爹爹那时的辛苦,不得不把去各处验看药材的事完全交给了秦思耀,离开医仙镇出游就成了奢望。
王子岳看着手中刚刚传回的信,那是儿子的字,现在写得也已有些模样,他念了数遍仍意犹未尽,嘴角露出丝笑意,问:“云溪给你的信中说了什么?”
秦思耀面露微笑:“也是差不多的意思,说多亏了闲儿小少爷跟着,公子不在意自己,总还顾念闲儿,不去那些个险峻之地,他们如今正在池州郡的莲花镇,信上说那里气候舒适,要在那儿待上几月,秋日便回砚山。”
案上放着个个雕工精美的檀木匣子,王子岳伸手拍了拍,笑道:“小师叔这几次竟都用这样的木匣来装新制的药丸,这可不是他的性子,他不是一向最重实效,不爱用这些花哨的物件,怎么会费心费力地雕这么个匣子?”
秦思耀笑道:“这怕是闲儿的主意,公子一向宠着小少爷,若他喜欢,必定会做的。不过看这刀法,也能知道如今公子身体状况不错,也是公子传回信息好让咱们放心吧。”
这个华而不实的小家伙。
王子岳心中好笑,自己这个儿子,生下来就喜欢好看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只要漂亮精美,他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露出笑颜,那时他就为让闲儿第一次露出笑颜的人是小师叔而不是自己这个当爹的好好醋了一回,不过过后想想他也释然了,毕竟这孩子也没先对着他娘笑,自己与诗韵自然不分伯仲,至于小师叔,谁让他是闲儿的太师叔呢?没必要跟他比,就当是闲儿尊敬老人家了……
他仔细端详木匣上雕刻的线条,道:“我却没有耀叔这么乐观……”
“少爷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有些奇怪,上回送来的木匣还不是这样的功夫,他的内力怎会恢复的如此之快?”
“许是修习先生传给他的呼吸之法,久而久之身体有了变化?”
“但愿如此。”王子岳道:“耀叔是想亲自去一趟池州郡?”
秦思耀点头:“今年在池州郡与柳州都有药材要收……这个节气,正是草药丰盛的季节,这次购置的那批药材数量也大,尤其是柳州的那批药材,事关边关将士的性命,我不亲自验看不能放心。”
“嗯,小师叔曾说过,西境平稳只是表面现象,定西虽然收复了,但羌人在那里占据多年,几乎将城内的物资劫掠一空,大约因他们世代游牧为生,习惯于将抢到手粮食物资运回才能心安,若非他们要在定西周边的草场牧马,城中房屋的砖瓦只怕也会被拆了运回月亮城,这样的情况下,韩将军守住定西实属不易,粮饷自有朝廷划拨,咱们砚山别的忙帮不上,也只能多制些上好的伤药送去。”
“公子新制的几味药,药效已比当年送去北境的要强上许多,这也是他熟知各地药材的药性的细微差别,配伍火候也掌握得好,方能做到如此程度。”
王子岳点头赞同,这一点就是他也做不到,他抬头瞥了秦思耀,抖了抖手中的信笑了:“池州郡让别人去也使得,耀叔要亲自去也是借口罢了,只怕心里是不放心闲儿和小师叔吧?”
秦思耀哈哈一笑算是默认了。
“这样也好,耀叔也亲眼瞧一瞧小师叔的状况,他之前伤病一直未养好,丞相府受的那一掌还在其次,黄岩谷的那一剑险些要了他的命,虽然一直养着,但以他爱操心的性子,身体状况想要回到从前也是不易。
原想让他在山上多养些日子,偏他坚持下山,为了掩人耳目,也是服了药的,出游在外辛苦,别让他报喜不报忧瞒了过去。”
“正是如此。”
王子岳将闲儿写的信又看了一回,这才迭起收好,将木匣拿起来看了又看,道:“我方才瞧见试药一脸喜气,耀叔是同意他一道去池州郡?”
