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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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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尽是一片苍茫浑厚的黄,一阵风吹过,风沙四起。远处有一间客栈,孤独地屹立在沙漠唯一的绿洲之中,一旁插着一面青旗,旗子迎风招展,旗面上绣着“映月阁”三个黑字,刚劲非凡。
栈内。
“阿瑾,快些收拾,看这天气,今天怕是没人来了,早些打烊,回房间,免得屋子里进沙,又要扫地擦桌子。”一个相貌娇媚的女人站在门口,身着红裙,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外边,转过头看向容瑾。
容瑾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看,点点头后,快速地收拾着桌上的残骸。南娘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不说话,算了,关门咯,今天怕是没什么生意了,吃饭了吃饭了。”
南娘关好门窗后,扭过头冲厨房方向大喊道:“小四儿,饭做好了吗?快点,你家掌柜都快饿死了。”说完,走到客栈中央的木桌旁,坐下。
南娘无聊地坐在木椅上,头微微倾斜,用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快速地打着算盘,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坐直身体,兴冲冲地叫了一声“阿瑾!你快过来。”
容瑾本在后院打水,听见南娘的声音,慢吞吞地走到前堂,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南娘站起身,小跑到容瑾身旁,把手中的算盘递给他,抬起头,冲他努努嘴,用下巴示意他坐到她的专属位置上。
容瑾顺从地坐下,南娘看着他的举动,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提着裙子小跑上楼,边跑边道:“阿瑾,晚饭前把账算了,不然不准你吃饭,本掌柜今天累了一天了,先上去休息一下,等下饭好了叫我,不准让小四儿偷吃我的鸡腿。”说完,转头就做了一个鬼脸。
在厨房听见动静的小四儿,不满地哝哝道:“天天睡到中午才起来,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做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数钱,唉,真是造孽了,早知道就不来这家店了。”而后,叹了叹气,一只手端着一盘凉拌萝卜,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烤鸡。
走到前堂,小四儿把菜放在桌上,拿下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凑到容瑾旁边,鬼鬼祟祟道:“瑾兄弟,我们一起去楼兰吧,上次店里那个楼兰的客人给我说了,让我去他那个客栈,给我开的钱可比我们掌柜给的高,你跟着我一起去,虽然你不会说话,但你长得也还不错,去那边我保证,比这儿,只高不低。况且……”说完顿顿,看了一眼楼上,拍拍胸口,继续道:“况且,你还不用又打杂又算账,真的,我们一起去吧。”
容瑾不动声色,用力敲敲桌子,楼上传来一道独属于女孩儿的清脆声音:“来啦。”
南娘蹦蹦跳跳走出房门,走到一半,站在楼梯上看了看桌子,只摆了两道菜,顿时不满,嘴巴微嘟:“小四儿,咱们店是要垮了吗?只吃得起两道菜。”
小四儿耷拉着脑袋,似是十分委屈,道:“今儿天气不好,没人敢送菜来啊,我倒是想多做几道菜,但没有啊。”
南娘哑然,洒脱地走下楼,笑眯眯的,“吃饭了吃饭了,阿瑾快让开。小四儿快坐下,我去拿馒头出来。”
店外,大风骤起,飞沙走石,黄沙满天,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
店内的谈话被风声掩盖
“今天有人来吃饭吗?”
“没呢。”
“那阿瑾在擦个什么劲。”
“……那是你下午留下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今天怕是没人来了,好了好了,快点收拾吧。”
“今天好像该你洗碗了。”
“小四儿,你竟然敢质疑掌柜的,今天就轮到你了。”
“我就知道,哼。”
……
外面,从满天黄沙中走来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头被头巾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一把剑。
容瑾不愿再听两人的争执,站起身,捋捋衣袖,准备去收拾桌上的盘子。
突然,门被叩响,正在争执的两人停下,容瑾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四儿小声开口:“好像有人敲门?”
南娘紧锁眉头,担忧地看了容瑾一眼,门再度被叩响,这次似乎更加急促,南娘思索片刻,神色突然变得认真:“阿瑾,你把盘子端进厨房。小四儿回后院去给我打洗澡水。”
容瑾站着没动,小四儿也被紧张的气氛感染,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的神色慌张不已。
南娘忽略他们的神色,若无其事地催促道:“快点儿啊,还要掌柜的请你们去,快去。”
小四儿听到这句话,似是刚回过神来,飞奔进后院,容瑾看了南娘一眼,眼色深沉,南娘抬起头,安慰似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有事,再次催促道:“阿瑾,快!”
容瑾终是没扭过南娘,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南娘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髻,面不改色地走向门口,取下门锁,拉开门。笑眼盈盈地看向门口的人。
门口的男人约莫八尺高,头巾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是一对很漂亮的凤眸,可惜眼里没任何感情,冷冰冰的。穿一身黑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被勾勒得很清晰,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左手上拿着一把剑。
一道冷肃的声音响起:“住店,还有房吗?”
