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剑》墨家高人

2、第二章-竟无所属

　　朱琦跟在薛青身后走着，老实说，她现在还是恍恍惚惚的。
　　她悄悄抬眼，偷偷的打量这个人。他穿着质地上好的丝绸织就的衣袍，下摆处绣着两只白鹤，阳光一照，丝线还能明明暗暗的闪着，有白鹤展翅欲飞的迷离感。他的头发束起一些，剩下的披垂着，像黑色的锦缎一样光滑柔软，让她暗暗好奇抚摸这头青丝的手感。
　　修长挺拔的身姿，从容优雅的气质，丰姿尽展。她注意到，薛青还背着一柄剑，隔着剑鞘好像也能感受到那淡淡的寒光。
　　朱琦想到了刚刚她看见的那张面容，跟他的剑不一样，那双眼眸始终含着浅浅笑意，与她交谈时的语气柔软而和气。
　　帷幕下的薛青瞥到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神情，忍住嘴角笑意，没说什么。
　　朱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公子出远门，怎么不牵马呢？”
　　他听着朱绮忐忑的语调，轻轻笑：“半路遇到疾行求医的贫苦之人，我便送给了他。”
　　“公子可真是个好人。”朱琦呐呐道。
　　这条小道的两边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刺破青天的古树遮住了日光，投下大片阴翳，耳边还时不时的传来山中鸟鸣，凄惶的、落寞的，萧瑟又压抑。朱琦缓缓的叹了口气。
　　去了南菱镇又如何呢？自己身无分文，没有所识亲朋，没有安身之所。
　　天地之间，竟无所属。
　　“起风了。”
　　清越低沉的轻呢，唤她回过了神。
　　时值九月，这条少有人经的路旁，偶见几丛未知名的野花。清新凛冽的风扑面而来，送来淡淡花香的同时，也吹开了薛青帷幕的薄纱——飘动的青丝，白皙的面色，乌墨般漆黑的眸子……
　　朱琦看着他，恍了下神。
　　午时，两人走到了南菱镇。薛青微微俯身与她拜别，朱琦回他一礼。
　　她站在原地，注目着那个身影走入人群中，渐渐远去。
　　“啊！”
　　朱绮突然被什么人撞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差点摔倒。随后耳边便传来几个孩子们的打闹声，他们嬉笑着从她眼前跑过。
　　大一点的男孩回过身，双手合十，对朱琦笑道：“对不住啦，姐姐！”
　　*
　　已经入秋了。
　　每一阵微风裹挟着三分凉意七分诗意，落叶随之翩翩而舞，温凉的阳光倾泻在小院里赏鱼之人的身上，水光滟潋。
　　薛青这次来南菱镇是陪他的姨母王夫人，王夫人早年丧夫，无儿无女，独居一隅。每年这个时辰，他便来这住上些时日。昨日拜见了姨母，姨母十分欢喜，亲自做了红梅肉。
　　薛青垂眸，神情淡淡的看着池塘里龙睛鱼摆着尾巴，打了个转。
　　不知怎的，他想起那个叫朱琦的女子。
　　她的头上戴有一只云银簪，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掩映眉梢春袅娜。
　　*
　　朱琦茫然的走在街道上，环顾四周，林林总总的店铺罗列两侧。牌匾上的繁体字，有些她识得，有些不识得。走走停停，犹犹豫豫，在一家“镜古堂书肆”前，终于鼓足的勇气踏入门槛。刚一进去，柜台前的伙计就笑眯眯的问朱琦：“客人，来瞧瞧，您需要些什么书？”
　　朱琦微窘，声音含着些紧张：“你好，请问贵店还招不招伙计？”
　　“招伙计？你是来谋事的？这……我得去问问掌柜。”那伙计上上下下打量着朱琦，看她白白嫩嫩的样子也是衣食无忧的主儿，掌柜多半是不要。
　　朱琦在等人的时候，也环视了大堂一圈。书肆有两楼，这里有纸质书籍，也有些竹简，一排排、一列列的归门别类。值得一提的是，柜台后方的墙壁上，还供奉着手持如意的神仙，香火氤氲。朱琦出神的盯了一会。
　　不一会，伙计带着掌柜回来。那掌柜身材微胖，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倒是很周正。他也暗暗的打量朱琦一番，笑呵呵的：“姑娘打哪来的？”
　　第一句话就把朱琦堵住了。
　　朱琦也想知道，她来自哪，这又是什么朝代。“我也不记得了。”
　　来路不明啊……掌柜又谈了些别的，最后只说再看看。
　　朱琦知道没戏了，恹恹地又去了几个铺子，也没寻到差事。
　　等朱琦注意到时，天空已经经不住云层的厚重，大雨将至。
　　匆匆忙忙的找了间小客栈，拔下头上的银簪，小二说只能住三晚。朱琦对这里的物价没有概念，直觉被坑，所以厚着脸讨价还价又多要了两晚。
　　之后的几日，朱琦深刻地意识到信息的不对等，让她处在多么艰难的位置上，甚至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薛青没想到再次见到朱琦是在离包子铺不远的墙角。
　　她就在墙角里缩成一团，袖口弄脏了，头发有些杂乱，发簪早就不见了踪影。眼睛像是在看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又像只是单纯的在出神，面无表情。
　　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孩子。
　　薛青叹了口气，跨步走去。
　　“姑娘。”
　　即使时隔多年，朱琦仍记得那日自己落魄的缩在街角、双目放空时，那声仿佛从天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怜惜，让她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