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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么么 ...

  •   曹长垣推了推琉璃镜,摇头晃脑地开始念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曹长垣晃了晃脑袋,觉得这首词写得实在是妙极,心中感慨,忍不住问:“各位少爷,这古人所说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一片沉寂

      白玖想了想,没弄出头绪来

      众人不语之时,一只手举了起来

      曹傅笑了笑,道:“柳青,你来回答。”

      柳青站了起来,挺拔如松,一身青色的衣衫,衬得他好像是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美人。他是朝中之臣柳氏的次子,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十分讨喜。

      他开口道:“我认为,爱是两个人情投意合的耳鬓厮磨,应是浓墨重彩、死去活来的交合,云雨蒙蒙的那种。”

      曹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置可否。白玖却是惊了,早听说柳公子风流成性,可没想到在课堂上也敢大放厥词。尽管他的回答很含蓄,可在座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人心悸动,也多了几分私语。曹傅看势头不对,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说,什么“正道的光”、“人性光辉”扯了一堆,可越是这样欲盖弥彰,越让这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火大。

      曹傅眼看要压不住了,偶然瞥见了白玖,见白玖生得干干净净,一脸懵懂禁欲,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道:“白公子,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白玖怎么可能知道呢?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志向,别说谈恋爱了,他连自我安慰都不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孽根到底能不能行孽,真可谓是“心如止水”,又怎么会知道爱是什么呢?

      不过好在白玖文学底子厚,张口道:“爱比憎还要锐利,以锐利的剑锋,刀刀见血地镂刻着,雕凿着铭记的痕。”

      没什么内涵,不过听起来很高级,把私语声压下去了一点。曹傅对于这个结果是满意的,心里感激,微笑着示意白玖坐下,道:“很美的意境,这就是清书阁唯一一个被国君邀请来的人,各位要和他一起勉励自己啊。”

      此语一出,班上再一次炸了。顾子济狠狠剐了白玖一眼,似乎要将他生生吞下去,白玖一阵后背发麻。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白玖,对于这个存在感并不高的人多了几分留意。

      曹傅怪自己多嘴,只能认栽,费力地压下声音继续讲课。顾子济心里不痛快,看来他小看眼前人了,不仅塞金条,还买通了曹傅,他把手指握地咔咔响,好不吓人。白玖心里有些怨,自己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都不行的吗?

      这堂课终究有人闹得不愉快,白玖一整天都有点闷闷不乐的,顾子济更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连好几天,顾子济都没有正眼瞧过白玖了。白玖认了,自我安慰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关系不会更差了。

      又过了几日,宫中效仿魏晋名仕的“曲水流殇”,清书阁的大多数人都颇具来头,澜室弟子更是贵中之贵,应了国君的邀,澜室众人都将赴宴。

      山水之间,自有一种风流雅致,弯曲的溪流自上而下,水声如鸣佩环,两侧设了座,袅袅轻纱相隔,桃花相衬,仿若烟云缱绻的仙境。

      顾子济和柳青众人早早就到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白玖一来此地就引了顾子济的注意,这都是二人第一次参加这种文艺之宴,顾子济对此毫无兴趣,但他更想看看白玖的水到底有多深。白玖抬眼和顾子济撞了个对视,顾子济哼了一声,撇开了眼。

      按照规定,将酒樽放在水流中顺其而下,鼓声停止时酒樽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饮一樽酒,赋一句诗,若是作不出诗来,须得罚酒三杯。两人为一轮,后者须按照前者的铺垫完成诗句,每人都会有一个关键词,这样看来,每轮第二个作词的人并不占优势,反而还会受到禁锢。

      顾子济看了白玖一眼,白玖神色安定,看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宴席开始,一位侍从将洗净的酒樽放入水流之中,众人看着顺流而下的酒樽,神色各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避之不及。白玖的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时不时抿一口香茗,听到好诗时微微一笑,再没有别的动作。

