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iron

1、初遇

　　顾汝在家中听见外面学生的震天的呼喊声，默默攥紧了手。
　　在不久前，顾汝还和省立一女师的同学沈青说；如果需要的话，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游行的第一线，中国需要有不和谐的声音，并且这声音越大越好。
　　沈青是个激进的新青年，听到她说的话，嗤笑一声；“顾汝你就算了吧，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见了血都头晕，你要是上街游行，那大兵的枪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就算是你硬要去，你的父亲，他能同意的他的宝贝大小姐做这样的事？”
　　其实不怪沈青这样说，顾汝的父亲顾维扬是苏州有名的中药商人，顾家的店铺光是苏州就有十几家，是实打实的富贵人家。而且顾维扬也公开表示过不参与政治纠纷。顾汝当时很不服地和她争辩，可是她现在被自己的父亲软禁在家中，什么都做不了。
　　顾汝想到沈青现在可能就在外面激情奋昂喊着哪些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口号，她心急难耐，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外面向大家证明她顾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顾汝听着外面的动静，父亲似乎已经离开了，他今天还有生意要谈不可能一直在家守着她的。顾汝快步走到窗户边，伸手推了推，果然窗户也被锁了。
　　顾汝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窗户外传来了稚嫩的少年声；姐姐，爸爸为什么把你锁在房间里啊？顾汝一听就知道是弟弟顾舟，顾汝忙对顾舟说；弟，你来的正好，我待会和你解释，快去爸爸书房找一下有没有钥匙，把我放出去。
　　顾舟有点犹豫，但是顾汝一直很疼他，他也很听顾汝的话，所以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去了。不知道是顾维扬对顾汝太放心了还是怎么的，顾舟真的在书房中找到了钥匙。顾汝出来的时叮嘱顾舟不准告诉爸爸自己偷偷溜出去。
　　顾汝没有去大门那里，大门那有王叔守着，去了也出不去。顾汝跑到顾府西南角的墙边，这里平时来的人很少，从这里翻出去也不会引人注意。
　　顾汝看着高高的围墙，咽了一下口水，其实她从来没有违背过父亲的命令，更没有翻过墙。她想起了沈青说自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狠了狠心，自己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没用的大小姐。
　　她低头在附近的草丛找可以用来垫脚的石头，正当她找的时候，听到头上似乎有动静，她刚抬头只看见一抹灰色的身影，下一秒她就被重重地砸中了，被人压在地上起不来。
　　摔在她身上的人第一时间弹了起来，连忙扶起了顾汝，顾汝只是觉得被砸得头昏脑涨，身上很疼，刚刚那人几乎是整个人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顾汝听着耳边惊慌失措的道歉声，意识到是个男子。顾汝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一步，抬眼看向那人，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分俊秀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个子很高而且很瘦，穿着灰色的长袍，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脸上身上都是灰尘。
　　男子看到顾汝呆了一下，又连忙向顾汝作揖道；“姑娘真的对不住，在下不是有意要私闯民宅伤到姑娘的，实在是迫不得已，大兵现在正在逮捕街上游行的学生，姑娘可否让我在这里暂时避一避？我很快就会走的，绝不会拖累姑娘的。”
　　顾汝看着他，知道他应该是没有说谎，不由地对他有了几分佩服，顾汝看着他问道；“现在外面的学生游行已经被冲乱了吗？”男子点点头，说道；“基本上都乱了。顾汝低头想了一下，对他说道；你在这里也不安全，一面是大兵的检查，一面是府里的下人也会来，而且你待会还要翻墙出去吗？”男子听这话也皱了眉毛，一时无语。
　　顾汝又说道；“我也是学生，你跟我来吧我先带你藏起来，等人都散了就带你出去。”男子看着顾汝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今日姑娘救命之恩，宋白没齿难忘。”顾汝说道；“没事，快跟我来吧。”
　　宋白跟在顾汝身后，绕过假山石桥，到了一个被竹林环绕的小院子，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小男孩慌张地冲了过来，看到他时，大吃一惊，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对顾汝说道；“姐，钥匙我已经放回去了，你快回去，爸爸回来了。”顾汝听到也立刻变了脸，她转过头，对宋白说道；“快跟我来。说着便冲进了小院房中。”
　　宋白也来不急问什么，也跟着她进去了，顾汝边跑边说道；顾舟帮我把门锁起来。宋白一进房间就察觉到这应该是眼前这个女孩的闺房，梳妆台、拔步床、各式小玩意，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宋白只觉得脸上似乎很热，虽然现在强调开放，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到一个女孩的闺房。
　　宋白有点不知道该看那，他微微低头盯着光滑的地面。顾汝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如果让爸爸发现她偷偷溜出去过而且还带了一个陌生男子回来。。。
　　顾汝不敢想了，她拉着宋白到衣柜前，说道；“你先委屈一下藏在这里，待会等我爸爸走了我就带你出去。”
　　宋白看着面前高大的檀木衣柜也顾不得什么了，自己被发现是小事，要是因为这个毁了一个姑娘的清誉那就罪过大了。
