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营业》小猫养狗

11、座位

　　顾临早已把之前背过的粉丝发言忘了个精光。

　　经纪人为他预设好的台词，在第一期节目的最开始，就让白沥淮这个真粉丝说去了一大半，他如果依照模板再说一遍，免不了遭受学人精的质疑。

　　情急之下，顾临脑子里冒出个馊主意，想上前拍拍林嘉遇的肩膀，用铿锵有力的语调幽默地说出著名的语句：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但是，他不能。

　　顾临低着目光，念头在脑海里打架，又在脑子里玩编绳游戏，不同的想法绞缠在一起，绳索被编得乱七八糟，折腾得他头昏脑涨，更加想不出应对的措辞。

　　抬头时，林嘉遇盯着他。
　　摄像大哥和镜头也盯着他。

　　林嘉遇面无表情的脸，在顾临看来，仿佛写满了对他粉丝身份的质疑。

　　绳在脑子里彻底绷断了。

　　“呃……”
　　顾临与林嘉遇四目相对，短暂懵了两秒，倏忽眼睛一亮，急中生智：“因为我在微博上看了你的一个视频！”

　　林嘉遇：“……”

　　顾临补充：“觉得你长得很帅。”
　　林嘉遇：“这么简单？”
　　顾临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确把自己的喜欢说得有些肤浅了。
　　经过思考后，他决心拔高立意：“我玩《弑神》这个游戏，也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林嘉遇，那就没有《夺冠时刻》这个综艺。
　　没有《夺冠时刻》这个综艺，经纪人就不会让顾临来倒贴林嘉遇。
　　所以说，顾临自我安慰，他不能算是完全在说谎。

　　林嘉遇摘下帽，问：“是怎样的视频？”
　　听认真的语气，不像是随口问问。
　　“你……”不看微博？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林嘉遇接着道：“我不怎么看微博。”

　　居然还真是这样。

　　顾临关注了林嘉遇的微博，所以认真浏览过此人的微博主页，简单形容下来，就是无聊两个字。
　　微博头像是系统默认头像，关注里只有MAR战队官方俱乐部，除去大大小小的夺冠消息外，一条原创微博也看不见。
　　本来，顾临在心里猜测，这是高冷，但没想到，是因为林嘉遇根本不在乎这个账号。

　　“你今年夺冠后，网上喜欢你的人多了很多很多。”顾临看着林嘉遇，认真阐述事实，“大家都觉得你长得帅又厉害，年纪这么小就当上了世界冠军。”

　　顾临一边找词，一边感叹：感恩网友。

　　林嘉遇没再对此发表意见。
　　再站几秒，他打算推门时，见顾临仍是不动：“你还不进去吗？”

　　“白沥淮还没到，他让我在休息室外等一会儿。”
　　顾临跟白沥淮在微信上聊了几天，算得上半个朋友，情急之下，便拿他出来挡枪。

　　休息室的门被轻声关上。
　　宽长的走廊只剩下一人。
　　顾临蹲下身，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回了经纪人的消息。不等几秒，经纪人给他发来一张七月下半月的通告行程。

　　仅仅看了一眼，顾临把这张图转发给了秦安。

　　-

　　节目录制开始。

　　在上一期节目里，所有选手分为了六个战队，两个大神战队各八人，其他战队各五人。
　　相对应的，节目组安排了六间公共休息室。
　　第二期的录制分战队进行，队伍里的队员要在比较短的时间内互相熟悉，进行战队起名和位置分配等环节，最后通过抽签，两两对决，打三场不计队伍积分的表演赛。
　　进入队伍休息室的过程里，队员们要依照被队长选择的顺序，先后入场。

　　顾临到了门前，小心翼翼推开一道门缝。
　　室内的环境很宽敞干净。
　　墙上的电视放映着《弑神》世赛上的精彩片段集锦。
　　沙发旁，桌上的吃食一应俱全，房间最右侧是一排崭新的新电脑，每台电脑旁都有旋转座椅，电竞的氛围感很浓，看得出节目组的制作很用心。

　　林嘉遇坐在沙发上。
　　桌上放着一叠纸，和一顶黑帽。

　　顾临推开门进了休息室，小鞠一躬，轻声道：“队长好。”

　　打完招呼后，找不出话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林嘉遇坐在沙发上靠右的位置。
　　顾临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逼自己大着胆子去坐在林嘉遇身旁，主动与林嘉遇去没话找话。

