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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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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沉沉,山雨欲来。
苏虔屏住呼吸,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试图在灌木丛中更好地隐藏自己。她小腿上被划开的口子还在流血,一阵阵地疼,她只能在心里默念着不疼不疼,祈祷没有妖怪也没有人追上来。
半晌后,被她紧紧盯着的来路仍然没有半个人影。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放轻动作慢慢转身,想要离开这个糟心又倒霉的鬼地方。
哪知身子还没彻底转过去,她的动作陡然僵住。
一米远处,站了一个女人。
……不,肯定不是人。
那名女性身段姣好,乌发如瀑,素钗白裙,翩然得跟从民国油画中走出一般。
前提是对方不在这荒山野岭,不在不久前还空无一人的地点忽然出现。
苏虔的心如果是一块显示屏,现在上边应该疯狂飘过“妈咪救命有鬼啊”“妈咪不是鬼是妖怪啊啊啊”的弹幕,可惜无人能知晓她的心思。
她瞪着眼睛,那双圆杏仁眼平时会被人夸赞一句好看,现在睁得老大,充满了僵硬和不自然。
过了半天,那女的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虔瞪得两眼酸涩,实在忍不住了。
可她只这么眨了一下眼,那女的却忽然动起来,朝着她的方向,婷婷袅袅走来。
苏虔恨不得打死一秒前眨眼的自己。
可她到底一动不敢动。
如果相距远一些,她也许还有逃跑的冲动和欲望。可距离是这样近,她怕自己一动脚,就被跟前的妖怪暴起杀了。
那女妖怪倒没有一直走,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苏虔那双离了眼镜就散光严重的眼睛看清了对方清丽的面孔,和……脸上似乎可以称之为疑惑的神色。
对方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走?是在玩什么新的真人游戏吗?”
疑问的语气,简直像个人。
苏虔张嘴又合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讷讷片刻后,从实回答:“我出来旅游……被妖怪抓了,逃出来的。”
她这么一回答,扑通直跳的心仿佛也从嗓子眼回到了身体里,在僵硬了半天后,终于从四肢开始浑身都暖和起来,壮起胆子问:“你……也是妖怪吗?”
对方轻轻“啊”了一声,说:“是的吧。你可以叫我叶叶。”
居然……
居然还会回答问题,那这个女妖怪,她是一个很和善的妖怪吗?
苏虔从死里逃生的狂喜和后怕中慢慢地冷静下来,找回了自己能用来分析情况的脑子。
她稍加斟酌,尝试着用非常示弱的语气请求道:“那个,可以拜托你帮一下忙,送我下山吗?我怕抓我的那个妖怪会追上来。”
唯物主义的三观早在那个抓走她的妖怪现身时就碎尽了,现在的苏虔只想活着回去。
如果这个妖怪能给她帮助,甚至只要不阻止她下山,哪怕要交出全副身家哪怕给对方磕头哪怕回去以后雕塑上供都行。
不过这个妖怪并没有立刻索要什么报酬,好像的确跟苏虔所想象的一样和善,点了点头便答应了:“好啊,不过,我不认路,你还记得怎么下山吗?”
苏虔因为那句“不过”而再度提起的心终于安安稳稳落回原地,在此刻无比感激自己良好的记忆力。她勉强扬起了笑容,声音都还在微微发颤:“当……当然,谢谢,非常感谢。”
……
叶叶说是走在后边,其实也只落后了那个名叫苏虔的妹子半步而已。一人一妖基本是并肩而行。
她表面上稳如老狗,其实心里跟苏虔指不定谁更慌一些。
恩……
该怎样解释一觉醒后睁眼就是山洞,一看发现自己还穿得跟个女鬼似的?
她醒来后在山洞里找了半天,啥都没找出来,连生活痕迹都没有,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变成鬼了。这时脑子里一个念头姗姗来迟:“我是叶叶,一个妖怪。”
除此之外,信息全无。
她来到了这个同名的也叫做的叶叶的妖怪身体中,却连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继承。
生怕还有什么仇家之类,头一天叶叶压根不敢出山洞,在那个挺大的山洞中翻找完了一无所获后,就干坐在洞口看高高的树看树上的叶子看矮矮的草。
大概是妖怪的身体素质影响,她的视力和听力都变得极佳,连轻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这鬼地方,没有一点鸟语虫鸣。就好像除了茂盛的植物以外,半点动物都没有。
她枯坐一整天,发现滴水未进粒米不沾觉都不睡,居然完全没影响。
好家伙,妖怪这么牛的吗?
