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罗生门 ...
-
你决定收回你说的话。
成熟的龙之介翻车了，原因是谈判的时候被阴了，对方暗度陈仓，谈判只是个幌子，成吨的炸药险些将整条街夷为平地。
先头部队已经撤出，但即便如此，这一次组织还是损失惨重。其中本次作为队长的芥川就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正躺在急救室里。
“……”听到这个消息，你沉默了几秒。收起手机抬脚就走向商场的水果店，探望的时候就带几个苹果好了。
你不带什么表情地挑着水果，但是越想越生气。组织里是没有人了吗？怎么就想着让芥川去做谈判人。不对，或许这也在首领的算计之内。你倒吸一口凉气，港、黑首领竟恐怖如斯。
你眼神暗了下来，事情正如首领所说的那样，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但是做出这种成就的人，已经躺到急救室里去了。
你感觉心头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尽管理解首领的安排，但那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情感却一直荡漾在胸口。捏在手里的苹果像是要被你攥出手印一样，身边的店员一脸惊恐的看着你。
这件事情在首领的安排之内，事后组织应该会出新的人力物力去对这种挑衅港、黑的行为做出制裁。或者说，首领已经料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其中也是他们相互之间的博弈与套娃。
所以说你才不喜欢升职。
只要你一直是一个听候别人差遣的打工人，那么你要关注的事情就只有完成上司交代的任务。与之相对，为了布局而不得不牺牲一些事物之后做出的最优解就与你无关。
一个人的蜕变，或许就是从他懂得做出取舍的时候开始的。典型的列车问题，当一个人为了避免五个人的死亡而将列车开往一个人的所在处时，他就已经不是原本的自己了。
大多数时候，你都是处于一种咸鱼态度，没有让你去思考，你便不会主动去思考。不太关注的东西，你也不会主动去关心。细枝末节的事物，往往只在你需要分析的时候才被想起。简而言之，你在普通事情上算得上是神经大条。
你觉得别的组织成员是为了工作，为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但是龙之介他简直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去追寻世界的意义一样。可是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想要生存下去，只是一个生物的本能。只是有的人会死在充满希望的黎明，他们看不见未来，寻不到意义。可是你却始终相信，只要熬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子夜，光明便一定会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可能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太宰治就像吊在他人生路上的一颗萝卜，他急于从那个如同恶魔般的老师身上得到人生的意义，以此来确认自己活下去的欲望。那么得到回答之后呢？不知道，没有想过，他只是想要简单的追寻一个答案，想要告诉自己，‘你是可以活下去的’。
人如果没有另一个人告诉他，你是可以活下去的，是活不下去的，他太需要一个支柱。日本人大多都是这样，想要在心中依赖一个人，一些事物，以此作为自己活下去的欲望，他需要人生中有一个支柱，站在他的身边，告诉他‘你可以活下去，你需要活下去’，这也是大家从众性最重要的缘由，只要自身有一点和群体不同，便会感到焦虑。因为他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便放任自己去依赖别人。一旦自己的行为与他人不符，他便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他们讲求的活下去，是与众生一起，往往也是在依赖众生。
但是对于你来说，你并不太能理解这一点，或者说，尽管你能理解，你却并不苟同。
一个人想要活下去，不光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你要活下去。而是因为他相信未来有美好的事物在等着他，他相信自己可以活出自己的生命色彩。所以他要活下去，他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想要活下去的。
哪怕我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你想。
*
芥川龙之介又看到了炽热的火焰，墙壁倒塌，玻璃破碎，眼前场景变得模糊，热浪袭来。
前方是入目的狼藉，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像是在黑夜中奔跑的野犬，渴求一个能够将它带出这连呼吸都是罪恶的深渊的人。
恍惚间，枪声响起。穿着黑衣的干部先生冷漠的看着自己。恍惚自己在他眼中只是废物。不，或许那位大人真的觉得他是废物吧。
愤怒，不甘，悲愤，一起涌上他的心头。在下会变得更强，会变得让太宰先生认可。如同困境中的幼兽，他无声的嘶喊。
终于，周围的火焰趋于平静，日头落入西山。黑暗席卷上来。“真是令人失望啊，芥川君。”
有叮当响的子弹掉落坠到地面的声音。清浅的脚步声逐渐走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狼狈的野犬，艰难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是在失望吗？是在失望啊。那位大人对自己失望了，或者说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达到那位大人的要求。
他抬起头，正看见一双金色的，似乎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注视着自己。那颜色金黄而又清浅，充满了探究意味。芥川龙之介只感觉恍惚间似乎能感觉到那里好像有着某种神性的光辉。一种被摄住心魂的感觉袭来，自己就好像如同那板上的鱼肉，亦或是被追逐着的猎物。他觉得自己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盯住了。
“！！！”芥川龙之介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医疗队的天花板，记忆回笼，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任务。
是失败了吧。
可恶，居然在这个地方栽了跟头，若是让在下找到罪魁祸首，定将他碎尸万段。他心中发狠。
这样想着，他微微侧过脑袋，正看到一双一眨不眨的金色眼眸紧紧的盯着他。
“……”他好险没一个罗生门就糊上去。同时他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大抵是用不了。似乎是为了防止他暴动。手脚与其他能够转动的地方都被束缚带捆绑着禁锢在床上。
“……青川文？”他开口，恍然发现自己声音干哑的吓人。
“呀，龙君你醒了呀，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甚至还挪着椅子往前凑了凑。一双大眼睛就这样忽闪忽闪的凑到他脸前。
他看见那眼睛中有着别样的光彩，似乎以梦中所见相差很多。
“不过他们想的真周到，也居然还能猜到你后续反应，把你事先绑起来，这就是先下手为强吗？”芥川龙之介额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概是之前自己强硬的不接受治疗的行为让大家心有余悸，所以这次一睁眼，就是自己被束缚带束缚起来的情景。“喝水吗？”青川文将插着吸管的杯子递过来，同时将病床微微摇起，让他能够顺畅的喝水，芥川下意识的吸了两口。
“任务……”他想到了似乎被自己搞砸的任务。
“嗨呀，任务没问题的，这次我们也是被对方坑了，损失有点惨重。不过不要担心，这件事情也在首领的预料之内。”青川文伸手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最终发现无处下手，只好讪讪地将手收回。
芥川龙之介注意到了摆在床头桌子上的果篮。
说是果篮里面居然全是苹果。
“……”他觉得和青川文待的时间长了，自己脾气和耐性都好了不少。
见他看过来青川文将椅子移后几步，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起皮来。芥川眼睁睁的看着他拿着小刀。连皮带果肉削了厚厚一层下去。
“请务必住手。”太浪费了。
“阿啦——”少年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悻悻地将刀放回原位。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果皮削皮刀。“就用这个吧，唉，本来还想着用小刀削苹果很帅呢。”眼前的人看上去很是失望。
“……”
待他将皮削好之后，又拿起水果刀将苹果切成小块，插在叉子上，送到了芥川龙之介眼前。
“请把束缚带打开，让在下自己动手。”芥川沉声说道。
谁料对面的人好像耍宝一般，惊异的诶了一声，歪了歪头。“才不要呢，万一龙之介跑掉怎么办，毕竟这可是有前科的。”他说的好像真的在苦恼这件事一样。
“而且——”文拉长了嗓音。“龙之介真的是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吧。等到这瓶点滴输送完毕之后，我就帮你打开。”
芥川抬头看了一眼体积比自己脑袋还要大的营养液，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罗生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