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碧镜楼一楼的中央大好的戏台上摆放了开场用的道具。虽然还没开演,但台下早已座无虚席。只留下最前排中间的位置,是留给柳煜景的。
早前听到沈衾霜唱的两句个,声音的清亮空灵让他难以忘怀。真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等歌喉,那样清瘦的身躯竟然可以迸发出那般富有穿透力的歌声。
面前的镜子里,是一张姣好的脸庞。柳叶眉,丹凤眼,红唇微张,隐约可见一排洁贝般的牙齿。
“衾霜,准备好了么?要开始了。”李致虚对那张漂亮的面孔打了个招呼。
沈衾霜走到帷幕后,轻轻地撩开帷幕,看向外面的客人。
视线慢慢在场内扫了一回,二楼到楼下,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最后定格在门口处。
锦衣的公子匆匆赶来,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看着他落座在台下最中间的位置上。
一抹淡淡的笑容浮现在沈衾霜的脸上,没有人知道。
在众人翘首以待时,戏,开场了。
苦命的刘兰芝,忠情的焦仲卿,恶毒的焦母,三人间的家庭关系引得台下妇女们一阵唏嘘。
碧镜楼里不大的戏台上,沈衾霜忘我地演绎着刘兰芝这个角色,连他,都想为这个角色饮泣。他的歌声里透着无奈与愤恨,更为这出戏增添了悲哀的色彩。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一句更是唱得感人肺腑。
“咦,奇怪了?”
二楼的雅间上,一名秀气的男子的脸上满是疑惑。
坐他对面的男子问:“怎么了?”
那真是一名好看的男子。
海蓝色的眼睛如鹰般锐利,金色的头发松松散散的披着,白皙的皮肤如雪般光滑。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的这个刘兰芝不是尚清荷啊,倒像是沈衾霜的声音。”秀气的男子端起茶杯,缓缓地呷了一口。
“天末,你知道沈衾霜吧?”
金发的男子点了点头。
“明空第一音,谁人不知?”
秀气的男子看向二楼戏台上的刘兰芝。
即使擦了厚重的粉也依旧遮不住他的容颜。细长的丹凤眼此时充满了柔情,尖尖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显出一副不服从的气势。柳腰轻摆,步态轻盈,头发上的金步摇在来去之间不停晃荡。每一个动作,都把刘兰芝这个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眼光一扫,扫到台前的柳煜景。
“哦,想不到景王爷爷对这个伶人感兴趣。”秀气的男子沉吟,“你说,要怎样让他进我的后宫呢?”
金发的男子脸色一白,随即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主子和不先接近他,了解之后再作打算呢?”
不等身边的人说,他又继续道:“用‘楚泠’这个身份可好,珠宝商人。”
一直把玩着茶杯的他听到这句话后,猛然停下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金发男子,才道一声“好”。
台上已经演到了刘兰芝回家,母亲和兄长逼婚这一段。
沈衾霜的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脚后跟的疼痛遍及全身。
他一个抬头的动作,目光注意到二楼上一名秀气的男子,实在是过于秀气,转眼便忘。
转身,继续舞着水袖。他站在台沿边,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危险。
在一个转身,脚后跟的疼痛让他站都站不稳,晃了再晃,还是摔了下去。
本来以为会摔到地面上,但是意外的跌进一个厚实的胸膛里时,沈衾霜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对上的,是一张让人如沐春风的笑脸,沈衾霜有些手足无措。
柳煜景放下沈衾霜,笑着说了一句:“你很轻。”
沈衾霜低头,沉默不语。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观众都关注到地发生了什么,可是也只看到沈衾霜和柳煜景两人的背影。
柳煜景自作主张地对观众说:“各位,今天沈衾霜身体不适,改日再演。至于大家的银子,又我来承担。”
景王爷都来撑腰了,谁敢说个“不”字?
“衾霜,你怎么样了?”李致虚被刚刚那一幕吓倒,半天才缓过来,跑到沈衾霜身边。
“我没事,走吧。景王爷,多谢了。”淡淡的反应,留给柳煜景一个捉摸不透的背影。
地上,一条白色捐资安静地躺着。
柳煜景蹲下,捡起,却不归还。
白绢上有淡粉色的梅花图案,颜色很淡,不仔细根本看不清楚,右下角绣了一个“霜”字,小指甲盖大小,散发出淡淡的白梅香。
他将绢子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
夜已深了,只是柳煜景房中的烛火依旧燃着。
书桌上,是一幅画,墨迹未干。
画上是一名妩媚妖娆的人。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条红缎带高高扎起,一袭清雅的白袍。一如白天在碧镜楼里唱歌的沈衾霜,美得迷离。
柳煜景正想着,把红缎带换成白色会不会更好看时,门外响起一个轻巧的声音。
“王爷,谁了吗?”
“没,有事就进来吧。”柳煜景应着。
进房间的女子叫谢婉婷,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太后的妹妹,她的身份自然是不一般。而眼前的这位景王爷,则是她的未婚夫。
政治婚姻,儿女都抵不过父母之命。
“我睡不着,便出来逛逛。看见王爷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就想进来看看。”
柳煜景搁下手中的画笔,边说边收起画轴:“也没做什么,就是无聊了随便画画。”
没料到,谢婉婷竟从他手中抽出画轴,再次打开,细细品味。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即使有着美丽容貌的她也不禁赞叹,“只怕这位才是景王爷心中的佳人吧?”
若是以往,他肯定会笑得无比风流地说:“就这样还倾城倾国?长的不够漂亮连给我做侍妾都不够格。”
但是今天却忽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和沈衾霜说到底就只见过两次,但是每次见到他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第一次是不屑一顾,可到了第二次竟然变成一种期盼,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再次碰面。
见到柳煜景沉默,谢婉婷继续道。
“我知道王爷心中从来没有过我,我只怨恨我自己从来都没有遇到我自己的如意郎君。”
柳煜景苦笑,要找到合适的谈何容易。找到了,若家里人不喜欢,就会有一大堆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
“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担心有一些你有了新宠,到头来,我要一个人独守空房。我不想只见新人笑,不稳闻旧人哭啊!”她脸上的表情很沉重。这样沉重的表情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脸上的。
柳煜景的心颤了一下。
是呀!眼前这个是她的未婚妻。貌美如花,贤良淑德,端庄典雅。跟那个成日冷冰冰的沈衾霜相比,她比他好上千万倍。为什么自己就认为对沈衾霜动心了呢?
可是不是动心的话,那种见到他是,心如鹿撞的感觉是什么?见不到他,对着他的丹青发呆陷入沉思的感觉又是什么?
“婉婷,如果你进了王府的门,我不会亏待你的。”
柳煜景被自己的画下了一跳。以他的性格,他会说“信我,我必不负你”这一类信誓旦旦的话。可是现在这句话却留有余地。
谢婉婷听的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个人占据了他的心,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她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
“王爷,这么好看的话,不如挂起来吧。”
她自作主张地把画挂到书桌对面的墙上。
白墙上因为挂了一幅画,有了生气起来。哪里,仿佛一名妩媚的女子徐徐走来。
“天色已晚,婉婷先行告退,王爷也尽早安歇吧,别累着了。”
她退出房间后,柳煜景从怀里掏出白色的绢子,看着上面的“霜”字,陷入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