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47、血腥味

　　那还是周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
　　他捡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那种小奶狗，在屋子后面为它搭了个窝，养了好几个月后，它就开始跟着周凯到处乱跑，送他上学，傍晚的时候就在门口等他，小狗养到第三年的时候，城市里出了一些很奇怪的案子，也是连环凶杀案，但警方没有公布细节，周凯只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犯罪现场很残忍，全是破碎的尸体，像是被什么野兽咬死的那样。
　　那段时间周凯和他的同学每天上学放学都心惊胆战，天暗下来每家每户的屋子都关的严严实实。
　　有天半夜，周凯被狗的叫声吵醒，那叫声非常凶狠，夹杂着威胁一般的低吼，周凯跑到了楼下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他迎面和那个恶魔撞上——
　　周凯至今仍然记得那张月光下看起来居然相当美丽的脸和猩红色的眼睛，他看了一眼误闯入现场的周凯，似乎笑了一声，当着他的面将他的狗撕碎了。
　　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记忆里的那个黑夜是一片骇人的血色，可落在恶魔脸上的月色居然异常温和，这样诡异的画面出现在在他未来的每一个噩梦里，直到那血色被遗忘在记忆的最深处。

　　午睡的闹铃让周凯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这是秋季难得的好天气，居然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热，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揉了揉脑袋，这时候新来的后辈正好过来，告诉他第四个受害者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凯脑海里有一片血色浮现在眼前，他想不起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
　　“现在就去现场吧。”周凯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出门。
　　这一次的现场和上次没有任何区别，但周凯一进门就闻到了刺鼻的血味，那股味道浓烈的扑面他的鼻子，呛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您感冒了吗？”前面引路的后辈回头看他。
　　“没有。”周凯揉了揉鼻子，有些惊讶他为什么这么问，“你没有闻到……”
　　“周凯！”身后一阵骚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周凯回头就看到蒙西站在线外，挥手示意看守的警员放他进来。
　　“我路过这里……听说这次也还是？”
　　周凯点点头，“负责盯着这里的警察在他今天早上没有例行出门才发现有问题，进来后就看到他死在这里了。”
　　蒙西皱了皱眉，叹气道，“好消息是这也许会是最后一个了。”
　　“怎么会？我名单里还有两个……”
　　“他们都和恶魔缔结了契约，契约者身上会有淡淡的血腥味，我上次去见他们的时候就闻到了。”蒙西说着，揉了揉鼻子，“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味道。”
　　“不知道。”周凯推开门，看到尸体已经被搬走了，但屋子里的血味始终没有消散，“你们那边的情况呢，关于那个什么……血魔的调查？”
　　“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我们确实找到了迈古教会的踪迹，他们有几个人和血魔订过契约，但并没有什么证据表明是他们做的。”蒙西环顾了四周，确认了一圈后接着说，“这周围的圣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实话，普通的血魔未必是猎人的对手，如果成群结对又很难不被你们盯着的人发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会不会是很强大的恶魔？”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最好等他玩高兴了自己离开，不要惹怒他。”蒙西说，“别担心，如果真遇到那样的情况，魔界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只不过，对恶魔而言，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罢了。
　　看到周凯紧皱的眉头，蒙西还是把后面半句话默默地吞了回去。

