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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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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枋住的地方是一小片别墅区。小小的二层别墅,他一个人住也有余。进门,关门,动作流利又顺畅。然而他并没有开灯,而是直直的走向二楼,好像一如平常。
夜已经很深了,可远处依然有不尽的烟花,昭显着那里有多热闹。
因为今天日子的特殊或是那通电话,他突然回想起小时候的夏至。
西瓜总也吃不完,一勺一勺的格外让人满足。电视里总也热闹不断,画质不好却也让小孩们看的津津有味。家里不是冰冷的,是有人气的暖和,照片是有色彩的。阳光会经过乱七八糟养了好几盆花的阳台照亮客厅。而弟弟最喜欢在二楼的转角处吓他,然后两个人追打着,一起被做着饭赶来的妈妈拎起来骂。爸爸永远坐在电视机前看报纸,好声好气的劝几句笑几句。
他只记得这些了。
关于那段最美好,也没有任何秘密的时光。
他光着脚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手脚冰凉。甚至于可以感受到木地板的纹路。
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直都没有开灯,窗也是开着的,风呼呼地往里灌。吹的他眼睛通红。
于是他伸出手去要关窗,但却被有些锋利的边角刮破了手指,一点点的渗出了血珠。
何枋愣了好一会儿,泪水终于好像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和刚刚接电话时的冷漠讥讽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哭给谁看呢?
是因为受伤了吧。
好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泪水可以肆无忌惮流出的借口。
好像不是因为夏至,不是因为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因为那通电话,不是因为任何事情。
只是因为现在他痛了。
所以流泪了。
如此简单的因果关系。
有风吹过。
泪水划过脸颊,滴在地板上,滴在他被划破的手指上。
他的泪水无疑是压抑的。因为他放不开,也不能放开。毕竟原本他的泪水就已经是个错误了。
他是个罪人。
是啊,多矫情。
他从心底里知道他是孤独的,他也从不喜欢孤独。
“何枋。你不该哭的。你怎么配呢。”他喃喃自语,“你就是个罪人。”
所以原来他从本质上就和他的妈妈不一样。他从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太喜欢了,又说不出口。
因为得不到,就好像妄想一般。
而这妄想是会被嘲笑的存在。
这份好天气好像把他的情绪放的无限大。平时说不出口的,不能启齿与人的,都在这个夜晚发泄出来了。
他忽然叹气,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委屈。他抬头用手捂住眼睛,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
而远处突然有喧闹的人声闯入这个夜晚。
好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像从无人处来。
好像就快要直直停在他的窗外。
何枋放下手皱起眉头,停了一会还是撑住了窗台,微微探出头往楼下看去。
外面有微风,把他的发丝往旁边掀开,露出发梢下光洁的额头和一块小疤。
路灯暗暗的,显示出一幅孤寂的模样,并看不太清路,可却有人影。
那是一群嘻嘻哈哈的少年。
打闹着,追逐着,嬉笑着到了他的窗前。那是和他无关的热闹 。
他看的心里发紧,抿住薄唇却又一声不吭。他既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悄悄的攥紧了手,指尖通红。
少年们停在了他的窗前不远的距离。
好像太吵了太闹了,又好像刚刚好。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一秒,两秒,三秒。
在人群安静了几秒后,毫无征兆的,一场盛大的绚烂又盛大的烟花在窗前炸开。
它好像映亮了整个夜空,和之前宁静中夹杂着一点热闹完全不同,就和路灯和这场烟花的区别一样。
伴着少年们远远的惊呼声,何枋才抬起眼去看烟花。
烟花的声音如此厚重,所以盖住了一切其他的声音。好像明明又听得清一些欢呼,一些热闹,但好像又都被埋在了烟花里。
如此盛大,如此美丽,好像要开个一生一世,永无止境。
时间好像都停住了,停在了这场烟花里。
何枋愣愣的看着,一点碎发遮住他的眼睛。
色彩在他的眸光里流转,他眼睫轻眨,把剩余的泪水也逼得不见踪影,只剩一点泪痕证明他刚刚哭过。
五颜六色的。色彩缤纷的。无法描述的盛大。
这场烟花突如其来的照亮了他整个世界,好像照亮了整个城市夜空。和刚刚一片孤寂的路灯一比,简直繁华的不行。和冷冷的烟花不同,这场烟花给他的感受只是温暖。
也只有温暖。
也许是太近了吧。所以生出好久都没有的这种温暖的错觉。
光映在楼下被朋友们包围着的男孩的脸庞上,映在他又悄无声息落下的眼泪上。
何妨从烟花上移开眼睛,回过神低头去看楼下。
因为隔得近,所以其实看的并不是特别模糊。那最扎眼的男孩穿着一身休闲装。
是白t和运动裤的随意打扮。
他懒懒地倚在路灯边上,听着伙伴们叽叽喳喳,但并不看烟花。他因为微微低着头,所以看不清神情。
但他肯定是笑着的。
男孩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眼神,突然就抬头看向了这边,直直的对上了他的眼。
天空都被映得五颜六色。男孩的脸在光下暧昧不明。
奇怪的温暖从心底开始蔓延。
对。
他昨天是见过他的。
好像是他的新邻居。
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