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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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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是咱家食摊儿头一日开张,你们几个小泼皮在这笑甚,还不去做活,不然没早食吃!”
田氏看四喜跟龙凤胎捂着嘴偷笑,叉腰训道。
一大两小吃货一听,顿时如鸟兽散。
田氏长长的舒了口气,对着铜镜照照自己的熊猫眼,也笑出了声。
嗨,她这是怎么了?
活了半辈子什么风雨没经历过,许是这段日子,又是战乱又是逃难的,日子不太平心里也忐忑了些。
这是个好的开头不是,田氏双手对着厅堂的菩萨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无非就是请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家人安宁康泰,家中的食摊儿开张大吉,财源广进,顺便保佑自家大郎那个兔崽子平平安安,老老实实当个大头兵......
等拜完了菩萨,田氏心里添了安慰,便雄赳赳气昂昂去了前门,擦桌摆摊儿。
福姐儿和小石头,哼哼唧唧拿着小扫把清扫门口。
厨房里头,四喜揉面、擀面、切条,一连擀了几大盖帘面条,做凉面所用的面条需要现在锅里蒸,蒸出来的面条吃着劲道,口味好。
沈云清把黄瓜、豆芽切成丝儿,昨晚泡好的黄豆煮成酱备用,拎了块肥瘦想当的五花肉洗净,剁成泥加葱、姜、蒜等在油锅炸炒,小火焖一柱香,不多时,沈家小院里就浓香四溢。
此刻,天边露出了鱼尾肚,鸡叫三遍,乌衣巷里娘子们起床洒扫,浆洗烹煮,褪去了夜的沉静,码头上也人仰马翻忙闹起来。
江南水巷顷刻间就有了烟火气,各类贩卖早食的商贩们忙碌起来,鲜花果铺,摊煎饼的、卖包子馒头的、粽子蛋饺的........酒楼的伙计们也精神抖擞,笑容可掬迎接客人。
乌衣巷位于长街东侧,临靠县城码头,算是桃园县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临近州桥码头,停靠在码头等待进货的客船上的船工也下船来吃早食。
说起来,在重农轻商的大晋朝,百姓们都以家中有田为荣,在客船上做工挣钱虽多,可是极累人,偏在船上却吃少喝,如今天气又热,船工们口腹之欲上来了,天天嚷嚷着吃不饱肚,每次在码头停靠的几天就是众人改善生活的日子。
这不,客船的船板还没放下,一群船工打扮的汉子已伸长了脖子往码头上眺望,七嘴八舌讨论着要去岸上吃甚可口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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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食肆门口,门口的那两颗桂花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灼热的阳光透过枝蔓洒下来,老顾家一家人摆好了摊,在树下支了长桌,桌上摆了一锅冰镇好的酸梅汤,是一大早添了桂花、甘草、冰糖熬制出来,在井水里冰镇了一个时辰,酸梅汤旁是凉面所需的肉酱跟切成细丝儿的黄瓜、豆芽。
长街上人头攒动,这奇怪的食摊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别人家的早食摊儿豆热气腾腾冒白气,这家格外不一样。
尤其这家早食摊儿前还站着位肤色瓷白,桃花潋滟的小娘子,小娘子跟身旁的团团圆脸丫头笑盈盈招待客人。
边上一个起来极爽朗的中年妇人带着两个玉面小娃娃手持白瓷碗,敲击叮叮当当,开口吆喝,“清凉爽口的炸酱凉面,六文钱一份,冰镇酸梅汤三文钱一碗,好喝消暑实惠多多。”
一位挎篮子的青衣小妇人带着稚嫩小儿路过,因天气热入蒸笼,稚嫩小儿叫嚷着口渴,青衣妇人便在小摊儿上买了一碗酸梅汤。
四喜收钱,沈云清笑掀开冒凉气的木桶,给稚嫩小儿盛了碗沁红透亮的酸梅汤。
那小妇人站在木桶边,只觉到扑面而来的清凉感,跟稚嫩小儿一碗酸梅汤下肚,清凉甘甜,只觉暑气全消,忍不住又叫了一碗。
围观的人看了好奇问,“小嫂嫂,味道如何。”
“味道甘醇还消暑,好喝!”
