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又为何》孙尘

2、墨水映赤莲（贰）

　　管尘的居所很简陋，但干净素雅。佟奕陌刚踏进门槛，就被院子里那口大水缸吸引了，缸里亭亭玉立着青色的茎根和待放的赤苞，灵动静美。

　　堂屋墙上挂着一幅字:“半略清水鸳耳烟，一舟墨意山水闲。”落款是“管尘”，字体柔中带刚，浮若游龙，不知是什么字体。

　　管尘拿出一块亮丽的长板子，佟奕陌睁大了眼”这是什么？!”

　　“自然是戒尺。“管尘轻笑:“即然我做了你的夫子，身为我的学生，要戒懒。伸手!”

　　佟奕陌两手向后缩,想讨好免了这一番打,还未开口,管尘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立势捉起他的左手。管尘手劲很大,奕陌躲不开,挨了三尺。

　　管尘打完三下后,弯腰与他平视,认真说道:“从今天起,这一个月,每日卯时来习字,若迟到的话。半刻钟一板子,可明白了？”

　　佟奕陌回家问父亲,管尘是哪方神圣父亲说,管尘路过此地父亲帮了他个忙,他要感谢,父亲便要他做自家儿子一个月的夫子。

　　半个多月过去,院里水缸上的莲苞已舒开几辨,是和铄汐湖一样的赤莲。

　　佟奕陌奇怪于管尘教他习字的方法,他从未亲笔教过他,只给他一张木案,面对远处的山峦铺纸习字,一写就是两个时辰。有时,管尘会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望着远方连绵的墨色山峰出神,也会回头时不时点评一二。

　　“夫子你不教我写,叫我怎么写”佟奕陌问他。

　　“字如山水,就像这或淡或浓的墨色,你胸中已经有了山水的样子,只是还未着色罢了,何须得旁人教”管尘说的佟奕陌听不懂。管尘教他仔细看自己写的字,说他的字里已有了他所追求的样子。

　　这里一切都是自然的,安静的,没有任何喧嚣撩拨心境,佟奕陌记着管尘的话,每日着神于笔下墨意山水般的每一个字,看着自己手腕勾动,墨色在纸上晕开,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提笔时带起的风声,也或许只是山间的清风溜走罢了。

　　往日的躁气仿佛蒸发在晨雾间,不存在似的，管尘教他的时候好像越来越少了。

　　距开封的笔试大赛只有两三天了,佟奕陌终于在这天傍晚看见了管尘,他衣衫好像更素白了。

　　“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怎得还不离开？”管尘问他。

　　“开封的笔试大赛马上要开始了……夫子,你看我写的字…算是出师了吗”佟奕陌少年挺拔,试探的眼神盖住了半分眸光。

　　“佟颎，”管尘很少这样笑,窗外的夕光从头顶投下,长睫笼在涟艳的眸光下,看得人溺进去,那双凌冽的眉目此时也无比清澈温柔,剔透得醉人：

　　“其实你很早就出师了。”

　　佟奕陌不知他那天是如何回到佟府的,只记得夫子说他很早就出师了,还把居所的钥匙给他,并叫他笔试后去看那缸莲花。

　　笔试大赛很顺利,佟奕陌挥毫泼墨,惊技四座。直隶考官当做判。

　　主考宫读了自己的名字,又将一本名帖交到他手上,封面上“管意辞”三字让佟奕陌一愣,想起了管尘居所那幅字…

　　开封百姓觉得佟家少爷是高兴疯了,比赛还没结束,怎得从台上跳下跑了？

　　佟奕陌朝管尘的居所奔去,门已上了锁,他从腰间取下钥匙,如梦似得开了门,到平时练字的桌案前,一张字条入映帘:

　　佟颎

　　如你所见,是否觉得我的那副字很熟悉,像极了那本名帖上的字？

　　其实,佟意辞是我的叔父，我师承于他。

　　我一路游历至此,见过很多人,但胸中自成山水的,只有你佟颎一人而已。
　　这段时日能做你的夫子,实属三生有幸。
　　结绳为印,折浆作书,江湖相忘,山水相逢。

　　管尘留

　　佟奕陌将字条轻轻折起,收进衣袖,在全然绽放的赤莲的熊熊火焰里,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要去寻山觅水的身影,像远走的管尘,也像那个缸边执着望莲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佟「颎」（ji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