秦思耀道:“少爷果然一眼就瞧出来了……原本试药是要去冷家寨的,听说公子要在池州郡住上一两个月,已跟我央求了几日,要求同去。”
王子岳也笑:“如今试药成了耀叔的臂膀,这些年大齐境内只要是药铺,多半有将咱们砚山所制的药,耀叔将他教导得不错。”
“哪里……说起来也是少爷您慧眼,发觉他有经商的才能……他虽是在公子那里唠叨了些,与人谈起生意来话却不多,两年的历练,人也沉稳许多,只是他常在外跑,冬日里也难得见到公子,知道此次去池州采买药材有可能见到公子,怎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可不是?连安叔都说,”王子岳伸手在下巴上捋了捋,学着王安的语气道:“思耀兄着实会调教人,试药这几年跟着他,如今行事越发沉稳。我家那傻小子今年三十六,跟试药可没法比。”
“哈哈哈……”秦思耀开怀大笑:“这两孩子的性子完全不同,他那孩子的性子谨慎细致,更适合做药庐的管事。”
二十多天后,秦思耀带着试药和几个伙计赶到了池州郡,但他们并未见着尘远和闲儿,莲花镇上的夕照阁、平安等几家客栈依然被封着,门口皆有官兵把守,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愿多生事端,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池州郡面上平静,暗中却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一个多月前莲花镇的灯会被刺客袭击,虽然那些刺客全部丧命,被掠走的两个孩子也已救回,但池州郡郡守管辖的地面上竟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要查一查缘由。
受害人并未报案,在夕照阁住着,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郡守带着人前去查问情况,居然被挡在了门口,着人进去通报得了准许,才让郡守独自一人进了门,他心里憋屈得很,自己堂堂一郡的郡守,居然也没被那些人放在眼中,不过这些人的排场一看就是有身份的,那些护卫能干净利落地杀了几十个杀手,也不是常人,他们是在自己的治下遇到这样的事,有些气性也是正常。
郡守也就没了气势,只能忍。
好在他们没有找郡守的麻烦,住了五六日便走了。
他本不想大张旗鼓去查,毕竟能使唤那样的一群杀手,身份也不会简单,能不招惹就不去招惹,只是不久京里也派了人来查问,他又怒又怕,知道那几个人身份只怕更不一般,他心里将这些刺客和他们背后的主使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年的年终考绩好不好还在其次,若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乌纱帽下的脑袋都不知能不能保得住,这些人不让自己痛快,自己自然也不能让他们痛快,他下令封了所有有疑点的客栈,几乎所有的人手都被他派出暗中查访去了。
秦思耀和试药在茶楼酒肆之中的食客口中知道了一个月前莲花镇灯会所发生的事,那一晚有不少百姓被踩踏受伤,有几人甚至因此丧命。
“那真是险,刺客劫持了两个娃娃,逃向草帽山去了……”一个食客眉飞色舞地说着,他当时就在高台附近,事情发生后,他先是被官府传去查问,后来又被京里来的大人们查问,到如今一个多月过去,那时在酒肆之中众星捧月地围着他、听他高谈阔论的景象已越发少了,让他觉得有些失落。
“后来如何了?”试药问,既是两个娃娃,应当不是公子他们。
“后来?后来自然是刺客死了,那两个孩子是被仙人救回来的,就住在那边的夕照阁,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听说就是咱们池州郡的郡守也不能随意进去……”
不是公子……试药略略放了心,不过这样的排场,身份也是不简单,只怕是京里哪位高官的孩子了。
“再后来,他们便走了,是往京城方向去的,身旁跟着一大帮的护卫,那两娃娃定是京里的贵公子哥儿。”
那就一定不是公子和闲儿了,那么,公子他们去了哪里?怎么也不留个信?
至于仙人……试药想起尘远的白发,他向食客拱拱手,又递了一块碎银过去:“这位大哥,我们是外乡人,初到贵地,能否请您给我们说说?”
那食客接了银子,放入口中咬了咬,脸上现出喜色来:“好说好说,小哥想听什么?”
“我这人好奇心重,方才听大哥说,是仙人救了那两个孩子?之前也听闻这平山湖是有仙人出没的,草帽山便是仙人的草帽所化,真的有仙人吗?”
“嗨,那自然是真的,我就见着了。”他见试药面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不信,忙指一指湖边道:“这可不是我吹牛,起先并不知道他是真的神仙,白发青衣,在莲花镇上住了好些日子,那天晚上他也在,就在那里……”
“白发青衣?如今去哪里可以见着那位神仙?”试药似乎很有兴趣。
那食客昂着头,很是得意:“要见神仙自然是要有缘分的,就是他救了那两个孩子,他既是神仙,孩子也救下了,自然就是回天上去了。”
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