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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蕙质兰心 关于第一次 ...

  •   第二日,宝绮母亲送思禾去了幼儿园。宝绮拿着咖啡杯站在玻璃窗前,目送着自己母亲拉着自己女儿走向街头。自从见过夏河,那些尘封的记忆有些蠢蠢欲动。
      今日真是个好天气,把脸紧紧贴在暖暖的玻璃上,空气中有股静谧的气息,这太阳的味道和在福贡时一个模样。曾经的岁月如同燎了黄边的黑白照,在脑中无声的闪过,背景就这么样的一点点消失,大笑或是阴郁的脸划过脑际,浸着海水,淡淡的慢慢的褪去。有那么刹那间,连宝绮自己也分辨不出那些人是谁,那是在哪里,那里是否有过自己。第一次去福贡是什么时候呢?宝绮陷入沉思。
      大学最后一年,宝绮的室友兼挚友兰心终于开始迈向自己人生的梦想,参加了国际艾滋病志愿者组织。作为加拿大艾滋病专家Kelly的英文翻译与秘书,两人一起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到达云南福贡县上帕镇,旅途还算顺利,只是带着个外国人过关卡费了些周折。兰心到达不久后,传给宝绮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兰心用纸箱做的简易梳妆台。第二张是重新刷了绿色油漆的法国小教堂。第三张,是集市中一件挂起售卖的黑色T恤,正中印着兰心毕生偶像,日本彩虹乐队主唱,Hyde。一看照片,宝绮立刻明白了兰心的含义:第一张表示生活舒适,还有情趣摆弄梳妆台;第二张表示福贡这外界认为鸟不拉屎地方还留下过传教士的痕迹,这算古迹;第三张最最精彩,全球化无缝渗透,中国偏远山区的现代娱乐侵蚀,显然,福贡偏远但还不闭塞。
      因为这三张照片,王宝绮毫不犹豫得预支了生活费,和实习单位请了假,一口气从广州飞到了昆明。接下来一天半的漫长的长途汽车的旅行让人沮丧,昆明到达保山,保山到六库,六库再向福贡,一路颠簸困乏,有惊无险。宝绮开始想起围城,三闾大学可以呆,但不可以久呆。
      见到兰心,两人自是欣喜。王宝绮用二十分逛完了整个镇子。上帕镇坐落在山腰,中间是宽阔峡谷,有怒江奔腾。镇子共三条街,一座钢架吊桥。Kelly和兰心住在吊桥附近的六层住宅楼中。再仔细瞧瞧,镇子里邮局,银行,电信,蛋糕房,书店具备,麻雀虽小,五脏也能俱全。
      那夜,Kelly已经去睡,兰心和宝绮两个人披着毯子上了天台聊天。满天星罗棋布,硕大的星星布满天空,黑蓝色的天幕下,能用星光辨得出黑黝黝的大山。整个天地静谧异常,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这样的安宁看起来早已远离车水马龙的都市人群,但这样说的人往往忘却了心还会宁静。都市人群中每一个个体都有心灵的栖息处,即便是暴露在最嘈杂的闹市,还是能有安宁,只不过有人还会追寻,有人怕是早已忘记。那时的兰心和宝绮生性单纯,还算得上少不经事,这样的夜景自是不过寻常。
      宝绮稍稍往后退乐退,裹紧了毯子,眼睛不住地瞥着阳台右侧,怯怯地说:“兰心,你知道天台那有只我拇指大的花蜘蛛吧?我现在想到,冷!”
