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制作者（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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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喜欢时说的话，只在喜欢时作数”。
多像被骄纵惯了的天真少女才说得出口的言论，仿佛能让人看见阳光下扮着鬼脸的说话者，毫不回顾地向前奔去，而旁观者只能拿她无可奈何。
所以很难让人把“她”同面前的这位连唇角的弧度都滴水不漏的银发少女勾连起来。
“原来如此，”率先打破这片沉寂的是发起这个问题的人，神色了然的青年轻轻点了点头，“莉莉丝小姐不愧是一位率性之人。”
这种表情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上都很合适，无论无论他是否果真理解。这个人当然有这个能力，但是他会这样做吗？
在双方都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的情况下，答案并非需要思考的事物。
“不是吧，”
轻快却带着几分辛辣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柒夜莉丝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这才是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人该做的事情。
“……魔人也会对这种被始乱终弃之后发出的怨妇般言论感同身受吗？”说这话的人椅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就能将坐在另一侧的人脸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
或许是印证他的想法，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在打心理战。
谁知道呢。
早就不对在这种情况下介入到这两方的头脑博弈当中抱有什么希望的柒夜莉丝当然也不会把对方说出的话往心上去，她甚至有闲情单纯评述一下这话在这里的槽点。
很懂类似的情况嘛，太宰治。不过想想对方能干得出来的事情，费奥多尔说的一点不算冤枉他。以同年龄计的话，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DK在这方面说被甩出去十几条街都少了。
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
柒夜莉丝稍微地抬起了眼睫，大大方方地直视了坐在椅子上的、披着白色西服外套的男子。
她看见他在轻飘飘地抛出那种绵里藏锋的言辞的举重若轻，看见他周身将一切锋利收敛得浑然不露的纯白，看见他的确完全让人难以生疑的演技的精湛，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依旧风度翩翩得像宴会的东道主。
至少在这个剧场是这样的。
没有人会知道他自觉背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藏在明面下的暗牌，也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是否在什么人的掌控之中。
……
真好啊。
这个剧本。
“……”
原本打定主意接下来要怎么做的人看见了柒夜莉丝的表情，同场上另一方继续打着无意义的机锋的念头忽地就被压在了一边。
太宰治当然是作好了预案的，在出发前他就梳理好了一切。从柒夜莉丝出现在横滨到前往欧洲的一条线里的脉络太过明显，无论其中有多少因素介入也好，他都对今夜看到的场景并不意外。
他清楚费奥多尔能做到的事情，当然也不会错过现如今的柒夜莉丝身上的能量。一定要说的话唯一可能存疑的就是双方达成“同盟”的牢固程度，他不相信柒夜莉丝会看不清楚费奥多尔。
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他看得出那张面孔下对坐在她同一侧的人的距离。
因为他看过不止一次这样的表演了，“莉莉丝”对“大佐”，对“广津柳浪”，对“铃木缘花”……都是这样的。仿佛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以生机的色彩装饰着底下冷冰冰地跳动着的数字。
又是近在咫尺的戏码，近到他一伸手就能将画面撕开。
他甚至已经找到了应付自己的借口，反正侦探社的一群人在那里担忧，那么由他来解决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涩泽龙彦和费奥多尔对他来说不算陌生，在这样的一场戏码里预测走向轻而易举。
【“别轻易下结论。”
把玩着透明玻璃弹珠的人头也不抬，
“就是因为太简单了，对你来说才一点都不简单啊，太宰。”】
太宰治当然知道江户川乱步说的是什么。能让柒夜莉丝放弃侦探社这张好用的手牌转而选择另一方的原因——就算不能全部算在这上面，也绝对占据了相当的一部分。
太宰治知道，柒夜莉丝是讨厌自己的。
他在来之前就知道要在这场剧目中加入这样的变量可能会出现的场面，而实际也的确如此，或者说和他预想的画面比起来还要好些。
那都算不上针对。
比起他们的过去，仅仅只是在这里隔着并不分明的身份交谈，简直温柔得不值一提。
然而这也并不会让太宰治觉得奇怪。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不过是选择了那里的人在这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罢了。
随随便便就能改动官方记录的“三十五人斩”，还有某封明晃晃地张扬的手谕；虽然后者未必会是全然的蜜糖，但前者终归是确认无误的事物。
