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记忆 记忆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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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宴允背着单肩包，独自走出图书馆。
这些天常常下小雨，最大也不过滴滴答答，既不是瓢泼大雨，也不是绵绵细雨，空气中连雨天里泥土的气息都很难闻到。
但空气还是很潮湿。
宴允摩挲着冰凉的发尾，招手在路边打了辆车。
“毕霖苑去吗，师傅？”她张口就带着点干脆的宁城口音，熟练地问司机师傅。
“去，咋不去？计程的。”司机咧出一口黄牙，掐了烟亲切地回答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
刚上车不久，窗外又开始滴滴答答起来了。
“闺女，十四五了吧你得有？”司机开着车，闲来无事问道。
雨天让车窗的玻璃起雾，模糊的玻璃外划下道道雨痕，很细，在向下的轨迹上与其他雨珠凝聚，再落下，最后破碎。
“马上都快十六了，刚中考完么。”宴允一笑，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很没有意义的，她用食指轻轻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下一个字母S。
起笔有些向内勾，收尾时潇洒的上挑出尖儿。
“考咋样儿啊闺女，咱得好好学习啊！”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宴允，“上个好大学，做祖国栋梁！是吧。”
“考得还行。”她说。“准备去十二中。”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 “十二中！这学校好哇，挺厉害滴闺女！我有个侄子当年中考……”司机滔滔不绝了。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激动。宴允自己心里想。就是中考而已。
看着那个大大的S呆愣了两秒，她伸手在车窗上抹了两把，抹掉了痕迹，视线清晰起来。
车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前停下，宴允拽起帆布包下了车。
小区门口站着个高瘦的青年，从她一下车就注视着她，只是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近视的宴允都不需要眯眼辨认，看人身上的格子衬衫就知道是她那对她爱答不理漫不经心的表哥。
待她走近了，祝褚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报完志愿了？”
宴允走向他：“嗯，十二中。”
事实上祝褚乃至整个祝家根本不会管她报到哪儿去，爱去哪去哪儿，因为无论她去哪儿上学，无论是撒哈拉还是亚马逊，她没事儿是绝不会回来的。
只要考得够好，够与她那些个个都是一表人材的表哥表姐们相提并论，不给他们家丢脸面就行。
“嗯，就十二中吧，近。”祝褚头也没抬，转身向小区内走去。
宴允也压根儿不想管离这里近不近，她只是懒得去适应新环境而已。这个家还不至于影响她的决定。
跟在祝褚身后进了门，喊了声婶婶，她就顶着张厌世脸回了房间。
她和这个所谓的家已经谈不上有多大关系了。
打开手机才发现，有个新加上她的号。添加来源是搜索手机号。
她的微信不设好友验证，所以别人只要加她，就能直接聊天。然而这个号加上她，除了一句微信自带的问候语外，没有一句别的话。
这人名字是一个句号，头像是一片泛黄的米白色，微信号还是最初始的乱码，朋友圈也没内容，看起来像个小号。
她又点进了人家朋友圈主页，封面是片黑色，个性签名是三个句号。
这种极简主义风格很熟悉，她扫过第一眼时心里便有了人选。
他倒是积极。
...
突然回到这里住，她还是不适应，第二天醒来后整个人都有点昏沉。
她收拾着笔记本电脑和记事本，装回了帆布包，上午十点，到了发小顾黎家。
宴允朋友很多，但最亲近的还是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顾黎是个特别帅的女孩，比她高点，给她拿了点零食便道：“你志愿报的十二中啊。”
宴允duang的一下躺倒在沙发里，点头。
“何束也去的十二中，我早就知道了。”她见顾黎表情不对劲，提前打断道。
顾黎的话停在嘴边：“你怎么知道的？学校论吧上……你也看了？”
宴允又很淡定的摇头。
顾黎拉着她到卧室里，给她看第十二中学的一张论吧截图。
【21L：哎真的诶！之前不是有人说祝宴允要去别的省上高中吗？怎么听我朋友说志愿填的十二中？】
【22L：我吐了亲人们，周围这么多好学校，她千里追树吗？上高中都要继续纠缠他？】
【23L：也未必啊这，万一是漂亮去追yy呢？】
【24L：楼上说的不可能吧，何束不是音乐特长生被十二中破格录取了吗？】
【25L：你们真的好闲啊！不过是碰巧上了同一所高中，这都能怀疑？你们是厚黑学专家吗？那我还上的十二中呢，我也是千里追树？】
【26L（回复25L）：对啊对啊，人家就是有实力考怎么了？真的恶心了，就是考上同一个高中而已，住在北边那一片的都报的十二中，有问题吗？】
宴允托着下巴看了好久。
顾黎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的时候，她突然笑起来：“他们好会磕哦！不行我也得去发一条，万一真的是何束跑十二中想追回我呢？”她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
她想起那天意料之外的重逢。
宁城别的都不算顶尖，但身为文化古城，师资力量确实雄厚。X大是宁城最好的大学，也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学，在全国都是排的上号的高级学府。
那个漂亮到像omega的初恋啊……
……………………
当天晚上，宴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格一格破碎的画面轮换出现，断断续续，朦胧不清。
她看见以自己最熟悉的角度望见的黑板报，斑驳的色块拼接出她喜欢的图案。
斑斓的色彩突然暗下去，融成楼道中昏暗的灯光，黑暗中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那我也要认真了”。
声音很远很缥缈，听不出音色，但她昏昏沉沉的也知道是谁。
画面缩小转换，她在中学的操场最北边往学校外看，有个模糊的身影在护栏外向她甩来黑色书包。
书包越来越近，她眼前倏地一片黑色，在黑色里又听见窸窸窣窣的试卷翻动声，还有很多支笔尖划动的沙沙声，她从臂弯里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前面低着头写字的背影。
背影突然消失，书桌上的课本卷子堆得很高很高，她身边没有人，只有自己和数不尽的文字数符。
眼前又一晃，是她仅有的亲人们熟悉又怅然的脸，婶婶流着泪冲她吼：“你到底想过你的未来没有？！”
她呆在了原地，婶婶的脸逐渐模糊不清，她又看到了初中门口学生最常去的大排档。
包间里一群少年少女给自己满上果汁，他们踩在凳子和桌面上举杯呐喊：
“不负青春——不留遗憾——为中考加油！”
他们仰起头一饮而尽，她也在其中。她下意识的看向站在她左手边的人，他与众人一同举起酒杯相碰，仰起脖颈饮酒时像只骄傲的天鹅，喉结上下滚动。
明明离她那么近，她却不敢触碰，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视线。
她忽然一阵晕眩，再看清的时候视线里已是平坦的操场。
操场边缘人声鼎沸，她的目光定格在跑道上最领先的那个少年，她愣着，看着他越过终点冲破人群向她奔来。
梦的最后，她被少年扑了满怀。
记忆里，他笑得灿烂又张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