这就意味着完全不必为生计犯愁。
叶叶想了想,一直缩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就算能不吃不喝,闷在这洞里都得无聊死。
她决定下山。
刚做好决定,耳中便传来很轻的压抑着的细微呼吸声,叶叶精神一振,听声辩位,迈开步子打算过去瞧瞧,谁晓得,不知是否因她脑子里存在“快点过去看个究竟”的念头,迈开的步子格外的大,堪称缩地成寸,周围的树林草木飞快被抛在身后,两步就来到了苏虔身后。
所以说她是忽然出现也没毛病。
好歹达成了一致,叶叶心里琢磨着能不能借护送的这份关系在苏虔妹子家里先蹭两天吃住蹭两件正常衣服,然后去找份工打把蹭吃蹭喝的钱还了,再然后——环游世界!
想想,不吃不喝不睡都没关系,还能走得飞快,这不是为徒步旅行量身打造的能力吗!
穿越前可是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几年,都穿成妖怪了,那必须出去浪啊。
叶叶初步规划好今后的日子,美滋滋地跟着苏虔下山去。她的心思从自己的事收回,分出些许放在了苏虔身上,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小腿上一道口子还在流血。
那条伤口算不上深,但是如果不去管它,也不会短短时间就自动愈合。看得出来,苏虔拖着这么条腿,越走越吃力。
叶叶琢磨着把这妹子抱怀里快点下山,又担心那种走得飞快的方法万一是什么妖术,会不会对苏虔造成不好的影响。想了一会,她请苏虔先停下,坐到旁边一棵大榕树树底的青石上,微蹲下身,去看那条伤口。
被勒令停步时,苏虔虽然已经认可这个女妖怪暂时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不安。而在发现对方甚至蹲了下来察看自己的伤口时,一股感动涌上了心头,险些红了眼眶。
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妖怪,居然比同一个旅游团的认识更久的那些“朋友”待她更好一些。…虽然也没有多久。
她咬紧嘴唇,忍住眼泪和从伤口传来的疼意,说起违心话:“还好,不是很痛,不需要休息的,我们可以快点下山再说。”
叶叶答应下来,正打定主意用背或者抱的把苏虔带下山,伸手想拨开她小腿上沾的一片草叶,然而稀奇事发生了。
就在叶叶的手指触及伤口周围的皮肤时。
苏虔只觉得小腿的伤口附近一阵麻痒,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条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起来。
叶叶就跟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的,飞快缩回手,抬起头跟苏虔面面相觑,却看见这个灰头土脸的妹子眼睛一眨,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
苏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居然因为被别人(虽然是妖怪)关心而流眼泪。长好的伤口处就像根本没有受伤,新生的皮肤白净光洁,也没有结痂,那小片肌肤跟周围蒙着灰或沾着血的小腿格格不入。
她一遍遍地给叶叶道谢。
叶叶最受不得女孩子的眼泪,恨不得立刻给她上一个止哭的妖术,不过从苏虔妹子仍然泪眼朦胧的样子来看,并没有这样的妖术。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别哭了。你知不知道,下山还有多远?”
这样说的确有效,苏虔止住哭声,抽着气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
“大概还要走两个多小时。”
“要不……我带你走吧。”
“啊?”
十秒钟后,叶叶默默把被自己公主抱的苏虔妹子放了下来。
该妹子对这趟短暂的风一般的飞快旅程显然十分喜欢,并不像叶叶担忧的那样产生什么不良反应,反而两眼亮晶晶的,刚被放下就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好厉害,好厉害!我们刚刚跑得好快,这是什么?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吗?你们妖怪都会这个吗?比高铁还快!!一下子就快到山脚了。”
叶叶并不是什么喜欢清净的性格。苏虔此刻仿佛扫尽了被妖怪抓走的阴霾,活泼得跟一只黄莺一般,叶叶还挺喜欢她这副欢快样子。
“这个妖术没有起名,就叫缩地成寸吧。我会这个,别的妖怪会不会,我就不知道了。”
叶叶停下的位置是几株长到颇高的红艳艳的月季花边,这花枝叶繁茂,适合藏人。两女从月季花后绕出来,没两步就到了山脚。
虽然还没有看见其他人影,但苏虔的情绪越发高涨了。
叶叶也早已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
她想了想,没有告诉苏虔,在那缩地成寸下山的十秒之中,听见过那应是抓走她的妖怪发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