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谪》芸笛

2、往生回首 往生镜

　　往生镜……
　　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府邸里，端坐于主位上的蓝衣男人轻轻摸索着手中的菱花镜。心中反复的念着一个名字。
　　往生镜，在仙道传说里是一件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仙器。
　　古籍载，仙道之初，无人神鬼怪，善恶之说。人通神鬼，习变化，自此衍出此间恩仇怨憎。
　　往生，意为过往生平。以生魂做引，辅以情丝执念，便可于往生镜中窥得昔年生平过往。无论是旁人的，亦或是自己的，都不会有丝毫作假。
　　传言，往生一出。必定平妖荡魔，净世泽生……更有甚者，言其可变化过去。
　　这前者，确是所言不虚。可后者，也不过是言过其实。
　　便是传言中的仙器，顶多也不过是织就一场风花雪月，亦真亦幻的绮梦。哪里又能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
　　现今这等至宝已是叫他得到。可是，同这天下间总想扬名立万的人不同，他只是想瞧瞧自己的过去，看看那个不论是在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都总是叫他辗转难眠，失魂落魄的人。
　　他的……师尊。
　　少顷，蓝衣男人正襟危坐。自手掌处浮现出一抹柔和的蓝光，随即便融进了那面背刻玄凤，细雕兰花的往生镜中。
　　于天下，往生镜是消去执念，超脱妖鬼的无上仙器。可于他而言这闻名于天下的仙器却也只不过是件死物。
　　看着昏黄的镜面逐渐变得清晰，蓝衣男人的眸子里好似打翻了砚台，黑的令人心惊。
　　其中更是掺杂着几缕微不可见的偏执。
　　漆黑的眸子里映出的是多年前，痛苦纠结，撕心裂肺根源的开始。
　　一切的一切都还要从三百年前说起，在那个他还是默默无闻的弟子的时候，在那个他还有一个名扬天下的师尊的时候……
　　……
　　天元历，仙道七百二十六年。许久都未曾出现过动荡的世间迎来了自魔兵退去后的第一件大事。
　　素有“夜中清月，天上谪仙”之称的卧华真君收了个徒弟。霎时仙门中不知羡煞了多少人，要知道，能被真君看中。那么从今往后，在这修行路上岂不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故惹来的传言。卧华真君的生平，天下修士无人不知。他自小便被平阳宗的上任宗主收为徒弟教养身侧，十七入化，不过双十年华便已是仙道年轻一辈第一人。
　　此等天资，古往今来，无一可与之匹敌。
　　要知道即便是修士，短短人生也不过百年。不谈魔族，即便是草木精怪亦是要比修士长寿，卧华真君如此纵横古今，惊才绝艳，又怎能不叫人叹服。
　　有了一位这样的师尊，修行上自是如有神助。旁的不说，单只是冲外人说出去也是风光至极。
　　只是，修仙路上有人求的是长生不老，有人修的是锦心绣肠。与之相同，自然也有人只想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可惜……世间从未有过想与不想。
　　昆仑仙山，常年云山雾罩。自天边不时蒸腾起五色霞光，清晨的湿意与雾气伴着弟子们修习早课的身影，汇成好一片仙乡风光。
　　山脚下，衣衫褴褛的少年怀里圈着一个破旧包袱，素来无波无澜的墨色眸子叫云霞搅乱了其中的平静。
　　倏地，身畔传来冷傲的声音。
　　传言中惊才绝艳，容色上佳，少年扬名的真君就这么静静地瞧着他。一双不近人情的凤眸恍惚间似有柔光闪过，轻的几乎看不到丝毫痕迹。
　　他说：“自今时起，我桑寒客便是你往后修行路上的授业恩师。”
　　郑重决绝，闻名于天下的真君断然说不出假话来，他从来都是一诺千金。
　　少年呆呆站在原地，似是想不到这等好事竟会叫他撞上。
　　入目只见锦缎飘逸，衣袂翻飞。山间凉风似是要掀起青衣仙人身上绣的精致非常的琼花纹样，最终飘落满身风光。
　　就只这一眼，便让他在许多年后的光阴中每每想起，都是心绪不宁。
　　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人走向仙山宗门。山顶上隐隐约约能看见掩藏在云雾之中的平阳宗，影影绰绰间琼阁玉宇林立，是说不出来的心安。
　　再不用经受颠沛流离之苦，他有了个师尊。纵使旁人将这位传的再怎么神乎其技，那也是他的师尊，只要有他在今后的路再不是一人。
　　年少时的想法都天真得很，就好似他总觉得只要跟着师尊，哪怕是山野小径亦是阳关大道；只要能在一起，即便是转瞬亦是永恒。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到底在仙道大名鼎鼎的卧华真君，又究竟是为什么会特意去凡俗寻了他这么个籍籍无名的落魄子弟做徒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