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三流侦探 ...
-
如果这个社会规定人们见面时必须要做出自我介绍的话,那我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一定会是:我是一名侦探。
“一名拥有健忘症的侦探?”
这位是我的助手小姐,我有的时候叫她凯,有的时候叫她阿比盖尔,或者是一切我能想到的名字,谁叫这间老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留短发,戴眼镜,五官甜美,总喜欢穿同一条白裙子。如果她能闭上嘴,一定会拥有几名追求者。
但是现实却是,没有男人能在她的毒液攻击中活下来。
“不要那么刻薄,阿比盖尔。”
“请称呼我的状况为白日梦综合症。”
“那这病一定是自打你出生就有了,你无时无刻不在说梦话。” 她对我的主张嗤之以鼻,还端走了我的咖啡。
“若是哪一天你肯换下你那条品味糟糕的白裙子,我的病也就好了。”
“你做梦。”
她老是说我在做梦,但却不肯承认我的病症。
“这就是傲娇吗?” 我忍不住嘟囔。
“傲娇会让你今晚没饭吃。”
“我错了凯大人,请原谅我。” 老实说助理小姐的耳朵好得惊人,无论我多小声抱怨她都能听见。
也许近视的人耳朵都会好一些?
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八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再过二十二分钟我就可以挂上暂时停业的牌子,然后把身上不伦不类的侦探披风脱下,享受助理小姐的下午茶。
我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腹部,静静回想起田村太太。
田村太太的本名是佐藤爱子。
她是一个家庭不幸的女人,生下来就被父母当作赔钱货,高中没上完就和千叶的小混混私奔来到东京。
她的丈夫也是一个人渣,结婚前还肯说些甜言蜜语,但是在结婚后就原形毕露,开始对田村太太拳脚相加。
以爱为名的女人,实际上一辈子都没有被爱过。
她死在了2018年8月20日。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最起码在我的记忆中,这就是属于佐藤爱子的一生。
那么我今天见到的,带着一个小男孩,满脸幸福地笑着的女人,又是谁呢?
我的眼睛不会说谎,那就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我猛地坐起,双手捂住脸,大喊道:
“怎么办啊,助手小姐?!”
“又怎么了?” 料理机的噪音让她的话语有些模糊。
“我好像是一个会幻想邻居不幸的人渣。”
“不要想这些没用的问题。” 她似乎也被机器嗡嗡的声音吵得心烦,抬手关掉了电源。
“她的幸福不会因为你的幻想而改变。”
“这是安慰吗?” 我问。
“是的。”
“如果这是安慰的话,至少要说的好听一点吧。”
“我没有跟笨蛋说漂亮话的习惯。”
“好过分!明明我才是顾主!”
她端着刚烤好的饼干走会客厅,趁我张嘴的时候飞快的给我塞了一块。
“好吃吗?” 她问。
我点了点头。
“好吃的话就去开门,有顾客来了。”
“不要嘛,明明马上就歇业了……”
“需要我提醒你银行卡上的余额吗?” 她阴森森地问。
我敢保证要是我说需要,她就回把那一盘饼干都塞到我嘴里。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估计就是 “震惊!少女被饼干噎死,凶手竟是其助手!”
我还小,还不想社死,所以很没骨气的点了点头。
也许有些丢人,但有的时候,助理小姐让会我感到恐惧。
她的眼睛是很浅的银灰色,在阳光下有一种非人的异常感,仿佛我面对的不是身高159的可爱女孩子,而是什么庞大而漆黑的怪物。
但大部分时候,只要我肯好好工作,她就只是一个爱扔铅球的,能干的助手小姐。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年轻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自然的收回了想要敲门的手。
“欢迎光临青叶侦探事务所。”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助手小姐准备的两杯热茶。
“您想要委托调查些什么?”
青年有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明明是夏天还带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他扫了眼茶几,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上来就直入主题吗……我还以为日本人都会先寒暄客套一下的。”
“我们事务所的理念是效率至上。”
其实并不是。我本来也是会寒暄的,但是自从我有了一个动不动就打直球,不,是投铅球的助手,我就逐渐失去了寒暄客套的能力。
“啊,这样很好。” 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其实我也对客套话很不在行。”
这个人在说谎。
我的记忆,我的眼睛都这么告诉我。
“那么您的委托是?”
“我想请您调查一起事件。” 他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红褐色的笔记,推到我面前。
“出现死亡的事件委托费定金需要多交20%。”
“这个请不要担心。”
夏日的傍晚,斜阳钻进我背后的铁艺窗棂,在我脚下映照出了如同鸟笼一般的,漆黑的阴影。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被阿比盖尔调到了相当低的温度,机箱拼命工作的噪音也盖不住窗外将死的蝉鸣。
“现在是2018年,8月21日,下午五点整。” 他突兀地开口。
“以我友人的名义,向您下达委托。”
他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愈发深邃,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
“———调查紫苑寺瑠瑠的死亡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