这样啊,那人犹豫了一下也掏钱买了碗酸梅汤,光有酸梅汤不过瘾,又要了份炸酱面。
田氏眉开眼笑请客人入座,四喜煮熟面条放在凉水中捞出,沈云清动作麻利淋上肉酱跟切好的萝卜黄瓜丝儿。
满满一大碗炸酱面摆在眼前,肉酱香浓,诱的人食指大动。
那人迫不及待拾起木箸挑起凉面送入口中,爽滑的面条配上鲜浓的肉酱,真是让人胃口大开,免凉面劲道香软,里面裹的黄瓜丝酥脆亮爽,又有鲜香辛浓的肉酱并些豆芽、黄豆香,当真美味解暑。
其他人看这人吃的这样香,便也没忍住过来掏钱要一份。
正好客船上的船工们抱怨天热,不乐意吃腻口的肉包之类,想吃口新鲜的,见这边热闹,过来一看就见老顾家一家人忙到团团转。
抻面的圆脸丫头大力揉面,面团擀成薄片,撒上干面,层层叠起切成细条,用双手拎起来抻,截去两头连接的地方后,就立刻放入早已沸腾的锅里。
面汤沸后,一位貌美的小娘子便捞出在凉水中沁过,盛在碗里浇上鲜亮的肉酱佐以时令小菜,然后交给两个五六岁的嘴甜小娃娃,送到客人面前,客人们大快朵颐,直呼痛快。
不行,口水要流下来了。
醒过神儿来的船工们撒丫子狂奔而来,把四喜给吓的,还以为是来找晦气的,差点儿抄着扁担打上去。
亏得田氏拉了她一把,才没把自家的摊子砸了。
因着炸酱凉面跟酸梅汤味道实在太好,来吃饭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食摊儿上的桌椅都不够做了,有客人索性就坐在龙凤胎搬来的小板凳上,照旧吃的很香。
今天是小食摊儿头一天开张,沈云清没准备太多食材,不到日午(十一点),炸酱面就销售一空,连酸梅汤也剩了个底儿。
田氏便想收摊儿。
寻声而来的食客见次大呼遗憾,但也无法。
人家都卖完了还能咋办?
众人只得悻悻而归,问了明天摆摊的时间,暗道明天一定要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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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喜庆洋洋收了摊,四喜挑着担子回院子,沈云清同田氏把桌椅板凳擦拭一新,关了店门。
田氏团团转忙了一上午,捶了捶酸痛的腰坐在八仙椅上,然后宝贝一样搬出钱匣子,跟沈云清、四喜排排坐在一起开始数铜钱。
今个儿一上午,食摊儿总共卖出去四十碗炸酱面,三十碗酸梅汤,炸酱面六文钱一碗,四十碗就是二百四十文钱,酸梅汤三文钱一碗,三十碗就是九十文,加在一起就是三百三十文,刨除肉、白面、杂菜跟酸梅汤的成本一百二十文钱,今天老顾家盈利二百一十文钱!
哎吆喂,田氏捧着手里的大把铜钱喜上眉梢,一天就赚二百文,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天爷哎,老顾家这是要发啊!
要知道在大晋朝,县里衙门的捕头一个月才拿八百文钱,嘿嘿,这么算下来,老顾家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滋滋润润?
田氏笑的牙不见眼。
福姐儿和小石头也跟着傻笑。
沈云清笑吟吟放下手里的铜钱,“娘,以后赚了钱想做些什么?”
田氏依旧笑眯着眼,“咱庄户人家也没啥大想法,你娘我啊就想买上七八十亩地,再盖了大院子,咱一家人都在一块儿,清娘开店,大郎给你当店小二,雇上几个长工,到时候我老婆子就翘着脚在家带小孙孙,当地主婆!”
正捧着茶盏吃茶的沈云清:“………咳咳,娘想的真长远。”
田氏就很骄傲,“那可是!”
偏老太太还跟她挤眉弄眼儿,为了转移话题,沈云清赶紧问龙凤胎想干啥。
福姐儿:“吃肉,”
石头:“炖鸡!”