　　宋白躲进去后，顾汝就将衣柜紧紧关了起来，自己则坐到了床边捡起自己放在床头的新青年杂志假装读了起来。
　　宋白到了衣柜里只觉得一股女子身上的奶香味直冲鼻梁，让他很难忽视，他有点呼吸困难了，脸也烧了起来，周围都是那个女孩的贴身衣物，宋白觉得这与比大兵抓住还要煎熬。
　　果然不多一会，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顾汝心提了一下。
　　宋白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清瘦俊朗的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的就是刚才的男孩。想来这就是这位姑娘的父亲了。宋白其实是有点吃惊的，他没想到这位姑娘的父亲这么年轻说是哥哥都可以。
　　顾维扬环视了一下周围，最后看向顾汝，顾汝站起来叫了声；“爸爸。”便垂头站着不再说话。顾维扬叹了口气，说道；“阿汝，过来。”
　　顾汝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顾维扬坐到了桌旁示意顾汝和顾舟都坐下，开口道；“阿汝，今天的学生游行已经被大兵冲乱了，很多参加的游行的学生受伤，甚至被大兵逮捕生死未卜。你有这份心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学生都想要革命，都想凭自己的一腔热血去改变社会，这个我不做评论。但是你们去冲的时候有想过家人吗？谁愿意自己的子女去参加这样危险的活动？一回来发现自己的孩子受了伤，进了牢？如果你今天去了，被抓了，我该怎么向你们的母亲交代？我该怎么办？你和你弟自小就没有母亲，我一个人带着你们，我只是不想你们卷入漩涡里，平平安安的。”
　　顾汝抬头看向父亲，他的眼里都是担心，父亲平时对自己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其实很宠溺，这些年没有续弦孤单一个人就是为了照顾好他们姐弟俩。
　　顾汝眼里暗了暗，说道；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任性的让你担心的，你不要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顾维扬听她说这话，说道；“阿汝，爸爸让你去读书，是希望你明事理识大体，跟的上时代，不是让你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之后这样的活动你一概不许参加，不然这书你就不要读了，我会为你请家教老师，你就在家上吧。”
　　顾汝听到这话瞪大眼睛看着顾维扬说道；“爸爸！”
　　顾维扬向顾汝摆摆手，说道；“就这样决定了，不用再说什么了。”顾维扬看了看顾汝的房间道；“阿汝，你刚刚没有偷偷跑出去吧？”
　　顾舟看了一眼顾汝，低了头。顾汝一听心又提上了，瞟了一眼衣柜，说道；“怎么可能呢？门都被锁了我怎么出去？”
　　衣柜里的宋白也悬了心，这位小姐的父亲看来家教很严，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躲在这里，那位小姐应该麻烦不小。
　　顾维扬看了眼顾汝，将她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这样就行。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等到情形稳定下来，再去上学。我先走了，还有些账目要看。”
　　顾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顾维扬出门的时候，叫来了顾汝的丫头，叮嘱她说；“去厨房叫厨子做点小姐平时喜欢的甜点送来。”
　　顾舟见父亲走了挪到顾汝身边小声地问；“姐，刚刚那个男子呢？”顾汝现在感觉自己很累，她对顾舟说；“他已经被我送走了，别说，你先回去吧。”顾舟有点不相信，但是看到顾汝疲惫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她了，离开了。
　　顾汝见房中没有其他人了，便将衣柜门拉开，说道；“没事了，出来吧。”
　　宋白弯着腰从衣柜里钻出来，站在顾汝面前，又深深鞠了一躬。看着她说；“感谢小姐救命之恩，之后若有需要宋白的地方，尽管吩咐，宋白定万死不辞。”
　　顾汝看着面前这个俊秀少年，他看起来岁数不大，但是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将他与自己在学校遇到的其他人区别开来，顾汝道；“不必客气，这时节我们是应该相互帮助的，叫我顾汝就行。”
　　宋白看着面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内心有一股热流涌上来。顾汝又说道；”你先在这里待一会，等天黑了，我再带你出去，那时候安全一点。”宋白点点头；“多谢。”
　　不一会，送甜点的小丫头来了，顾汝站在门口接过来对她说；“暮云，今天不用伺候我了，早点去休息吧。”
　　因为顾汝自从上了大学堂之后，常常夜读到深夜，总会早早把身边的伺候的人遣散，让他们去早点休息，暮云听了应了一声；“小姐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顾汝回过身便把门关了起来。她将甜点递给宋白说道；“吃点吧。”宋白摇摇头说道；“不必了，谢谢。”
　　顾汝见他不吃也没强求，随手把甜点放在了小桌上。一时二人都无言。
　　顾汝坐在小桌旁，轻摇着手中的团扇，半遮着脸垂目。
　　天快要黑了，黄昏最后一点光线透过窗户射在顾汝的脸上，使顾汝看起来像是从古代仕女画上走下来的一般，眉眼精致柔和但是隐隐透着一股坚韧的味道。
　　宋白不动神色地别开脸不去看顾汝，黄昏的光似乎将他的耳朵染红了。
　　顾汝开口问道；“请问同学是哪个学校的？”
　　宋白道；“我是a学堂。”顾汝听后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她说道；“我本来也是打算去那读书的，但是他们不收女学生。不过听说今年开始招女学生，我想去报名。”
　　宋白听后说道；“没错，顾姑娘只管去报名就是，以姑娘的才智一定会被录取的。”
　　顾汝听后微笑道；“我们不过认识不到一天，你从哪里看出我有什么聪明才智的？”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