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渡我妄念(二) ...
-
乐如栩出事了。
就在她穿过仙草园,即将来到仙来峰山脚下的时候,一队人马从远处的天边飞掠了过来。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身下坐着的,正是她梦中所见的天虎。
白底黑纹的老虎,精神抖擞,展开的羽翼像是要把阳光全都遮蔽了去,俯冲时带起的风声,让乐如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去。
只一眼,她便怔住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给师澈殊发一道灵符,就这么被天虎身上的男人俯身捞起,将她掳走了。
“渡妄?”失声惊呼的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人不就是她梦中见过的那个?
扬言要娶她的那个?
可她除了在梦里,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啊。
她很生气,从落在虎背上的那一刻起便开始挣扎起来,可这男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只单手虚摁在她肩上,她便连半分挣脱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徒劳落在男人的眼里,像一只无能狂怒的小猫儿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渡妄嗤笑一声捏紧了她的肩膀:“百余年没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呢,我喜欢。”
“百余年?我才十八岁,哪里来的百余年?”既然挣脱不得,乐如栩只能想别的法子。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但是她想着,这世道难道还有人比仙尊更厉害?
便试图搬出她的未婚夫君来吓唬吓唬这个疯男人。
谁知道,她还没开口,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随即,身体的控制权便不归她自己了。
她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单手一推,便将这个男人连人带虎一起推向了一旁,而她自己,身体轻盈,宛如风吹落花,飘飘然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口中脱出:“雪不从,你就算改了名字,也还是改不了你那恶劣的本性!想偷袭我?再修个一千年吧。”
乐如栩的视线里,男人有些哀伤地撩起额前的长发,随即从虎背上离开,足尖一点,往她身边冲来。
眼看着又要被这人揽进怀中,乐如栩的身体自发踏云逐风,飘逸地躲开了对方的袭击。
渡妄哭笑不得,悬停在空中看着她:“别逞能了,一缕残魂而已,你又能护她到几时?我说——”
话音未落,一道虚弱疲惫但又威严肃穆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魔王远道而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罢了,你向来是个喜欢给人送惊喜的性子,我便东施效颦一次,给你的魔界也送上些许的惊喜吧。”
师澈殊说着,丢了一枚顾影珠过来。
渡妄抬手捉住,输入灵力后一看,脸上的笑瞬间消散。
“那岚?呵,师澈殊,何必呢?弄一个死人从前的影像来诓我!”画面里,那岚正率领天乾宗弟子,攻打仙魔边陲重镇——魔界的忘忧谷。
一旦忘忧谷失守,那魔界在仙界面前便如同被扼住了咽喉一般,失去了主动权。
渡妄不信这是今天发生的事,毕竟他来之前风执琮就说了,那岚死了。
既然死了,那想必是用以前攻打忘忧谷时的影像来骗他。
调虎离山尔,不足为奇。
他想也不想便将顾影珠丢了,珠子飞出去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扑上去试图将珠子抢回来。
却不料,乐如栩快他一步,抬手一捉,将珠子捏在了掌心,查看过后索性将珠子毁了。
“羲禾,你做什么?”渡妄飞扑过来,却扑了个空。
乐如栩疾速后掠,将那珠子捻作齑粉,糊了他一脸:“做什么?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把你的忘忧谷拿回来吧。吸收了玉麒麟的人,实力可是要飞升好几个台阶的呢。”
乐如栩笑着来到师澈殊身边,随即搀着师澈殊,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飞出去几里地,乐如栩眼中明亮而坚毅的光芒骤然一黯,再抬眼时,目光里满是迷茫和困惑,也有几许不甘,几许懊恼。
她又是她自己了,是那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年轻女修。
腾云驾雾的本事也随之消失,她整个人忽然像即将凋零的花朵,耷拉着脑袋往下方坠落而去。
师澈殊匆忙俯冲下去,于半空将她接住,随即将她带回了仙来峰。
梦境缠绵,浑身酸软无力。
乐如栩一直躺到半夜才醒来。
她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梦境,梦里那个骑着天虎的男子,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掳走,要带她回魔界成亲。
她抗争了,她自救了,可是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师澈殊被她抛在了身后,最后缩小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别经年。
眼角不时滑落两行清泪,她很伤心,为自己的弱小和无能,更为自己的无知和迷茫。
她好想知道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妖孽的男子说百余年没见过她?