行吧,俩小馋猴儿。
四喜跟俩小咬耳朵,然后仨人一块捂着肚子促狭道,“娘/小姐,肚子饿了咱开饭吧!”
忙活了大半上午,婆媳俩才惊觉一家子还没吃早食呢!
田氏拍了拍脑袋,如今赚了钱了,也不抠抠索索了,豪迈数出三十文钱来,让俩小去外头买鲜虾饼跟凉茶来。
鲜虾饼鲜嫩弹牙,外酥里嫩,俩小很自觉去洗了手,才老实坐在饭桌上,各自捧着块鲜虾饼,跟四喜一起簇拥着脑袋瓜吃的喷香。
沈云清同田氏草草吃了几块饼,各自回屋歇息。
下午沈云清跟四喜去采购明日摆摊儿所需的食材。
田氏烧了一锅热水,抓着龙凤胎按着搓澡,这大热天的,俩小又欢脱,巷子胡同来回跑,身上都有味了,不洗澡可不行。
往后几天,老顾家的小食摊儿生意兴隆,食客络绎不绝,每日来的碗的食客都没地坐,田氏一天天数钱数到嘴巴合不拢嘴。
沈云清趁机推出了麻酱凉皮跟葱油面,凉皮就是把把面粉调成糊状,盛入特制的凉皮箩里蒸成面皮,切成细款的条,把面皮切成半厘米宽的条,加盐、醋、酱、芝麻、辣椒油跟黄瓜丝搅拌,凉皮吃起来酸辣可口,鲜爽惬意。
不单是平民百姓爱吃,就是县里的富户也会遣小厮奴仆来买回府。
就在老顾家小食摊儿大受欢迎之际,麻烦也找上门了。
自古生意难做,尤其是顾家这样孤儿寡母,家中只一美貌标志小娘子带着小丫鬟顶家立户的,若是生意平常还好些,可如今顾家小食摊儿生意红火异常,周围便有许多人心中泛酸嫉怒了。
这不,今天儿家中的食摊儿刚开张,便来个两三个流里流气的食客,这几个人年纪不大,约么二十来岁,一人点了份了麻酱凉皮、肉夹馍,要了酸梅汤,却不跟平常食客一般大快朵颐,坐在桌上嘀嘀咕咕。
田氏看这几人不似憨厚人,皱了皱眉头,瞧瞧同沈云清耳语,“清娘,你看那几人点了食不吃,莫不是来找茬儿的?”
沈云清也早注意到这几人,她按兵不动,只安慰田氏,“阿娘,莫担心,咱们本份做生意,就是遇上闹事的也是不怕。”
田氏点头,可不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甚可怕的?
话虽如此,老太太却还是拎了根大棒,沈云清也悄悄拿了擀面杖在手上,四喜是个憨的,她每日只需给小姐打下手手,清洗烧火,如今凉皮新上,食客们还都新鲜热乎,来了食摊儿也是要凉皮、肉夹馍的居多,四喜不用跟以前一样抻面,就拎了把菜刀,在那里虎虎生威砰砰砰剁肉馅儿,准备明天的食材,那砧板都被斩的梆梆响。
这丫头眼光专注,下手俐落。
其他食客都习以为常,就那两三个流气的年轻食客心里发虚,拿木箸的手微微发抖。
不其中一个食客不知道是被四喜吓的,还是屁股没坐住,居然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四喜不明所以,还道是人不小心呢,当下就拎着刀冲了过来,关切询问食客有没有摔伤。
那个食客跟另外两个伙伴看到四喜手里的泛着寒光的大刀,吓的脸色发白,就跟软脚虾一样,蹬着腿都站不起来。
伙伴过来扶他,才勉强把人扶起来。
几人饭也不吃了,相互搀扶着就要走。
四喜握着刀突然吼了一声,“站住!”
几人两股战战,颤抖回头。
四喜露出一口大白牙,“客人,你们忘了付饭钱了。”
那几人明显松口气,忙从兜中掏出铜钱来,放在桌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好似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四喜揣了钱过来,乐颠颠交给沈云清。
“小姐给。”
沈云清:“..........”
默默放下手里的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