      流水缓缓,随着鼓声,酒樽轻轻停在了柳青面前,他的关键词是“景”,柳青早有准备,更是不惧,慢条斯理地将酒樽捞起,倒了杯清酒,一饮而尽,装模作样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桃林闻曲韵,竹堤风清明。”

      白玖觉得不错,淡淡一笑。酒樽再一次顺水而下,这一次不偏不倚,停在了白玖面前。关键词,“情”。

      并不是一个简单题目,顾子济顿时来了兴致,他盯着白玖的脸,希望看出哪怕一点迟疑与惊恐。但是并没有,白玖只是轻轻捞起,然后斟满一杯。

      白玖只沉吟了片刻,便露出清浅一笑,顾子济的心咯噔了一下。

      只见白玖一甩阔袖,颇具名仕风范,掩面将酒饮尽,然后道:“香袅鬓春霁,无处挽罗衣。”

      两句对比,高下立见,后句还颇具意味。

      众人惊了,窃窃私议之声不绝于耳,顾子济把这句诗在嘴边重复了一遍,觉得妙极,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诗,他是写不出来的,各种情感杂糅在一起,使他心中愈发愤懑。

      柳青看着顾子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没忍住笑出了声,顾子济狠狠瞪了他一眼,柳青也不怕,走到顾子济身边,勾住他的肩,戏谑道:“子济啊,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顾子济打开了他的手。

      柳青又道:“我倒觉得白玖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你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顾子济厌恶道:“你有龙阳之好,我可没有。”

      柳青道:“龙阳怎么了?断袖的人你又不是没见过,真的不要找个男伴试试?”

      柳青就是这么不着调,不管什么都能搞得不正经,顾子济心中正压着火,还算客气地赶走了柳青。

      “龙阳?”顾子济一字一句地道,“简直可笑。”

      宴席结束,众人纷纷准备离场,才刚起身,便有一大群侍卫围来,看穿着应该是朝廷的人,侍卫中为首的那人上前来,作揖道:“各位少爷,现在恐怕还不能走,你们当中有人疑似包庇宫中盗贼。”

      几个胆子大的纨绔顿时就来气了,上前就要跟侍卫拼命,好在几个胆子小的及时拉住。

      这些少爷打小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被人冤枉就算了,还是以这种“与贼人为伍”的罪名。侍卫头子挥挥手,示意将这群人带走,又回过头,看见了不远处的白玖。侍卫头子似乎想开口,张了张嘴,又生生咽回去了。

      白玖此时正在盯着手指甲发呆,余光瞥到了欲言又止的侍卫头,心中猛然顿了一下。

      毕竟都是少爷,宫里的人不敢怠慢,备好了马车,完全看不出是在传唤“嫌疑人”。白玖跟几个不太相熟的纨绔同乘一辆车,其他几个人娇生惯养,生的高大气粗,唾沫横飞地骂着侍卫。白玖夹在中间,显得瘦瘦小小。

      实在受不了,白玖拉开了窗子透气,吼什么吼,最讨厌人大吼了。白玖把胳膊靠在窗子上,自己又将下巴轻轻搁在胳膊上,半阖着眼,尝试与世隔绝。

      云淡风轻,春燕衔枝归来,这个春天与之前所有春天一般似曾相识,毫无新意。白玖换了个姿势趴在自己胳膊上,剩下那几个人骂累了,也都安生了不少,刚准备歇一歇,就听见白玖这边爆出“咚”的一声。

      接着,就看见白玖捂着额头,满脸惊恐。纨绔感到莫名其妙,心中的火又被勾了起来:“你怎么连个马车都不会坐啊!还突然站起来,脑子要不要!”白玖捂着额头没说话,不知是疼的还是不想搭理。

      其实痛感早就被埋没了,但是白玖却希望疼痛可以再猛烈一些,他的瞳孔微微颤动,想起刚才欲言又止的侍卫,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最不想面对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堪堪停住,纨绔们下了车,第一眼就看到了阴森森的监狱,各家少爷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顾子济的马车也到了,他瞥了一眼,嘴角似乎抽动了两下。白玖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把整个监狱都给炸掉。