南娘慵懒地道:“有的,客官儿跟我来吧。”说着走进店里。而后,大声招呼着:“小四儿,来客了,出来接客。”说完,去柜台提了一壶茶,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碗,南娘把碗放在桌上,倒了一碗茶,推到黑衣男人身边。
“喝茶,客官儿,我是掌柜的,大家都叫我南娘,客官儿再等会儿,马上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不用了,我自己有水。麻烦快点儿。”
南娘百无聊赖地道:“好的,客官儿坐着等吧。”又扭头看向后院,催促道:“小四儿,快出来了,客官儿等不及了。”
没把小四儿催促出来,倒是把容瑾叫出来了,南娘尴尬地看向黑衣男人,又看向容瑾:“阿瑾,你招待一下,我去看看小四儿。”说完,走向后院。
这是容瑾和肖行止第一次见面,容瑾而后回忆起来时,始终也觉得不敢相信他们会有交集,纠缠颇深。
“然后呢?然后呢?师父,然后你们怎么样了。”一个秀美如仙的小姑娘问道。
“然后?然后你该睡觉了,小东西。”说完,站起身,用手点点小姑娘的额头,熄灭房中点的灯,唯留一盏,拿着那盏灯走回卧房。
容瑾躺在床上,回忆着小姑娘的问题,在心里回答道:“然后啊,然后就耽误了他一生,总归是我欠他了。”
那个叫阿瑾的人,相貌清俊非凡,面如冠玉,虽然身着布衣,但仍然遮不住那出尘的气质。
那是肖行止第一次看见这般合他眼缘的人,嗯,是个男人,还是长得貌美如花的男人,他想。
不知为何,肖行止今天突然就不想再戴头巾了,他抬手取下头巾,看向容瑾。
容瑾自小被人夸相貌出色,如今看到同样相貌出色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本以为是如以前一般,是脸上疤痕遍布,还留有一脸胡子的男人,没想到竟是个翩翩少年郎,少年仅穿一身黑衣,却挡不住一身的器宇不凡,眉如墨画,不自觉的,容瑾看呆了。
少年似乎是发觉到了,眉头一挑,低首浅笑,又抬起头看了看容瑾,笑得越发肆意:“小郎君,爷有这么好看?”
容瑾看到少年这般,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么,白净的耳朵悄悄地爬上一抹红,神态自若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却听到肖行止在身后调笑道:“小郎君,你耳朵可出卖你了,可别装出不知所云的模样了。”
南娘在后院听到笑声,顿生疑惑,撇下一旁的小四儿,独自去往大堂,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对一脸苦相的小四儿说道:“小四儿啊,给你半盏茶的功夫,打完水就给我过来,刚刚竟然在后院睡着了,真是不把掌柜放在眼里。”
南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走向大堂,不见容瑾,只见那个黑衣男人一个人站在楼梯前。
南娘热情道:“客官儿,还要麻烦你等一会儿,我们客栈打杂的小倌儿刚刚睡着了,您再等等吧。”
肖行止闻言回过头来,看向南娘,脸上还挂着笑。南娘被这明亮的笑容晃得愣住了,磕磕巴巴开口:“那……客……客官儿你先坐会儿。”
肖行止觉得越发有意思了,暗自下决定,要多住几天。过了一会儿,小四儿便到大堂来了,见到肖行止时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震惊。
小四儿很快上楼收拾好房间,又下楼带着肖行止上楼。
肖行止躺在床上,想着今天遇见的那个貌美如花的男人,低笑出声,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江南,带着妹妹去泛舟,岸边,他看见一个一袭白衣的男人,他驻足在湖边,他突然回头,静静地注视着他,脸却很模糊。
画面一转,夕阳下,他站在老宅门口,血从门内流出来,他推开门,走进去,家里的下人七七八八乱躺在地上,他听见屋内打斗的声音,随着声音走进去。
“我们今天就是在替天行道,你夫妇二人妄想推翻朝政,就早该料到下场,如今只不过是你二人命该绝罢了。”
肖行止看见他的父亲无力地躺在地上。儿时的他,就被藏在那间房内。
他就这样看着他的母亲,披头散发,嘴角也挂着血,狼狈得不行,却掩盖不住一身的傲骨,不屑地看了说话人一眼。
说话人气急,提刀刺向肖母,肖行止冲上前阻止,手却从那人身体里穿过,肖母一时间吐出一大口血,她伸出手胡乱擦了擦,大声道:“大夏朝命数已尽,你杀得了我夫妇二人,未必杀得了天下人,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说话那人,愈发气急败坏,把刀抽出,又刺进去,肖母终是倒下。肖行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倒在他面前,突然间,他头疼得几乎要裂开,眼睛通红,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梦醒时分,肖行止睁开眼,坐起身,自他亲眼看见父母被害后,他已经连续做这个梦做了十多年了,他笑笑,那害他父母的官员全家被抄,几百口人,未留一个活口,终究还是被他爱的王朝所害,报应罢了。
约莫一炷香后,肖行止又昏昏沉沉睡过去。