是那男子疯了?
还是她……
还是她有别的因缘际会?
她不知道。
她试图找寻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可是奇怪,无论她如何呼唤,对方竟是半分回应都无。
睁开眼的时候,闯入视线的便是师澈殊那关切的眼神。
含着一层迷蒙的雾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
矜持,克制,隐忍,谦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仙尊,一时有些着急,忙坐了起来,抬手摸了摸他病弱苍白的脸庞:“你怎么了?可是宗门有事?”
“无事。”师澈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这只手这样小这样冰,可手的主人却用灼热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他和她之间从未缺失过那百余年的时光。
真好。
他心满意足了。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手背:“只是怕我的新娘子醒不来而已。”
什么嘛!
乐如栩臊得脸上一红,别过头去,盯着被她睡得凹陷下去的枕头,试图转移注意力。
可手背上落下的吻是那么的滚烫,这让她的心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她的心尖尖儿,叫她为之癫狂。
她猛地回过头来,低头在他手背上也吻了一口:“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你一个。”
师澈殊愣怔了一瞬间,随即眉开眼笑。
像是暮春时节漫山遍野的鲜花,绽放在她懵懂未明的感情世界。
不知不觉,额头相抵。
她听得见自己狂躁的心跳,也听得见他不安的脉搏。
她问:“我睡了多久了?可是错过婚期了?”
“那倒也没有,你现在回乐府,应该来得及让喜娘为你梳妆。”师澈殊将她摁在了怀中,贴着薄薄的几层布料,感知着彼此的体温。
活着的体温。
真好。
良久,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将她凌乱的发丝理好:“我送你下山。”
“那人还会来吗?”乐如栩有点忐忑,要是再被掳走,她可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毕竟那个女子忽然没有回应了,她只当是自己隐藏的实力,透支过度了,因而没了反应。
师澈殊笑着摇摇头:“不会,那岚去捣乱了。如今的那岚,可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欺负的小可怜了。等着看好戏吧。”
好戏自然是要看的,可是困惑也是要问的。
她抱住了师澈殊的胳膊,不让他送她离开:“慢着,有点奇怪,怎么我才被掳走没一会你就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明明不在场啊。”
师澈殊有些哭笑不得。
想想还是解释了一下:“他是魔王,跟我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他有什么动向,我自然都要第一时间掌握。同样,我的一举一动,他也比谁都好奇和关心。所以,魔界有我的人,仙界也有他的人。更何况,堂堂魔王闯过了边界结界,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趁早别当这个仙尊了,免得祸害了人家小姑娘。”
什么人家小姑娘……
她很小吗?
那魔王都说百余年没见过她了,那岂不是说,她起码一百多岁了?
一点都不小。
不过她只是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她的未婚夫君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病秧子了,有些疑问,她可以自己来查。
再说她本来就是来找书的,要不是被打岔,说不定已经查到什么了呢。
不急,天亮便成婚了,婚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瞧着天快亮了,她又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才起身:“你说的,你送我。”
“送,当然送。”不送的话,谁知道有没有落单的闯过边界的魔物来惹事呢?
总归还是送一下放心。
他虽然有伤,这点路程还不算什么。
须臾便来到了乐府房顶,禹思君已经带着人在张罗了。
师澈殊拍拍她的手背:“快进去吧,别说咱俩见过面了,民间嫁娶比较忌讳这个,他们会觉得不太妙。”
好吧,乐如栩有些舍不得,她挺喜欢他牵着她手时的感觉的。
他的手又宽又大又暖,有种很踏实可靠的感觉。
她好喜欢。
真想一直牵下去啊。
她站在屋顶,目送他远去。
启明星已经挂在了东方,她也该准备起来了。
而此时的魔界忘忧谷中,一场鏖战刚刚结束。
吸收了玉麒麟的那岚仿佛变成了一个战神,这种由内而外的蜕变让他打起架来非常酣畅淋漓。
他一不小心,把整个忘忧谷都给毁了。
正给师澈殊发灵符,诚挚地表达自己“失手”的歉意。
师澈殊那边还没怎么样,赶回来的渡妄已经先发狂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再看看屹立在魔窟之巅的紫黑色身影,怒喝一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