      兰心抖了一下,悻悻地说:“呃,宝绮,你提这个做什么?还离得远呢。你总是提起麻烦的事情,考试完你一定要对题,我气血不足,不能和你交流。”
      宝绮说:“别别,不提,坚决改正,你得给我段时间缓冲不是,你宿舍那历史功臣开个机还缓冲那么久呢,我缓冲缓冲也合理。”
      望着宝绮天真的眼睛,想到自己宿舍中快要寿终正寝的老电脑,兰心气结得发出一声:“你……”
      宝绮浑然不觉,继续话题:“来这前,我查过资料,这蜘蛛貌似叫大腹圆蛛,云南有道名菜叫油炸蜘蛛。我只要想想胃都抽了。”边说边故意瞪大了眼睛,撇起嘴巴。
      兰心兴趣索然地继续到:“哦,这个我听小囡说过,好像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吧,我看很多国外旅游节目都会介绍的,只要那个地方蜘蛛够肥美的,就可以几乎肯定有这道菜了。”
      宝绮问:“小囡?我还正要问你呢,就是我刚才见到那个穿着还算时尚的白皙小女孩吧?在这样的偏远高原,还真是难见。”
      兰心摇摇头答到:“她爸爸是外来人,政府在征集小镇领导班子时,她爸爸报了名。这次我和Kelly在这边的生活还多亏她们照顾。只是,都市小孩子的虚荣气实在是不能让人喜欢。小囡洋洋自得得和我说,因为她认识广州来的姐姐,所有同学都很是羡慕。”
      宝绮有些吃惊:“以她的气质相貌,即便还小,也能显出不同了吧?再看她带着干部的标牌,加上身世,在这贫困的傈僳族地方,已经算是显赫,还何必再搭上你一程?怕是只是孩子喜欢你,想讨好你,以为和你说你是她的新骄傲点会让你开心。
      兰心:“你说的我也想过,可这样的毫无理由的逻辑又来源与何处?”
      宝绮此时想起自己成长的小县城,和那些因为父母而高高在上的同学们,忽然感慨得说了句:“在广州四年,我很喜欢那里,最少,广州作为一个大都市,却保留了难得的朴实。”
      从小在广州长大的兰心由心一笑:“宝绮你说对了,广州真的是个很重情谊的地方。”
      宝绮笑看兰心,心想“名声”这东西倒最是不需要乖巧的人。“上次陆清邀请我去她家,和她爸妈四个人七,八碟菜,我能下筷的就一道——酸辣黄瓜,其余的不是鳄鱼肉就是蛇。人家盛情款待,我可无福消受。”
      兰心问:“现在陆清怎么样啊?”
      宝绮望望星星,伸长脖子像要舒展一样,不紧不慢得答道:“在她老爸建筑公司实习,只能每日住家,于是常常闹闹家庭革命。反抗老爷子专政,生活上又完全依赖老爷子,有了事情还要立刻和老爷子商量。那怯懦的行动和独立的心像不符合生产力的生产关系,痛苦感受在人间。马克思能指导革命,但不一定能指导家庭制度。老爷子既然当年没有偷渡成香港,现在香港都回大陆了,干脆直接专制了。陆清倒是和我常常诉苦,不过她只是需要诉苦,从骨子里自诩为知识分子的人儿们啊,还能再作些什么?”这最后一句恰恰道出宝绮周围所有人的状态。中国新一代大学毕业生们,青黄不接,不是指人数上的,而是学术。中国古典哲学文化受到摈弃,近代文化又经受过改革开放和文化革命的颠覆,现在流传于课堂的又都是国外西方科研成果,每行每句染带着民主自由,可一经严肃不严肃得翻译,又轮得个不伦不类。于是现代大学生们,也在古旧含义上的知识份子边徘徊,学得个形,却学不来神。一个接一个的,连绵不断,进入了奋青的大队伍。
      兰心听到最后一句,扑哧一乐,问:“那你实习怎样?”
      宝绮苦笑:“打扫经理办公室,务必保证经理加湿器的干净整洁。打杂无极限,补贴很有限。辛苦半天,经理一句话不说,前几天新年我送她一本咱学校的日历,她大笔一挥,给我一张百元大钞。总经理副经理抢着让我帮他们作专业考试,地位是相当地重要啊。”
      宝绮边调侃自己,边趁着楼梯间的灯光看了看兰心,这几个月的高原生活让原本就黄瘦得兰心多了层黝黑,但双眸却更加伶俐清亮。接着补问道:“女翻译,你的梦想生活怎样阿?你可是咱宿舍第一个实现国际化的。”
      兰心答:“都挺好的,每日的补贴差不多你两倍。”
      宝绮故作吃惊地看了兰心一眼:“培训补贴车费,每日有日常补贴,吃穿暂时无忧,白领身份,自我价值体现,行啊,兰心,你是打着志愿者名号以达到私欲吧?马斯洛需求层次,你直接奔最高一层了。”
      兰心懒得搭理宝绮的挑衅,不紧不慢得说:“ 宝绮,Kelly有女朋友。”
      宝绮反问:“女朋友?”