　　可惜，他的心理建设没有真正的做起来。
　　纠结过后，他把心里预设的距离愈拉愈远。

　　最后，坐上了沙发的最左侧。

　　他和林嘉遇的关系，被网上的一部分粉丝说得天花乱坠，再不济也是朋友两个字。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有一个词，极为恰当地概括了他与林嘉遇现在的关系：不熟。

　　屁股坐上与林嘉遇天各一方的座位后，顾临在心里默默替煞费苦心的经纪人抽自己巴掌。
　　大好的倒贴时机，他竟然掌控不好。
　　过了几秒，想得很开的顾临在心里安慰自己：他还可以趁着没人的时候和林嘉遇多说几句话。

　　想到这一点，顾临动了动唇，侧了侧头。
　　然后，毫无预兆地与林嘉遇对上了视线。
　　只不过，两人直对的视线之间，还隔了一道鸿沟。

　　林嘉遇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问他：“我会吃人？”
　　顾临不明所以。
　　林嘉遇目光向下移，低了下头，看了一眼顾临与他间隔的距离，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顾临宽慰他：“不会。”
　　林嘉遇嘴角一抽，显然没被安慰到。

　　顾临想了想，解释道：“粉丝和偶像之间要有适当的距离。”
　　对方自是不懂他胡编乱造的话。
　　林嘉遇回问：“适当？”
　　顾临继续自以为是的综艺幽默：“能保持新鲜感。”
　　林嘉遇抬了下眼皮：“没记错的话，我们今天才见了第二面？”

　　反问的逻辑无懈可击。

　　也在此时，紧关的房门被推开了。

　　第二个被选择入队的白沥淮环顾四周，热情上前，握住了顾临的手，激动地甩了几下。
　　又侧过头，看着林嘉遇。
　　白沥淮自来熟地伸出手，与林嘉遇也热情地握了手，笑道：“偶像，又见面了！”

　　最后，坐在了顾临和林嘉遇中间。
　　甚至还分起了桌上的果盘。

　　顾临如释重负，心中谢了白沥淮一百句，他垂下被白沥淮甩得有点痛的手，偶然回了下头。
　　林嘉遇竟然也在看他，并且是隔着白沥淮看着他。
　　眼眸深不见底，气势凌人。

　　像是在问他：粉丝和偶像之间要有适当的距离？

　　顾临友好地笑了笑，又极快别过头去，把手里冰镇过的西瓜塞到嘴里。
　　嘶，有点冰牙。

　　白沥淮一面给顾临又插了块西瓜，一面问：“林队，今天打表演赛，你上不上场？”
　　林嘉遇放下一口没吃的西瓜，摇了下头。
　　“那太好了！”白沥淮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的喜悦，说着，握拳搭在胸膛处，一副十分可靠的模样，“那个……打野的位置能不能交付给我？”
　　林嘉遇往常一样冷着脸：“人齐后再分配位置。”
　　白沥淮点点头：“咱们队一共八个人，得通过什么方法选今天上去打比赛的五个人啊？林队你不上，还剩七个人……”
　　“我能不上吗？”顾临忽然开口。
　　白沥淮安慰他：“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游戏技术问题，今天打的是表演赛，不计分的。”
　　顾临词穷。他只是不想上去丢人而已。

　　林嘉遇拿过桌上的一叠纸，纸上夹了一支黑笔。在房间内另外两人都翘首以盼等待队长对此事的发言之时，林嘉遇起身站起，绕到顾临身旁，低声命令道：“坐过去一位。”
　　顾临怔了怔，听话地往右挪了一个身位。
　　林嘉遇在他身旁坐下。
　　白沥淮在一边奇怪：“林队怎么忽然换位置了？”

　　林嘉遇看一眼顾临，默了一会儿。
　　顾临被他看得心里犯怵。

　　“这里视野好。”
　　低沉的嗓音响起，听不出什么具体的感情。

　　接下来进来的六个队员，都是林嘉遇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实力极出挑的电竞爱好者，几位选手坐到沙发上，熟络地侃侃而谈，白沥淮是个喜爱交友的自来熟，也极快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林嘉遇盘问了队员们擅长的位置与英雄，在纸上认真记了下来。顾临离他最近，看他在纸上潦草写字，尽管写得很快很随意，笔迹却意外地不难看。
　　顾临加入不了他们的谈话，但由于他离林嘉遇最近，在听不清的状况下，他仿佛成了林嘉遇的传声筒。
　　做了一回合传声筒后，林嘉遇还在认真记字。
　　顾临本以为其他选手会对他的存在抱有意见，但除去白沥淮外，其他人也对他格外热情。后来干脆把想打的位置与擅用英雄先讲给他听，由他来一句一句转告给林嘉遇。
　　报备完位置后，有两位选手已经起身去到屋内的电脑区，开机登上了《弑神》。

