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黑瞳》凉夜如漪

4、【三】万恶的球赛（赛前） 彻夜无眠

　　翌日，中心球场的观众坐席。

　　我微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只看得到高耸精致的鼻尖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瞳孔没有焦点。
　　似乎天地间纷杂凡俗都不入我的眼。

　　炫目的灯光洋洋洒洒的披在我白色的T恤上，好似一袭羽衣飘然而至，悄然屏蔽了馆内喧嚣嘈杂的场面。

　　或许，我可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醒来。
　　我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嘈杂的人群中，不再理会身边的一切，不再想起即将来临的一切。
　　直到永远。

　　不过呢，正在专心发呆的我忘记了这样一条至理名言（尽管这至理名言也是我说的）：“天随人愿只是小老百姓一厢情愿的愚蠢期盼。”
　　人家老天爷才不想让你如愿呢。
　　于是，一只唧唧呱呱的大乌鸦肩负着老天爷光荣而神圣的任务，阴魂不散地围绕在我的身边，生生打破了我一辈子都发呆的美好愿望——

　　“啊啊啊！看哪看哪！……啊阿威出来了！！太帅了！！威威万岁！！嗷——……”
　　“啊啊啊！芊菁快看！——他们的队长好帅啊！啊啊啊！是王子系的啊！！！……”
　　“哎～若绮你干嘛哪！别跟葡萄干一样皱着你那张臭脸！哎～你说句话啊～哎……”

　　当一只聒噪的莫筱筠用世界上最可恶的女高音生生撕扯着你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就算是块木头也会抓狂的。
　　我终于忍无可忍。

　　我幽幽的转过头去： “莫筱筠同学……”

　　“恩？……”
　　“呀若绮你终于说句话啦！刚才一直皱着脸不说话也不知道到哪里神游太虚去了害我好担心啊～”
　　“啊呀阿威真的好帅啊打得好棒啊！”
　　兴奋得红光满面的筱筠忘乎所以的继续沉浸在她的花痴世界里。

　　我满脸黑线，无视掉她喋喋不休的声音，只是轻轻的把右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打断了她的话。
　　“恩？”筱筠回过头来看着我。

　　刘海依旧向下垂着遮住大半边脸，筱筠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只看到我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弯成一条完美的弧线：
　　“呵呵，筱筠啊，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说什么？”
　　“我想说我今天太开心了。”
　　“恩我也是啊！”
　　“不不不，我比你更开心。我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很开心，开心得都黑了呢～你黑了么？”
　　“黑了？什么黑了？”筱筠一脸的兴奋渐渐褪去，浮现出困惑和不解（筱筠的画外音：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嘿嘿一笑：“嘿嘿～黑的很明显啊～你看我的脸——” 我突然抬起头，一脸狰狞的用我那双五千瓦巨闪亮的大眼睛怒视着她。
　　“你给我睁开眼，好好看看我的黑眼圈！”

　　弹指一挥间风云突变。

　　我右手猛的一使劲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肩膀！
　　“莫筱筠你个没良心的！你好好看看！姑奶奶我眼睛下面这是什么！！看好了！这叫黑眼圈！这叫眼袋！姑奶奶我逮着个假期睡个懒觉我容易么我！ 5点啊！5点啊！打了8个电话叫我火速赶到你家，我还以为怎么了呢，结果只是为了问我你穿哪条裙子好看！我4点才从网上看完电影躺下睡觉啊！接电话那会儿我正梦见天上往下掉金子我捡得欢呢你瞎搅和什么！你丫居然断了我的财路！……你！……啊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啊！只睡了一个小时还要听你不停的唠叨我能不高兴么我！……啊！我兴奋啊！我激动啊！我现在跟个大熊猫似的你满意了吧！！”

　　无数不顾一切绝望的愤怒的要杀人的目光如同万箭齐发以百步穿杨的精准度和力度齐刷刷的射向旁边这只搅了我今早美梦的大乌鸦。
　　怨念……从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攒下来的怨念，一股脑儿的砸向万恶的肇事者。

　　莫筱筠呆呆的看着我，目光不由得停留在我眼睛下方惨不忍睹的眼袋上，良久。

　　“噗～，”她笑了，“眼睛上面这不还白嫩的很嘛。人家大熊猫一黑黑一圈，你一黑黑半边。”

　　“莫筱筠！”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取笑我！！姑奶奶你脸皮多厚啊！

　　未等我继续发作，一个不大却极富穿透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大熊猫要都跟悍妇似的有你这气势，就不会濒危了，搞不好还能把其他的物种灭了。”

　　“古芊菁！”比杀筱筠还凌厉的目光直直的砸过去。

　　怎料想，人家当事人压根不正眼看我。
　　T_T 呜呜～为什么每次我看她，她都不正眼看我……（见第一章）

　　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摊上这么俩姐们……

　　古芊菁手托着腮，头也不回，一脸淡定的注视着内场，声音像一泓秋水波澜不惊，淡淡的岔开了话题：“球赛马上要开始了，你俩安静会吧。不要太小看樱熙队的人，阿威想赢，没那么容易。”

　　这场球赛是本年度中学部篮球联赛的总决赛，对手是同样鼎鼎大名的樱熙中学。
　　如果说我们学校最讲求的是智商和成绩，那么樱熙中学最看重的是家世和门第。
　　如果说我们学校集结了全台湾的精英，那么樱熙中学就会聚了全国地位最显赫的家族继承人。
　　像我和古芊菁这样的大小姐当初坚定的不去樱熙而来英澈中学读书，就是因为受不了樱熙太过浓烈的腐烂铜臭的贵族气息。
　　听说这次决赛对阵樱熙以后，我和芊菁都有种异样的感觉。回想起当时跟父母据理力争宣称死也不去樱熙的情景，对这所当初差点成为我们母校的中学，或多或少都有些复杂的情愫。

　　想着想着，想到了当时爸爸那张无可奈何的脸，眼睛闪闪的，满是宠溺的目光。
　　爸爸……

　　刚才跟筱筠说是因为上网看电影熬夜到凌晨四点的，其实我撒了谎。

　　事实是，临睡前爸爸给我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呆呆的放下听筒后，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坐在一边的妈妈。
　　妈妈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我，眼里满是隐忍和心疼。
　　昨晚，我彻夜未眠。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向筱筠和芊菁隐瞒昨晚的雷霆一击。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她们的时候，丝毫没有倾诉的欲望。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的喳喳呼呼，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一切如常的假象。
　　我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想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