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子夜私语

1、私语 冬日里的南

　　冬日里的南方小镇总是带着潮湿的寒冷，不同于北方的那种干燥的冷，南方的冷是一种骨子里的冷，带着水汽，浸透着你的衣服，包裹着你的全身，在你的每一个细小的毛孔里都结出一块冰。南方的是飞鸟过冬的地方，但是，在这个典型的南方小镇的冬天却没有飞鸟的影子，或许，这是一个被飞鸟所抛弃的小镇吧！
　　当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空的时候，私语的家所在的大院才开始慢慢的亮了起来，老式的平房被高楼所包围着，显得更加的低矮，破旧，就连阳光都不愿意早一点到来。当太阳升的更高的时候，寒冷的阳光会慢慢的驱散更为寒冷的薄雾，然后懒懒的洒在私语家的院子里。
　　私语站在阳光里，享受着久违的温度，看着灰尘在阳光中上下飞舞，她仔细的观察，感受着新发现所带来的乐趣。圆圆的眼睛随着飞舞的灰尘而不停地转动，胖乎乎的小手在阳光中挥动着，仿佛想抓住什么，两根细细的羊角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此刻的私语就像个阳光中的小天使，她的笑容是那么得纯净，就像山泉，干净，未加修饰，却带着天然的清甜。私语的旁边放着一个木头的画架，粗糙的画架上摆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素描，一只微微冻得发红的手轻轻的扶着画板，另一只手拿着铅笔，在纸上打着细密的阴影，这两只手的主人，私语的爸爸，带着淡淡的微笑，站在阳光的阴影里面。高瘦的身材配上深色的毛衣，显得整个人很单薄，宽宽的额头上短短的头发，直挺的鼻梁上方方的眼镜，无端的让人感觉到安心。杏色的长围巾松松的搭在肩头，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增添了一份艺术的气质。
　　私语的爸爸是个画家，就像大多数的艺术家一样，私语的爸爸除了才华，什么都没有。这个家的一切经济支出都是靠私语妈妈的一份微薄的工资。连现在她们住的房子，也是私语妈妈单位上考虑到私语家的实际情况，做的“临时决定”。生活得拮据使得私语的妈妈不得不精打细算，在生活得压迫下，私语的妈妈过早的苍老了，三十几岁的她脸上已经有细小的皱纹了。私语的妈妈，那个奉献了自己，养活了女儿和老公的伟大女人，现在正站在自家的门口，带着满足的笑容，看着自己活泼的女儿和英俊的老公在院子里晒太阳。
　　私语从一出生就住在这个大院里了，大院里的邻居都是妈妈厂里的同事，刘阿姨是妈妈车间的同事，年近四十，却无儿无女，从小私语又很讨她喜欢，所以在生活上，她便很照顾私语一家。做了好菜，也会添上一碗给私语家送去。私语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会借点钱救救急。
　　“刘阿姨，你也不能老往她家送啊，你家也不是开善堂的呀，有些人没钱嘛，就不要吃就好了呀！”说话的是院里的另外一个邻居，李阿姨。李阿姨也是妈妈车间的同事，她的老公是车间的主任。李阿姨常常在明里暗里说私语的妈妈是个打倒贴的，私语的爸爸是个吃软饭的，就连和她没有任何直接冲突的私语，在她的嘴里也变成了一个只会花钱的赔钱货。私语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同为穷人，李阿姨要一直的看不起自己一家人，甚至要诋毁自己一家人。难道仅仅是因为有一个主任老公，她就要高自己一等嘛？
　　“李阿姨啊，谢谢您费心了啊，我这也不是什么好菜，就是给她们尝尝口味，要不，一会儿，我也给您拿点尝尝？”刘阿姨答道。“唉哟，我又不是想要你的菜好不啦，就是啊，有些人啊，要小心点，给她们赖上了，吃亏的是你自己哦！”李阿姨答道，“哎呀，这个菜不是这样弄的，下次我来教，你这样弄不会好吃的，做成这样，看样子也没人吃了，倒了也浪费，我拿回去喂猫好了！”李阿姨看了一眼碗里的菜，说完，便把碗端走了。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刘阿姨愣愣的站在原地。
　　院子里只有李阿姨的老公这么一个当“官”的，大家还要在厂里吃饭，谁也不好得罪李阿姨，所以，院里邻居都以李阿姨“马首是瞻”。大人们这样，小孩在大人的影响下也是这样。
　　大院里没有小朋友愿意和私语一起玩，偶尔有一两个愿意和她玩的小朋友也在各自妈妈的“教导”下变得不再和她一起玩了，但是，私语一点都不寂寞，她有她的世界，她的世界没有大人之间的纷争，没有小朋友的辱骂，她的世界只有温暖的色彩，她常常拿着爸爸的画板，学着爸爸的样子，在画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简单图案，在她的世界里，这些银灰色的图案全部都是实体，都是色彩艳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妈妈的衣服破了一个洞，画件衣服送给妈妈，爸爸的围巾很旧了，再画条围巾送给爸爸好了。画完了，私语就抱着画板去找爸爸，指着画板上的长方形对爸爸说：“爸爸，这是我送给你的围巾，你喜欢吗？是浅米色的，有这么长，不，是这么长。”私语放下画板，用手比划着说。“这个是给妈妈的，你说，她会喜欢吗？”“会的，一定会的，私语送的，爸爸妈妈都会喜欢的。”爸爸坐下来，抱起私语，放到腿上，一只手握着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扶着画板，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慢慢的描摹着围巾的样子。
　　几分钟后，带有质感的围巾和衣服就出现了，洁白平整的纸张到了那里就变得毛茸茸的，仿佛真的可以给人带来温暖。私语抓着画板从爸爸的腿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去等下班回家的妈妈，好让妈妈在第一时间看到她的礼物。爸爸坐在屋子里，看着女儿跑出去的背阴，脸上写满了慈爱，嘴角微微上扬，柔软的笑容有着暖暖的温度。望着私语背影的方向，爸爸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了，眼睛慢慢的黯淡了下来，眼神也变的涣散，没有焦点了，眼睛里，大雾开始弥漫开来，爸爸的身体往背后仰了仰，眼睛缓缓地闭上了，不经意间，一滴温热液体从爸爸的眼镜下面缓缓地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