　　林嘉遇头也没抬，问他：“程北路想打什么位置？”

　　程北路是队伍里其中一位队员的名字，电竞主播出身，已经做了四年主播，但今年也才二十一岁。第一期选手进场时，在节目播出后的画外采访里，顾临看见很多了解电竞的选手都对程北路这个名字发表了极高的评价。

　　“他说他更想打中单，但是……”说着说着，顾临大脑忽然空白。
　　完了，他给忘了。

　　穷尽脑汁无果后，顾临求助似的转头，看白沥淮一眼。

　　白沥淮摊了摊手，摆口型道：我也不记得。
　　顾临敛着眉，有苦难言，也与他一字一顿摆口型：那、怎、么、办？

　　比起纠结的他，白沥淮的作风就显得直接了许多。

　　“程北路！”白沥淮扬声，替他喊已经在电脑区选好座的程北路，“你录节目的操守不行啊，正事还没干完就跑去打游戏了？”
　　程北路闻声摘下耳机，旋着椅子转过身，眼下的黑眼圈挺明显。
　　身后的电脑屏幕，显示他已经开了一局游戏。
　　这时候突然被不客气地喊名字，让程北路说话的语气有点儿恼火：“我不是都告诉顾……”

　　“他忘了。”

　　林嘉遇开口，阻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再说一遍，应该也不麻烦吧？”
　　出奇冰冷的语气让场内的气氛凝固了几秒。
　　程北路僵着表情沉默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再报了一遍位置与常用英雄。

　　风波过后，林嘉遇在纸上写程北路的信息。

　　刚才对峙的气氛可谓让房间内瞬时降到了冰点，这才是队员们第一天相处，就弄得有些不愉快。程北路也不是什么真的坏人，顾临想起对方在离开前，还与自己认真强调了几遍重点。

　　顾临望了会儿林嘉遇的后肩，没忍住，轻声道：“不好意思，我记性太差了。”
　　“嗯。”林嘉遇没回头，“所以少答应帮别人的忙。”
　　顾临有点懵。
　　他这是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孩教训了？
　　然而，在顾临反思整件事后，竟然还觉得对方说得有点道理。

　　过了一段时间，纸上仅剩下顾临的信息没被写上。

　　顾临先一步有预兆，喊了声：“队长。”
　　林嘉遇终于回头看他。
　　对视后，顾临的舌头忽然打结：“我能、能不能不上场打比赛啊？”
　　林嘉遇默了两秒：“你在求我吗？”

　　这下，二十三岁的大人彻底懵了。

　　“我在为队伍的胜利做贡献？”
　　顾临眨了眨眼，思绪有点神游，他依着原本的逻辑，把之前想好的一套说辞脱口而出，只是到了尾音处，有了点不确信的疑虑。

　　“综艺里的游戏输赢没那么重要。”林嘉遇道，“这个节目也不是淘汰制的。”

　　顾临语塞。
　　难道他真要说实话，说不想上去丢人吗？

　　林嘉遇看着他：“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顾临愣了一下，没听明白：“比如？”

　　林嘉遇垂了垂眼：“比如，下次坐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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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们，看《夺冠时刻》今天放出的衍生小节目了吗？]

　　1L：有夺冠时刻的地方就有我！
　　2L：看了看了！
　　3L：我命令没看的姐妹通通都给我去看，虽然我被糖齁死了，但是又好幸福。
　　4L：只能说年纪小果然无所畏惧，上来就问妹妹：你因为什么喜欢我？
　　5L：而且妹妹回答的理由好好笑又好真实啊哈哈哈哈哈，跟我们追星女的理由有点过于相同了。也难怪妹妹不会打游戏了，看脸入坑和看技术入坑，确实是有很大差别的。
　　6L：由此可得，顾临是女的。
　　7L：狠狠地赞同了。
　　8L：6L的姐妹逻辑非常缜密，一把子支持了。

　　……

　　26L：还有，顾临说到微博上的视频的时候，林嘉遇一脸不懂不理解不明白的表情，网络时代那么发达了，年纪小的帅哥都不喜欢上网了吗？
　　27L：笑死我了。
　　28L：有生之年我能等到林嘉遇发一条非系统自动发送的微博吗？
　　29L：28L要求好高，我只求林嘉遇把那个难看的要死的系统默认头像换掉。

　　30L：我现在非常怀疑，林嘉遇手机里根本没有微博这个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