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顾流昔

3、怒发冲冠为红颜

　　我惧怕黑暗，黑暗总让我感到无助又凄凉，也许从前，我习惯了倚在门栏上遥望，等待，度过几年的空虚，内心对黑夜恐惧。直至现在，躺在王的怀中，我仍感到迷惘，甚至周围的一切对我而言不真实。我的目光停留在远方，飘落在我的童年，眼前浮现的是第一次见到王的情景。曾经的一刹那幸福原来是要我一生的幸福作为代价的。
　　王，我的王……
　　虽然我不是懦弱的女子，我比魑瞳坚强，但这维持了十年的坚强反而弄的我一身是伤。真的是倦了，弄不清你爱的是我还是她……罢了……罢了，这个问题就让它永远随我生命的消失而埋葬，我不敢寻求答案，最怕知道真相后的悲伤。
　　最后一缕游丝弥散在她的眼眸中，她轻声询问陪伴了她一生忠心的蝶澈，记得我的话吗？
　　王妃，我会用我的生命捍卫您的遗命！蝶澈泣不成声。
　　谢谢你，蝶澈……她微笑着。
　　王妃，我好恨王！王毁了您的一生！如果您留在卧桑。肯定是卧桑国最美丽幸福的小公主。王妃，您不值得为王付出那么多。如今您病了，他却没有留在您的身边！
　　蝶澈，王因战事繁忙，他不是一个只爱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这样，我才会更爱他。蝶澈，你要记住，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
　　王，我的王……魅妍最后一口展现了她惊为天人的笑容，带着一丝遗憾忧郁离开了这个葬送她一生爱情与青春的地方。
　　有女莫生帝王家；有情女莫嫁痴情郎。
　　人的一生有很多挫折，总有诸事不宜。最遗憾的就是逃离不过爱情的劫，痴心爱恋的人却不认识自己。
　　王妃仙逝！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得释风喘不过气，他呆滞的自语，不可能，魑瞳昨夜仍健康地躺至我的怀中安然入睡，今晨为何不告而别？
　　王。蝶澈双膝着地，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双目中的怨恨代替了一贯的温柔，王，您弄错了，王妃不叫魑瞳，王妃是卧桑王掌上明珠，卧桑国小公主魅妍。
　　这么说，魑瞳平安无事？释风松了一口气。
　　王，您又错了，魑瞳小姐在十年前就死了，这十年陪伴您的是您的正妃娘娘魅妍公主！蝶澈冷冷道出他一直排斥的事实。王，您不懂何为真爱，因此老天把您的挚爱再次收回！
　　放肆！在一边守护的侍卫狠狠的踢了她一脚，休得无礼！
　　魅妍……释风神情恍惚，有些痴楞，许久回过神来，我爱的是魑瞳呀。我知道这几年来冷落了我的正妻，可是，我只能说对不起，蝶澈，领我谕旨，将她厚葬！
　　王，您听清楚了！魑瞳小姐是王妃扮演了十年的角色，她不在了，因此魑瞳也不存在了！
　　你说什么？释风倒吸一口冷气，他只听蝶澈的最后一句话，魑瞳不存在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使他神色异变。
　　蝶澈满含泪水，恨恨地重复道，王，您失去了您最爱的人，这是您的宿命！
　　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魑瞳想出的游戏，让你来捉弄我，对吗？那个傻丫头！释风望向蝶澈，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碟澈，这件事是不能开玩笑的。
　　所以，我没有开玩笑。她残酷地打断他的执迷不悟。
　　不———魑瞳！释风大惊，飞奔出去。

