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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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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又是一个年岁,年的余味还弥漫在新春的空气里。
青瓦上剔透的白雪已融化了许久,荒凉的草地也窜出些星星点点绿芽,但这天儿,还是不见回暖,依旧冷的瘆人。
房檐下匆匆跑过一个青衣小丫鬟,提着裙摆,往西边喜萤园奔去。
“小姐小姐,太好了,大喜事!”小丫头在院门口便开始叫嚷,径直冲进屋里。
屋里燃着火炉,热乎乎的。正中央的榻上坐着位约摸十三四岁粉衣俏佳人。一头青丝一对金色凤珠钗挽成百合髻,弯弯的柳叶眉流露着江南美人的婉约,双眼被白色的纱布缠住,却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空灵幽静的美,小巧的鼻子,樱红的薄唇,些些点点描绘出一副绝世美人图,乍一眼望宛如山涧迷雾中的神灵,悠远而梦幻,让人不敢相信这惑人心魄的美是真实存在的;细细品味却又像繁华中的出水芙蓉,媚而不妖,纯而不淡,柔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年纪轻轻已是人间尤物,望一眼就让人深深沉沦,真真的一个祸国殃民的小妖精!
“淳儿,何事如此冒冒失失?”美人开口,声音清甜软糯,像雨后随风而动吟吟作响的铃铛,沁人心脾。
“小姐,几月前老爷说的那位神医已至府中,今日舟车劳顿,想来待休整一番,便可为小姐看诊了!”淳儿乐得喜笑颜开,气都没喘匀,忙的把话说完。
“瞧把你高兴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美人身旁服侍的大丫鬟纹墨拿淳儿打趣,逗得屋子里一群丫头婆子笑声阵阵。
“我这不是为小姐高兴嘛。”淳儿也不恼,憨笑着挠挠头。
谁人不晓得,夏侯府四个小姐四个院儿,三小姐的喜萤园是最轻松的地儿。夏侯府大老爷当家,只有三小姐这么一个女儿,可是宠的不得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大老爷也巴不得摘下来给三小姐,喜萤园的丫头婆子好处自然少不了。
况且夏侯府四位小姐,大小姐夏侯纭绾虽知礼得体却冷淡至极,二小姐夏侯瑾瑶活泼开朗却整日舞刀弄枪没点端庄模样,四小姐夏侯师师机灵可爱却被又三夫人宠坏了,娇蛮任性,脾气暴躁,只有这三小姐夏侯菥蓂,不仅模样出众,性格温婉娴善,又聪慧伶俐,愣是叫人喜欢得紧,整个夏侯府老老少少都爱与她相处。连夏侯家早些年就进宫的皇后娘娘也经常叫她进宫陪在身旁。三小姐的生母是当今六部尚书之首裴尚书的嫡长女,舅舅是赫赫有名的御前禁羽大将军。这三小姐出生时,整个夏侯府金光萦绕,那护国寺的济妙真人曾言,这是千年难遇的异象,这夏侯府三小姐,定是仙人转世!京城千金贵女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数不胜数,但除了宫里头的公主,谁再金贵,也难与夏侯府三小姐夏侯菥蓂相提并论。
只是命运弄人,这么个可人,却从小体弱多病,十岁经历变故头部留下顽疾,不仅失了记忆瞎了双眼,母亲也在变故中离开。小小年纪经历众多,也算是命运多舛。
夏侯菥蓂弯弯唇,顺手将手边温热的壶龙茶朝着声音递过去:“下次跑慢些,摔着我可心疼。”
淳儿盯着夏侯菥蓂的笑一下呆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去接茶水。
纹墨接过来,塞进淳儿手心:“真是个好色姑娘。”