      兰心:“Kelly虽然没有直接和我说她的取向,不过说起和自己住的人时候,一直用her。”
      宝绮:“你不是我Roommate,你不是her?”
      兰心:“我知道她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她也告诉过我她第一次婚姻遭受家暴,在他们女儿Myka刚出生的那年便离婚了。她还说女生遭受家暴得时候最多原谅对方7次, Kelly也曾原谅过她丈夫。从此后Kelly便转向了女性。”
      宝绮不禁有些唏嘘:“光看这结果就能判断过程的惨烈了。Kelly看起来很好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经历。”
      宝绮顿顿,接着冒出一句:“那你不就很危险?”
      兰心感觉自己不能再与宝绮交流,近乎用吼的说:“我和她女儿Myka一样大,她当我作女儿看待。你怎么什么都说得出口呢?”因为兰心本就弱小 ,即便努力的提高声贝,听起来也只像东北人的温柔聊天。“kelly说Mika在14岁的时候和他父亲相认,他父亲也再婚了。前不久Myka也来过这里,临走时还买了新的礼物给他父亲和后母。”
      宝绮答:“真是国外女人啊,如果是中国母亲自己单独养大女儿,女儿却找回曾经虐待自己的父亲还给后母买礼物,这中国母亲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吧?胸怀还真宽广。多少和国外文化有些关系吧?“
      兰心顺着话题,想起宝绮碎念了四年的梦想:“那你为什么想去美国呢,要我看在国内耍乐很开心啊,有父母有朋友的。”
      宝绮有抬头看看深邃的夜空,尝试寻找北斗星:“不知道,就因为从小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什么都要冲冲看,用这好好亲身体验看。”宝绮指指脑袋,继续说:“既然曾经别人都说好的大学,我没有找到我想要的,那就继续冲出去看看更多的。在我看来,世上不过三种人,第一种人压根没有梦想,别人做什么就跟着去做的,梦想不坚定或者忘却的属于此类;第二种人算是有梦想,梦想就是找出自己的梦想。第三种自然是清楚的了解想要的,并坚持走在自己的路上。我是第二种类型,老天给了我很微妙的心智,即不多又不少,那我就慢慢琢磨吧。”说完,宝绮伸出右手,握拳作话筒状杵在兰心胸前:“请问兰心小姐,作为第三种人的代表,你究竟是从什么时间觉悟你的志愿者梦想呢?还是干脆你就想逃避世俗之事呢?”
      兰心被宝绮一语点重心事,抬头望向看不见边际的星空,沉默不语。宝绮收回手开始翻看自己的手机。兰心问到:“等夏河呢么?”
      宝绮惆怅的叹口气,“是啊,还有谁能这么牵动我的神经?”
      兰心:“你俩打算就这么算了么?”
      宝绮脸露痛苦,不过语气又开始有些欢快,说:“他要留我,一定不走。可那又能怎么样?人家不爱我,拍拖三年才终于发现我不是他的菜。那自然等我彻底出走时,就是个了断。”说到这里,宝绮低下头停了顿了一顿,好像是下决定要不要说,又好像在积蓄力量让自己说出口。“初恋自是不忍,可不放手又能怎么样?这样的结束,对彼此都是最小的伤害和选择了。”宝绮说最后一句话,近乎哽咽。
      兰心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宝绮,但想想因为知道,也不再安慰。王宝绮是兰心见过的如此单纯和勇敢的伶俐女生之一,虽有时候有些鲁莽,却也不失可爱。见证了宝绮初恋的风风雨雨,兰心轻轻拍了拍宝绮。那夜,星更加亮了。
      想到此刻,王宝绮忽然觉得有有人温柔的拍拍了自己,回过头来,原来自己母亲已经回家了,宝绮浑然不觉。回头再看看湛蓝晴空,无论颜色怎样变化,原始的天空还是一样深邃纯净,就像兰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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