　　克里菲斯特去拉索那里把幼龙接回来的时候其实有些愧疚，不过拉索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了，把一直盘在自己身上的小龙交给他了。好几天没有见到克里菲斯特的幼龙对他很亲昵，绕着他的肩膀偷偷亲他的脸颊，惹得克里菲斯特发痒的笑，扭着头躲避了一下，但也没阻止小龙腻着自己，拉西格尔在旁边看得有些眼热，很想揪着小龙的尾巴把它从自己的地盘上扯下来。
　　“怎么了？”克里菲斯特不解的看着他。
　　“没什么。”拉西格尔笑得格外纯良，“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吧。”
　　克里菲斯特捏着小龙的翅膀，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显然蒙西对恶魔的判断是很有问题的。
　　比如某个看上去悠闲的恶魔才是行动的主力，而天使是凡是都能躲就躲、喜欢可耻的缩在后面当后备的那个家伙，所以当拉西格尔提到他们该回去的时候，克里菲斯特才有些心虚的发现到自己已经把这件事忘光了。
　　这种心虚让他也没什么心思去注意拉西格尔的态度，听到蒙西说起现场的情况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拉西格尔显然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看了他好几眼，不过没有说什么。
　　等到蒙西走之后拉西格尔才把他拉到一边问，“怎么一直在走神？在想什么？”
　　“……”克里菲斯特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眨眨眼睛看他。
　　“是不是拉索跟你说了什么？”
　　哎？克里菲斯特露出怀疑的眼神，用了一秒钟思考了一下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诈一诈拉西格尔，然而还没等他再次开口，拉西格尔也从他的犹豫里看出了什么，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觉得穆里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一点都不了解他。”克里菲斯特笑着说。
　　果然没那么好骗啊，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被看出来了。克里菲斯特有些无奈的想着，随后很自然的牵了拉西格尔的手，“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想问你。”
　　原本笃定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的拉西格尔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杯中的红茶升起寥寥的热气，香气蔓延开，克里菲斯特双手捧着杯子，笑着看拉西格尔，半晌没有说话。
　　这样的状态让恶魔非常不适应，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担心别对方抓到什么话柄，只能沉默的对峙。
　　“我说……”克里菲斯特猝不及防的开口，让拉西格尔心里一紧，眼神里防备的意味太重，让克里菲斯特想要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天使无奈的笑出来，“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随便说句话你都能紧张成这样。”
　　“我只是担心你。”拉西格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解释道。
　　克里菲斯特金色的眼眸只露出了一点点怀疑的神色，就看到拉西格尔失望的揉了揉眉心，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那看上去倒是十足的情真意切。
　　“算了。”克里菲斯特咬咬牙，还是没有继续计较下去，他放下了红茶杯，站起来抬脚准备离开，却猝不及防的被恶魔拉进怀里。
　　“不许自己乱猜。”
　　克里菲斯特只是叹气，他回头看着拉西格尔，“至少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理由吧。”
　　拉西格尔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眼里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于是他清楚的从克里菲斯特的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失望。
　　他想自己确实比天使要更冷漠一些，所以并不会因为他的失望而动摇自己的念头。

　　都拥有梦魔的血统是他和穆里最相似的地方，不过穆里是纯种的梦魔，也更擅长使用梦魔的魔法，他可以轻易地进入别人的梦境，甚至改变和控制别人的梦境，甚至将别人梦境里的场景重塑，或者把梦境里的人带到现实中来。
　　但拉西格尔很少这么做，除了不感兴趣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没有穆里的能力，陷入梦境中也许无法醒来。
　　他曾经在一个梦里困了十多年之久，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依旧在梦中。
　　那实在是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梦，但也非常快乐——他想若是穆里愿意再给他一个梦，或者只是让眼前的梦更久远一点，他其实很愿意为此付出点什么。
　　我们找时间见一面吧。穆里的声音猝不及防的闯入脑海里。
　　拉西格尔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终于想见面了？
　　我一直都想，只是……
　　穆里的声音停留了片刻，似乎注意到床上的天使不安分的动了动似乎将要醒来，穆里的声音截然而止。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吗？”
　　克里菲斯特揉了揉睡得发痛的脑袋，梦里拉西格尔的声音还很清晰，醒来的一瞬间却立刻如薄雾散开，越是清醒声音越遥远。
　　拉西格尔疑惑的看了看他。
　　克里菲斯特皱了皱眉，梦境的内容都记不清，更别说恶魔究竟说了些什么了，“别介意，只是做了梦。”
　　“哦，梦到我了？”拉西格尔靠近他，在他耳边暧昧的低笑。
　　“我忘了。”克里菲斯特说，“但是拉索之前对我说，梦魔需要通过睡眠来补充魔力，拉西格尔，我记得你有梦魔的基因。”
　　“所以呢？”恶魔不动声色的说。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从来不睡觉。”克里菲斯特微眯起眼睛，“我有点好奇这件事，所以问了问他，我想你应该是会睡觉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得很香。”
　　“我也没什么必要非得睡觉，梦魔的基因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拉西格尔笑了。
　　“我想应该还有别的理由吧。”克里菲斯特盯着恶魔的眼睛，若有所思的说。
　　恶魔只是看着他，一副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样子。
　　所以克里菲斯特不打算告诉拉西格尔穆里在梦里约他见面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