淳儿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笑着答应:“嗯,嗯,只怪我家小姐生的俊俏……”
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纹墨几个又取笑淳儿,夏侯菥蓂听着她们闹,也跟着笑。
“夕食已过,爹爹今日还不曾来过?”半晌,夏侯菥蓂仰头,喃喃。
淳儿接话:“老爷今日下朝就亲自去城门迎接了神医,这头才把神医安顿好,章公公就来了,这会儿该在宫里头。”
夏侯菥蓂点点头,没说什么。
稍晚些,夏侯隐没来。夏侯菥蓂不知怎的今日也没了胃口,支着脑袋靠在饭桌上,百无聊赖望着桌上快冷掉的饭菜。突然,隐约听见门口小厮通报,不消一会儿就听得纹墨道:“小姐,神医来了。”
夏侯菥蓂在惊讶中站起来,在纹墨的搀扶下走到门口迎接。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夏侯菥蓂莫名有些紧张。听爹爹说,傅神医是个奇才,年纪轻轻就医术了得。纵使医名早已名扬四方,今年也不过十七年华。
“在下傅霖,见过夏侯小姐。未经通告前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傅栩珩虽是行礼,眼睛却紧盯着夏侯菥蓂,舍不得挪开。
夏侯菥蓂撤回思绪,低头礼貌回礼:“日后还要多劳烦神医,何来叨扰一说。”
“傅某出来乍到,府中规矩不甚明了,还望小姐指点一二,也省的闹些不必要的麻烦。”
虽看不见他的容貌,听着这说话态度,想来也该是个温润公子颜如玉,油生几分好感,夏侯菥蓂微笑:“东院不像其他院子,没有那么多规矩,傅神医住着开心便好。”
“傅某有些时日要住在府中,小姐如此称呼倒显生疏得紧,不如唤我阿霖吧!”
夏侯菥蓂脑海中什么倏地一闪而过:“啊?阿……阿霖?”
头一瞬间像炸开一般,一抽一抽地疼。夏侯菥蓂眉头紧蹙,伸起手捂住太阳穴,喘息愈渐急促。
傅栩珩一下急了,急忙吩咐:“快,扶你家小姐坐下!”
纹墨扶着夏侯菥蓂在榻上坐下,傅栩珩疾步走近抓住夏侯菥蓂的手开始把脉:“冒烦了小姐。”
夏侯菥蓂此刻没有力气,不消半刻,冷汗已经一颗一颗冒出来了。
傅栩珩放开手,绕到夏侯菥蓂侧边,将手附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
傅栩珩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着让人气静神宁,心里也舒服些。夏侯菥蓂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开。
“小姐可感觉好些?”半晌,傅栩珩退到一旁,问。
夏侯菥蓂点点头:“差不多了。”
旁边的丫头婆子都看呆了,小姐这几年每回头疼,宫里太医来了也半点用处没有,只能干熬,没想到这傅神医这么厉害,轻轻揉了几下就好了,那些觉得傅神医年龄小的想法一下丢到九霄云外。
“本想着暂缓些时日再为小姐看诊,看现在这情形,怕是拖不得了。在下的工具都在故汀居,明日早膳后,怕是要辛苦小姐往故汀居跑一趟了。”傅栩珩作揖。
“嗯,有劳傅神医了。”夏侯菥蓂回答。
傅栩珩无奈:“小姐叫得如此生冷,倒是让傅某恐慌了。”
默了一会,夏侯菥蓂试探着叫出口:“阿,阿霖……”
傅栩珩应声:“我在。”
末了,傅栩珩正要退下,瞥见桌上的饭菜,全是药膳。轻皱眉头对着淳儿道:“从明日起,小姐的药膳都撤了,换成普通饭菜。”
淳儿几乎毫不犹豫答应:“是。”
“油饼蜜饯什么的她若想吃便吃,也无需拦着。”
淳儿犹豫了半刻,承下来。
夏侯菥蓂就静静地听着,噙着笑。
“那,在下就告辞了。”拱手作揖,傅栩珩退下,淳儿送他出去。
夏侯菥蓂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