　　昔阕大军近日为何不见反攻？他们的王为何不亲临观战？依我对王兄的了解，他虽无用兵之才，却是个仁慈的君王。眼见我军已兵临城下，杀他将士数万，他却躲在皇城不出来安抚？男人长发飘飘直到腰际，俊美的脸上含着成熟韵味，一双丹凤眼半眯着，若醒若睡的靠在主帅席上，又显得少女般风情万种。可那一双眼眸却是邪戾之气。
　　回禀主帅，听说昔阕王的妃子死了，他悲痛万分。
　　妃子？哪个妃子？他依旧懒洋洋的询问。后宫三千佳丽，他倒是雅兴。
　　是昔阕正妃，昔日卧桑三公主魅妍。可惜一代佳人，竟红颜早逝。听说这位公主容貌品行堪称天下无双啊……可惜……
　　杨一，你再说一次！是哪个妃子？男人慵懒的状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
　　魅妍公主……主帅，您怎么了？杨一追随他多年从未见过他有如此惊慌失态的一面。无论战事多么紧张，他都是镇定自若的。如今却……他禁不住喊出他的名字，寒影？
　　杨一，跟了我十年可曾记得我有草率攻城的前例？他幽幽地问。
　　没有……杨一望着他反常的神态，心里有些发毛。
　　传我令下去！立即攻城，活捉昔阕王，不得有误！他大吼一声，双目射出愤怒的火花。释风，你如此糟蹋我所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两日后
　　破碎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堆连着，发出阵阵焦臭的气息，鲜血有的凝固在地上，像一块刺目的地图，有的却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流向城外的护城河，把清澈的河水染成深红色。河面上隐约漂着几具死尸。建筑物上红色的火苗仍然没有熄灭，正“啪啪”地燃烧着，从城门至宫殿门前，约有十公里，偌大的皇城竟看不见一个活物。甚至一株植物都不存在。

　　王兄，别来无恙？寒影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释风。
　　释风苦笑，王弟，你说呢？
　　王兄，你毁了她，所以我要毁了你。
　　她？
　　魅妍。他残忍的说道，我要让你付出最大的代价。你除了必须奉上昔群阕江山，还要献上你的人头。
　　长剑在手，剑锋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殷红的鲜血从释风的脖子争先恐后的流出。
　　痛吗？王兄？可是你的这点伤痛比不上我心头的万分之一。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十年来陪你的是魅妍吗？
　　知道……就在昨天，我知道了她不是我爱了一世的魑瞳……
　　我不会一剑割下你的头。寒影突然温柔的笑了，那样你就不会感到痛了。我会刺入你的心脏，让你亲眼看见鲜血从你的心口喷出是多么美……
　　二皇子，您不能！他是您的亲兄长啊！昔阕是您的故土！朝廷元老纷纷跪下求情，您忍心……
　　够了！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何其忍心让两个无辜的女子为他而死！其中一个还是我倾我所爱的魅妍！他的还一条命不够赔，我要让整个昔阕替她陪葬！话音刚落，发言者的头颅已经被硬生生的割下。
　　寒影，你变了。以前你虽冷漠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嗜血。
　　而你，我亲爱的王兄，你则变的更懦弱了。这个世界上是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的。
　　释风微笑，释然，是的，我是罪人。我辜负了魑瞳和魅妍。魑瞳已不在了，我也不想苟活于世上。
　　我可以成全你！寒影冷笑着将剑尖刺入他的心脏，鲜血从伤口飞溅出来。
　　谢谢你的成全……朦胧中他似乎又看见魑瞳的笑颜。可以再见到她，也什么没有遗憾了......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是满足的笑意。
　　厅外蝶澈目睹一切，跪在地上默默流泪。公主，原谅我……我恨王，恨他毁了您一生的幸福，他必须死……她紧紧攥住魅妍临终留下的香囊。泪如雨下。许久，她才将香囊开启，张开写有娟秀小字的纸，上面赫然写着：
　　本是同跟生，相煎何太急。
　　蝶澈笑了，她将纸条撕成碎片，随手手在风中。王妃，我替您报了仇，现在我可以陪着您了。她拔出藏在怀中的匕首，直刺心头。

　　寒影只身一人来到王宫冰室。
　　魅妍，我来看你了。他一改邪气，温柔如水。轻轻抚上她美丽的脸颊，在她冰冷的唇上印上温暖的吻。
　　魅妍，我的魅妍……他抱起她，往室外走去，我们回家……
　　回家？……可是家又在哪里？昔阕？卧桑？亦或天涯？永失吾爱，天下之大却找不到容身之处，夺取至高无上王权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寒影积压在胸口数年的忧愤终于发泄出来，仰天长啸 ，不禁潸然泪下。
　　天地之间一片风寂寂，雨萧萧；抬望眼，人际依旧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