无论是否自欺欺人，毫无疑问的是现在并非过去。有什么东西早就改变了，或许在某个夜晚的地下训练场上，或许在某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又或许在更多他看不见的地方；而在他也是一样。她不会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港口□□，不会看见黑泥在潭水中沉寂的两年，也不会清楚他对她的态度有过什么样的变化。
所以他们针锋相对，这很正常。
所以他们都能收敛得很好，这很正常。
……
是这样吗？
他看清了在他说出那番话后靠在那里的人的样子，于是思绪被忽然地止住了。坐在那里的少女那样径直地看向他，不加遮掩的精致面容上依旧是那副在场所有人都有的面具，但是——
太宰治想。有哪里不对。
他忽然又感受到了那种已经很久远的、在现在的他身上不会有的情绪。
那种他以为曾经出现不过是过去的自己的错觉的情绪。
“厌恶”。
“厌恶”。
“厌恶”“厌恶”“厌恶”……
难以分明的情绪在某片早就被沉寂的水域逐渐地再度翻涌起来，于是连带着鸢色的眸底漫开愈来愈深的暗意。
……
——她在羡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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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这一气氛的是场上原有的第三人。
“注意你的措辞，太宰君。”
涩泽龙彦不一定能听懂所谓的问题和回答里场上的几个人都得到了什么信息，但不妨碍他听得出来对于太宰治说的话在针对谁。白发赤眸的青年沉下脸，他带自己的珍宝出席，并不是任由其他人破坏的。
虽然也不是希望都像费奥多尔那样和对方相处得好过了头，但是至少他不允许像这样毫无来由的针对。
骸塞的主人冷下脸来实际上也很有几分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否则的话，我就无法放心向你们展示我其余的宝物了。”
恍然回过神来的柒夜莉丝眨了眨眼看向涩泽龙彦——她其实也有些出乎意料，毕竟还没见过对方像这样的状态。
后者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在转头看向她时放缓了神情，语气复又变得温和。
“没人能冒犯你，”
现在他又是一副在她面前最常出现的样子了，那双干净得和她所知道的这个人的本性不相称的眼眸里满是一个人的倒影。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对柒夜莉丝来说并不新鲜的话语，在后面又加上了补充：“即使是我的朋友也不行。”
……他好像一条狗啊。
这句话无端地就跳了出来，以至柒夜莉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像往常那样从那片赤色中抽离出目光。
有些奇怪。柒夜莉丝想。
但她不知道这种奇怪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她对他的了解并不够多，无所谓喜欢，也无所谓讨厌。
但反过来不也一样吗？涩泽龙彦也并不了解她。
她从没有在涩泽龙彦面前去掩饰什么，谈吐、神情、通讯、性格……但他从未对她提出过什么问题或要求。
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位单纯的收藏家，执着于得到珍宝，或者说，“生命的光辉”？
此前柒夜莉丝只是将它作为一种单纯的修饰，或者说是对方所追求的能够由颜色反映特殊性的异能结晶。
她不知道自己对涩泽龙彦来说为什么也能算得上是“珍宝”，但她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一点，连带着对方对于“珍宝”的处理措施：她随时都可以开口向他提出要求，也可以随时拒绝他提出的要求。
虽然柒夜莉丝也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要求，拒绝的最多是对方为自己作出的服装设计稿，但是每每二者交流的时候，她总会产生类似的错觉。
所以她的确没看见过对方像这样沉下脸来的表情。
至于对方这么说的意味究竟是在敲打作为访客的后来者，还是单纯对自己所有事物的占有欲，她其实不很执着于分辨。
——已然踏上下一段【剧本】的银发少女微微地抬了眼，恰好地看见走在自己侧前方的白色长发的青年掠过身旁人后落在她身上的、略带安抚意味的目光，仿佛在说着“稍安勿躁，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
而她只是又移开目光，不去管对方是否依旧注视着她、又会注视到何时。
而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另外两人，看似和和气气地并肩前行，实际如何大概只有彼此清楚。
“状态不太好呢，太宰君，因为说出了被讨厌的话么？”
和此前不同的是，率先开口的却是表现得更为安稳的一方。
在得到回应前，他的目光掠过了身后落后一步的另外两人，语气却滴水不漏得像是从未在意。
与之相反的，场上相对尖锐的一方此刻却忽地停歇了，太宰治不冷不热地抬眼看了看费奥多尔——在这个距离他们都能看清彼此的眼底。而后者注视了他几秒，却并未打住地愈进一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宰君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
虽然说是“切近事实”，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事实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将发生的事物。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我之所以能够理解莉莉丝小姐的话，只不过是因为……
我完全相信，她有能力将他人变成被抛弃者。”
压低了话语的青年语气难得地不再是毫无在意的淡漠，而是仿佛欣赏了什么美妙画卷似的，喟叹般的赞赏。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制作者（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