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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里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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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珊,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也是一个普通的人。
我的老公的名字要比我好听:周彧。你觉得不好听也不能和我杠,杠就是杠到底,没办法,我俩是发小,认识太久了,不护短不行。
诶,你们看到发小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还挺浪漫,毕竟还是比较容易联想到两小无猜这样的词嘛,会不会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反正我朋友和我俩家长都这么认为了,他们觉得我们一起长大,如果喜欢上对方是很正常的,在一起成家也是像瓜熟蒂落这样自然的,但是其实不是,我喜欢上他是有契机的。
那还是一个阴风阵阵的下午,我和我爸妈吵了一架,我从小听我父母的话,没有什么违抗的,但是在文理分科上我想坚持自己的想法:读文,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但是如果我想了,我就总想去试试。
毫不意外,家庭大战。
我吵不过他们两个人,跑出了家门,在街上当孤魂野鬼。
心里不高兴的时候看什么都不对,包括我认为是来当说客的周彧。
周彧显然让我爸妈失望了,他那天下午跟我说的话都是: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他们拦了你,你一时妥协,终生后悔怎么办?这样的话。
我偶尔应一声表示我有在听,他停下,我也意兴阑珊地跟着停下,他突然掐掐我的脸,我疼得呲牙咧嘴,嘴里就多了一个苹果味的棒棒糖。
我愣住了。
周彧那时离我很近,近的我可以看见他眼角那颗不明显的痣,他的呼吸好像在我脸上飘过,我看见他眼里有捉弄到我的笑意。
一个像向日葵一样的笑就在我眼前绽开,我愣愣的,心里想的却是:笑这么好看,要人命啊。
他转身笑出声来“做人要开心点,比如我现在这样。”
我咬了咬嘴里的糖,不得不说,他把糖塞我嘴里的那个动作真是弱爆了,如果不是弱爆了,我真的想不出为什么我能把这一幕记这么多年的理由。
我实在不愿意去承认,他一个小小动作让我心动近十年。
那时的我看着周彧的背影,想的是,读理也不错。
我说过的,我少有想要的东西,一旦想有的我会惦记很久,有机会会抓住去争取。
自周彧明确表示对我的支持之后,他就顺利地代替了文科在我心里的地位,成了我惦记的对象。
周彧的脑袋很够用,在课上总是举一反三,是老师们心尖尖的宝贝,他的照片总是长期出现在年级荣誉榜上,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在周围旁边几个学出了黑眼圈的学霸衬托下显得神采飞扬,难免有些姐姐妹妹假意经过班里来看他。
说来奇怪,我的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底气,可能是建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上,也有可能是建立在他不理会那些偷看他的女生,打完球后独独为我带一杯绿豆汤的偏爱上。
在高中,这个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我带着我初初萌芽的暗恋拼命学习去追上他。
英语考试结束的那一瞬间,我盖上笔帽,拖着无力的身体,这两年,我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生理期已经几个月不正常了,皮肤发黄,头发也大把掉,我简直为我这份追爱的勇气感动。
所以我以为我收到和周彧一样的通知书时我会激动的热泪盈眶,但是我没有。
后来周彧知道了我和他马上又要成为大学校友,两家人一起吃饭庆祝的时候,冲我说了句:很厉害,大学见。
这句话让我感觉他也在为大学能与我再见而感到期待。
我马上湿了眼眶。
唉,他一句平平常常的话都让我想哭,暗恋真是太心酸了,心疼自己一百遍。
我跟着周彧选了大学里最王牌的专业—医学,我原本设想的是我进入大学之后就能和周彧在一起,结果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班级,后来痛苦地发现想学好这个专业并不简单,继高考之后我又开始了征服医学的征途。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对周彧的追随选择了医学,那后面是真的被医学的魅力折服了,妈的,这个东西怎么能这么难。
凭着我不屈的精神,没日没夜的肝文献,我和周彧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我还在问他我有没有看起来掉了很多头发。
周彧会哭笑不得地告诉我:“没事儿,看起来还是和小姑娘一样。”
和周彧见面的时间比高中更少了,我还是不担心,现在来看,我也加入了朋友们的观点,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在一起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我,陈珊,在到目前为止的生命里,没做过罪大恶极的事情,最叛逆的一件事是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固执地想要文科,做过最棒的事情,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去学了理科,考了从没想过的大学。
所以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我被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那个女孩叫华云,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新生迎接晚会上,她和周彧合奏了《致爱丽丝》,他们上台的时候我听见好多人都在说:哇,好般配!