      一群人闹得不像样,咋咋呼呼气势足得很,更有不带脑子的人大放厥词:“今天在场的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各位,咱们冲进去,把他们的头给拧下来。”侍卫对此根本不屑一顾,两个人拖着把他丢到了牢房里。

      侍卫头不为所动,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剩下的少爷自己走进去。有了先例,剩下的人都知道反抗已经不管用了,不如顺其自然。

      侍卫头害怕人多闹事,两个人分一间牢房。顾子济是第二批进去的人,他打开两个侍卫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厌恶道:“我自己会走。”侍卫不作声,上前用钥匙开狱门,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一身白衣轻裹,看着很瘦挑。

      那人背对着顾子济,看不清楚脸,门嘎吱一声,惊到了对方,他半转过脸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是顾子济后似乎叹了口气。

      顾子济心里顿时骂声一片,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顾子济极不情愿地走进去,坐到了一边,白玖冲他挤出一个笑,顾子济装眼瞎。

      侍卫粗暴地把狱门摔上,留下里面两个人,空气一时间静得可怕。

      顾子济不屑于和白玖说话,反倒是白玖有些难安,心中郁结着什么心事。白玖轻轻呼了口气,倒过脸面对着顾子济,道:“顾子济,帮我出去。”

      顾子济顿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白玖以为他不想帮自己,一把抓住了顾子济的手。顾子济最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想要抽出手,却被白玖死死按住。

      还没等顾子济爆出脏话,白玖就把顾子济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自己一手轻轻握着顾子济的手掌,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在顾子济的掌心写字。

      顾子济的火顿时降下去了一半。白玖没练过武,手上没有茧,手指光滑,一笔一划地描在顾子济掌心,又痒又麻。顾子济从小就孤傲,尤其不喜欢别人碰自己,这种被人轻轻握着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当他反应过来白玖写的字时,不由得震了一下。

      “有仇家要杀我。”白玖在顾子济掌心写道,“帮帮我行吗。”

      顾子济震惊,谁会去杀他?他值得让人这么煞费苦心地去解决掉吗?

      “你……”顾子济开口,还没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白玖就扑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白玖整个人也在顾子济面前蓦然放大,顾子济脑子一片空白。

      白玖觉得这样不合适,连忙收回手,解释一般小声说道:“我怕有人窃听……”

      顾子济胡乱点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我刚刚,吻到他手心了……

      白玖以为顾子济嫌弃自己,心里难过,倒过身不再去烦顾子济。

      狱里再次归于沉寂,白玖神经紧崩着,恍惚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白玖的肩,白玖一愣神,回过头看见顾子济盯着前方,刻意不去看自己,他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白玖心中大喜过望,眼睛顿时亮了。

      “你想怎么做?”两个人蹲在一起,顾子济在白玖的手掌上写到。

      白玖斟酌了片刻,写道:“把狱中侍卫引来,拿钥匙。”

      顾子济的手不自主地抖了一下,眼前人不过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这份勇气到底是谁给他的?

      佩服是佩服,但白玖毕竟还是个少年人,没那么多心思,计划听上去一气呵成、天衣无缝,可变故总是更快到来,白玖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那么精明。

      顾子济脸上带着些许猜疑,白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在顾子济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道——信我。

      不知为何,明明是写在手上的字,顾子济却仿佛看出了白玖内心的笃定,不管怎么说,这个忙还是得帮的。

      或许眼前人并没有那么不堪,顾子济想着。

      白玖的五官是那么温润,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顾子济大概现在才明白“公子如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顾子济就这样盯着白玖的侧颜,白玖心里有结,没注意到他的目光。顾子济轻轻吸了口气,微微一笑,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尤其实在这样的场景里。

      但是他有点开心,他还记得,他刚刚吻了他的掌心,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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