切切切,台上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我想。
她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一幕是15年6月8日的黄昏,太阳的余温散在天空,烫红了一大片云彩,知了声里,周彧弹着吉他对她唱了一首七里香。
人的记忆真的好神奇,那么难念的一串数字我背的溜熟,像那天烫在云彩上的余温一样,烫在我心里。
他唱“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我才知道,他们的故事已经成为了人人津津乐道的佳话。
华云是个好女孩,长相漂亮,性格开朗,多才多艺,不要说我的形容太简单了,我是理科生。
在校园里遇到她和周彧跟着导师做项目的时候,她又是严肃谨慎的,她像宝藏一样,让人眼前一亮。
突然觉得她才适合和周彧在一起,一起闪闪发光。
这场暗恋就很潦草地收场了,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无疾而终。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了,所以我能接受我得不到,而去希望他得到他最喜爱的。
周彧在这场暗恋里并非什么都没给我,他给了我人生的目标和动力,我现在是真的喜爱我的专业,我希望以后能在我的职位上救死扶伤,这又将取代周彧成为我的新目标。
我想等到毕业之后,在最好的医院见面时,他会对我说:又见面了,真棒。
之后我们就很少再见过了,哦,还有一次,我们共同的朋友邀请了我们去参加他的生日,我不知道他会去,看到他带着华云出现的一瞬间,我的心好像停了一下。
整晚我都躲在角落里,消化怦怦的心跳。
嘈杂的环境里,我听见周彧对华云说,要是困了,我先送你回去。
华云说她想等他。
聚会进行到一半,朋友示意周彧,华云已经睡着了,周彧就停下酒杯,走过去抱起她,我看见华云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什么,周彧说嗯,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然后他离开了。
再然后,他就成了我只能听说的人。
所以说,所有的结局在刚开始都是有预告的,这样的突然失去联系,预示着再见面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继续。
毕业以后,我成了一名医生,每天忙的不亦乐乎,几年以后实在是优秀得不行,被调去了急诊,再遇见了周彧。
他和华云分手了,是很烂俗的剧情。
周彧在大三和华云同居了,有了一个孩子,周彧觉得自己事业未成,没办法给华云稳定的生活劝华云堕胎,华云同意了,她虽然理解周彧,但是这件事始终是成为了一个心坎,再后来的矛盾里不断加深,于是分手了。
接着就被我趁虚而入,成为了周太太。
我和周彧之间是一个感动的美满故事吗?不是,是一个无爱的悲剧故事。
那段时间浑浑噩噩,我只记得爸爸问我真的想要嫁给他吗?我点了头。
周彧的爸爸妈妈对我说放心,他们会劝周彧。
最后是在医院里,周彧爸爸的病床前,周彧沉着脸对我说:“陈珊,我不会爱你。”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我真是个坏女孩,我利用周彧爸爸妈妈对他婚姻的担心,和对我的喜欢,变相对周彧逼婚,我成功了,嫁给了周彧。
我那时想,周彧说不会爱我没关系,我爱他,我能等他,就算他是一块石头,我也有信心去捂暖。
而事实上,周彧不是石头,他是一块冰,我不能把他捂暖,我带着浓烈的爱意靠近他,只能让他融化。
领证那天,我买了喜糖分给科室里的人,同事高兴地祝贺我,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真的是一个嫁给了喜欢自己的人的幸福新娘。
直到周彧进门,避开满室的热闹,冷静地坐在位置上,幸福的氛围立马就散开了,同事们尴尬地离开。
仔细数数,我和周彧结婚大概有五年,我们没有过一次共同在早上出现在单位,有新来的小姑娘热心肠地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她觉得我和她哥哥很般配,我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摸出我的戒指同她说:抱歉,已婚。
之前提到过地那个朋友又一年生日的时候,我和周彧一前一后地出现,有眼尖的朋友发现端倪,小小地起哄,我像被发现偷糖吃的孩子一样,局促地让他们停下。
那天有些感冒,酒局开始的时候我和周彧说我不太舒服。
周彧抿了口酒,淡然地说:“不如你先回去?”
莫名其妙,我为这句话生气了,不肯先回去,在沙发的一角和自己赌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结束时被周彧拍醒,他说:“该走了。”
恍惚想起来,那年他叫华云时的温柔深情,还有那句自然的“回家了”。
眼眶酸了,我遗憾地发现,在这场从暗恋变成婚姻的爱情里,我卑微地活成了配角。
没有奇怪的原因,也没有谁来破坏我们的感情,我只是睡了一觉,从自己做的梦里醒过来了,感受到了自己可笑的坚持,还有自以为是的爱情给别人带来的烦恼,我靠在沙发上,面前的那张脸和许多年前劝我坚持读文的那张脸重合起来。
我笑着说:离婚吧,周彧。
然后偏过头,不再看他的表情。
我害怕呀,我害怕那张脸上出现轻松的表情,那代表着我连一起长大的情谊都失去了。
脑袋里一幕一幕地闪过去,最终停在拿到通知书的那天,他看起来期待地跟我说:很厉害,大学见。
你看,这就是变化。
高中我满有底气地确定他不会喜欢上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生,但到现在,对于关于他的事情,我必须加一个”看起来“。
我和周彧离婚了,从民政局出来时我问他,愿不愿意为我唱一次《七里香》,他想了想,很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低头笑了,转身离开。
我自人海里找到他,又将他还于人海,到明年三月,我会给自己买一束玫瑰,告诉桃花不必开了。
为什么我觉得周彧的名字好听?
彧,有才情的意思,虽然他没有分给我过一星半点,但我们不能主观否定人家吧。
至于我和周彧的故事,就让它在这个三月戛然而止吧,当作,我的小小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